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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與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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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與融入

趁著下課,季一然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和024說話:“二四,你能查到李晨希上下學的路線嗎?”

說起來白喻和李晨希做了兩年多的朋友,卻從來沒有進到李晨希的家裏過,所以季一然沒辦法從記憶中找尋位置。

(可以的主人,不過只能檢測到大體方向。)

季一然點了點頭:“足夠了。”

(主人。)

“嗯?”

(其實你不用特意找沒有人的地方和我交流,你只需要在腦中和我對話就可以。)

?????

季一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嘗試著閉上嘴巴,在腦袋裏想:(你為什麽不早說?)

(主人你沒問過。)

季一然被他狠狠噎了一下:(謝謝你的提醒,不然我要是一直自言自語下去,說不定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李晨希放學後照常騎著那輛舊自行車趕回家,今天是他的生日,奶奶一定為他做好了一桌好菜。於是他騎得飛快,恨不得下一秒鐘就能回到奶奶身邊。

正騎到一個拐彎處,突然有只貓從草叢裏竄了出來。按理說貓的動作都是敏捷又機警的,可這只傻貓竟然直接停住,大喇喇地蹲在了馬路上。

李晨希眼看著自己的車軲轆就要壓過去!在那一瞬間,有一雙手快速將貓抱了起來,可那人僅僅來得及保護這只小動物,根本來不及保護自己。

前車軲轆狠狠地碾過季一然的腳,季一然發出一聲驚呼後控制不住向後倒去,貓也在那一刻飛快地逃離現場。

李晨希的車由於急剎不住又往前沖了一段路,他急忙停下來把車撂到一邊,朝著剛剛撞到的人跑去。

他焦急地說:“同學,對不起啊,實在是太突然了剎不住車了”。他蹲下身想看看這人的情況,卻在看見一雙晶瑩剔透的杏眼後楞了神。

為什麽季一然的眼裏半含著淚水?

並不是他故意裝可憐,而是實在太疼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淚。火辣辣的痛感刻在腳上愈來愈烈。

季一然回望李晨希緊張的神情,最開始的設想是他竄出來恰好被李晨希撞倒,如今出現了一點小變故,不過效果卻看起來更好了。

024在腦海中焦急詢問:(主人!沒事吧?!)

(沒事,放心。)

兩個人貌似都認出了彼此,李晨希扶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季一然?”

季一然借著他的動作嘗試起身,臉上控制不住吃痛的表情,嘴上仍然禮貌的回到:“你好。”

成功站起身後季一然嘗試著走動,腳剛一吃力身體就控制不住地歪斜,李晨希緊忙伸出手摟緊他的肩膀。

季一然擡頭看他,心裏暗暗驚了一下,自己有一米八二的個頭,可是李晨希比他還要高出快一個頭的距離。這人怕不是有一米九幾。

李晨希緊張地說:“去醫院吧,看起來很嚴重。”

說罷他敏銳地感知到季一然的身子猛地一僵。

季一然轉過頭尷尬地說:“不用了吧,這點小傷回去噴點藥就好了。”

李晨希盯著季一然微微顫動的嘴唇,視線向下,又看到了他抽絲的領口。

看來是個比他家裏還要窮的人。醫院走一遭掛號問診到買藥,對於他們這樣的窮人來說實在是花費不起,也沒有必要。

眼看著就要到家了,奶奶還在等著他。李晨希看了看季一然強裝鎮定的神情,再怎麽樣也不能把人直接撇下,他跑到自行車旁把車推近,示意季一然坐上來。

“去哪?”,季一然扶著後座並沒有坐。

“去我家吧,先給你處理一下。”

盯著李晨希的後背,季一然心裏不禁覺得好笑,這個人表面上看明明是熱心腸又善良的,誰能想到只要事情再大一點的話,他就會變成一只縮頭烏龜呢?

到了李晨希的家門口,季一然看見了一個幹凈卻有年代感的院子,任務世界的時代下這種房屋已經很少有。屋子裏亮起了紅色的燈,還沒進門就先聞到陣陣菜香味。李晨希將季一然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扶著他慢慢走進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急忙從屋裏走出來,看見李晨希還帶了個朋友回家,她又驚喜又不知所措。孫子從來不會把朋友帶回家裏,不為別的,就因為這間建在城市圈中的磚瓦房。

她也從來不會主動出現在孫子的朋友面前,怕得到別人的嘲笑。

院子裏還有一個大倉庫,透過半開著的門,季一然瞟到了滿倉的塑料瓶。

看見這位小朋友不敢吃力的腳,老人去冰箱裏拿出一袋冰凍著的醬油敷在了季一然的腳上。

季一然也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來到了李晨希的家裏,還順帶給他過了個生日。兩個初識的少年迎著暗紅色的燈光,吃著樸實無華卻美味的鄉村菜,時不時聊幾句話題,友誼貌似就這樣展開了序幕。

飯後,季一然感到腳下已經不像剛受傷時那麽拘謹,略試了試已經可以緩慢的行走。他隨意走到一個黑櫃子前,上面擺了一盞老舊的香爐,爐子裏滿是香灰,但爐前並沒有任何被祭拜的神座或畫像。

乍一看起來像是家裏有個信神佛的老人。

(二四,你說只有一個爐子放在這又什麽都沒供奉,這是為什麽呢?)

又是一個024無法回答的問題,他還太年輕,不懂得人類覆雜的心理。

(我不知道,主人。)

季一然緩緩笑了起來,李晨希剛幫奶奶收拾好碗筷,走到季一然身邊發現他正傻盯著香爐笑。

“想什麽呢這麽高興?”

季一然回過神,沖著李晨希展開了一個更大的笑容:“我在想今天真是一場大烏龍,還莫名其妙蹭了一頓生日宴,沒什麽禮物,這個送你。”

說著他從校服褲兜裏拿出一個被疊成戒指形狀的一元錢,李晨希看見這東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喜歡這個,你手還蠻巧的。”

季一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是季如許教給他的。那時如許興沖沖拿著用一元錢疊好的戒指套在他手指上,嘴上不停喊鬧著他只能是如許一個人的哥哥。

季一然打亂自己腦中的胡思亂想,轉過身直視李晨希問道:“這爐子是幹什麽用的,也沒見到供奉什麽神。”

“啊……這就是個廢品,舍不得扔才一直擺在這。”

季一然心裏哼笑了一聲,面不改色地笑著說:“真的嗎?我還在猜是不是你做過什麽心虛的事情,想要燒香賠罪呢。”

李晨希臉色驟變,正常情況下看見一個燒香的爐子擺在桌上根本不會有人聯想到這個原因,季一然怎麽會這麽精準的猜中?!

看著李晨希變幻莫測的臉色,季一然好心的停頓了一分鐘給他胡思亂想的時間:“啊不好意思,因為我家裏就有這種不供奉神的空香爐。”

李晨希懷疑地問:“你用來燒香賠罪?”

季一然苦澀一笑:“是啊,我對不起我的朋友,只能用這種卑鄙的方式向他賠罪。”

這句話直直地打進李晨希的心裏,雖然不理解這人怎麽會和他的境遇如此巧合,但……

白喻的面容在眼前一閃而過,李晨希暗暗握緊了拳:“你的朋友……他出什麽事了?”

“死了。”

李晨希的心臟狠狠墜了一下,幾乎瞬間他的眼底便轉為如鮮血一樣紅。

“我眼睜睜看著他死掉,但是我無能為力。有的時候我就在想,其實這也不能怪在我的頭上。我改變不了結局,就算做了什麽也是一場空,所以這其實並不是我的問題。李晨希,你覺得我錯了嗎?”

李晨希死死盯著季一然的臉,其實他但凡多思考一點就會發現季一然話中的陷阱。  季一然沒有說他的朋友為什麽而死,也沒有說具體為什麽會有愧疚感,更沒有提發生了什麽事。

語言陷阱的魅力就在於此,因為他與李晨希的想法產生了極大的共鳴,李晨希不會想要挖出季一然口中的真相,只會急切地將自己心中的愧疚拿出進行比對。

他甚至會把季一然口中的主角自然而然代入到自己頭上,李晨希覺得眼前的人或許可以稱得上一聲‘知己’。

暗紅色的燈光巧妙隱去了李晨希發紅的雙眼。

“你沒有錯,這不是你的錯。”

僅一天的時間,季一然就成功和李晨希牽上了線。躺在白喻的床上,他隨意伸出手,令手指縫隙在月光溫柔的利刃下被刺至透明。

從前這只手隔三差五會戴上不同顏色的紙戒指,如今卻被月光穿透的亮色所替代。  腳上仍然時不時傳來痛感,季一然莫名笑了起來:(二四,人的心理還真是有趣,他明明什麽都沒做,但是還會為自己的行為懺悔。你說,他是不是在為我的出現感到高興呢?畢竟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忘記白喻了。)

(主人,雖然我不懂人類的心理,但是我懂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要笑了,這樣讓我很難過。)

??

季一然感到莫名的無措:“(我笑了嗎?)

(是的,你在笑。)

……

(機械音也會難過嗎?)

024:(我雖然是人造物,但也有專屬於自己的情感模塊。主人,數據告訴我,你笑得時候,我是難過的。)

心裏像是莫名被人蒙上了一層紗,024總是一本正經說出暖人心窩的話。季一然把手放了下來:(我知道了,盡量不讓你難過。)

未來的幾天內,季一然都在和班裏的同學打好關系。由於他出色的外形條件,一系列招蜂引蝶的舉動沒有為別人帶來冒犯的反感,反而受到很多人的歡迎。

學習方法和考試題不會流傳出去,但八卦、帥哥和美女是會被人口口相傳的。

沒多久,他就變成了第二個‘白喻’,不過是剛入學時風光無限的白喻。和白喻不同,季一然打眼一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鬼,這讓同學們對待他的時候沒有那層距離感,有的人還會因此對季一然產生一種憐惜之情。

孟玉潔經常為他無償抄作業,已經高三了,這丫頭的心思還放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每次季一然想拒絕的話都能被她堵回口中。

在梁曉聲把他連續叫去辦公室私聊的第五天,和藹的女教師送給了他一個新書包。還說這是屬於‘朋友’間的小禮物,不是作為老師對學生的幫襯。

季一然硬著頭皮全都接過來,他不太明白這些人是怎麽回事,一天要和他說八百句話,搞得他嘴都說幹了。

李晨希也會在休息時間有意無意約他一起出去玩,兩個人更多的時候會一起打籃球,還會經常一起去蒼蠅館子裏吃飯。

上課鈴響起,季一然正慢吞吞地從新書包裏掏出課本,視線無意識放在了班級敞開的後門處。

突然,季一然精神猛地一振,從後門處經過了一個男生,那人的臉上有一道橫跨全臉的疤痕。

記憶不斷回溯,無助的手掌握緊碎裂鏡片,如同尖利的刃割破了其中一人的臉。

024急忙說道:(主人!傷口形狀對得上記憶,他就是其中一個!)

季一然沒有猶豫迅速起身,梁曉聲剛好走進班級,季一然朝她比了個出去一趟的手勢,轉頭快速追了出去。

他看見那個身影走到盡頭,拐進了最靠近裏側的班級。

8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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