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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俠仗義的被優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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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俠仗義的被優待者

從那之後,人們經常能看見白喻總是和一個不知名的傻大個走在一起。他們一起去過游樂場,吃過校門口的垃圾食品,逃課去玩老街角裏的游戲機,還攜伴去過白喻的家。

李晨希一直以為白喻的家會是一棟帶著小院子的私家公寓。但當他來到這裏後,才發現也沒什麽特別的。

他不是沒見過富人,只是沒見過把自己搞得這麽普通的富人。若不是白喻平時穿的鞋子和手表可以稍微顯露出他的與眾不同,李晨希都要幾乎以為他們之間並無差別。

高二下學期即將到來,這個年紀的孩子們總是對未來充滿幻想。李晨希也不例外,但他幻想中的主角不是並只有他自己,而是他和白喻。

他們雖然要好,但從來沒有提起過有關於“未來”的話題。

李晨希首先撕開了這個貌似禁忌的封條。他率先說出自己想要去的城市,想要考的大學。而後他靜靜等待著眼前人的回答,妄想著自己和白喻未來的人生軌跡還能有重疊的部分。

但白喻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他的話像夢魘般環繞在李晨希的心間。

“我也許不會參加考試了,以後也不會留在國內了。”

李晨希忘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心上仿佛缺了什麽東西,空烙烙的。不知道究竟在生誰的氣,他很久很久都沒有到白喻的面前去主動說一句話。

卑賤的軀殼一直困在汙泥之中,有人無意間發現了它,隨手將它拉起,將它清洗幹凈之後,對它笑了笑,又從容的轉身離開。

白喻也仿佛知道了什麽,主動找了李晨希幾次但得不到回應後,選擇尊重他的決定。

同學們漸漸也都看出兩個人之間冰凍的氛圍,從那之後李晨希的耳朵裏經常響起一些有關於自己的評價。

“跟白喻混了那麽久,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多大的人物了。”

“他這樣的,能跟白喻做過朋友都是撞大運了吧?要是換成我還不得感恩戴德,白喻給他帶來了多少好處啊,連作業都可以光明正大的不交。”

心煩。李晨希一般聽到這些話就把校服順著領子往上一提,蒙上腦袋假裝睡覺。

可眼前漆黑一片的光景遠遠比不過心中的暗淡。

他不明白,白喻是第一個不嫌棄他出身的人,是他這輩子唯一稱得上朋友二字的人。他害怕失去,更害怕這一切是他單方面的沈淪。

那些人逐漸變本加厲,他們專挑白喻不在教室的時候故意來到李晨希的身邊說這些閑話。

沒有人看得見李晨希校服下面的表情是悲是喜,亦或是恨。

過了幾天,李晨希從那些人口中聽到白喻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女孩。

“餵,你聽說了沒,白喻有新的朋友了!好像是隔壁班的,我見過幾次他們在走廊裏說話……”

從小到大數不清有多少指著他鼻子罵他的人,都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但就這麽短短的幾句話讓李晨希幾乎夜不能寐,他邊走在路上邊幻想那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

一定很美吧,畢竟能入得了白喻的眼。

再擡起頭,他看到了那個令自己心緒雜亂的人,也再不需要幻想姑娘的容貌,因為那女孩正站在白喻身邊。

確實很美,李晨希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他聽見白喻如絮一般沈靜的嗓音響起:“李晨希,我們聊聊吧。”

好似上天聽到了他的心聲,真的屈尊施法讓白喻主動過來找自己和解,這個場面只有天知道他曾偷偷幻想過多少次。

但他拒絕了,因為他看見了那姑娘用一種極其擔憂的目光盯著白喻。

他無視白喻淺眸下炙熱的目光,決絕轉身離去,腦海中卻響起了白喻曾經說過的一些話。

“原來你不叫晨曦。”

“還是希字好,晨‘曦’只是單純有一種光芒照射的意思。但是晨‘希’,就讓人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力量,就好像是……”

有溫度的希望。

霧蒙蒙的天際被教學樓內的日光燈照亮,班主任梁曉聲一如既往占領了學生們本該有的自習課。但她占用高三生們寶貴的時間不為別的,只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所謂的教師種類其實可以分為很多種類,有的老師是真心為學生著想,一筆筆、一件件將腦海中的知識傾囊相授。還有的老師異常死板嚴格,讓學生忍不住又愛又恨。

但還有一類特殊的老師,他們只喜歡與自己性別相異的學生。

而梁曉聲恰好就屬於這一類人。

她有屬於自己的目標和準則,那些面相身材不是那麽美觀的男孩作為班級中的透明因子,會被她擺在一旁當個合格的邊緣人物。

同樣不是那麽美觀的女孩子則會受到她惡劣的語言暗示,本就不自信的一些人被她的話影響,變得更加沈默,而這些孩子往往不敢做出反抗的行為。

不敢反抗,其中還有更深的一層原因。那就是梁曉聲真的是個‘好老師’,卓越的教課水平讓她在眾多教師中生生打出一個名師的美譽。

不知道有多少家長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孩子進入她的班級而用盡手段,這些被暗中打壓的真相背後覆蓋了一層未來的韻味。

只是幾年的委屈而已,和人生的未來相比根本不算什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柳暗花明又是一村嘛!

大人這麽想著,於是孩子也只能這麽想著。

有臉蛋有姿色的女孩或多或少都有機會受到別人的讚美,這樣的孩子心裏是自信的,擁有敢於反抗的勇氣,梁曉聲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拿捏得住。

一盤棋局裏,過於激進的棋子總是會令人稍有忌憚。

她按照自己多年來的習慣,認定了那些小豆丁似的女孩子不會反抗她的決定。而班上的一些刺頭男生因為行為或自由得到了她的讚同默許,都不會對她的做法產生異議。

沒有人在乎這一切,正是應驗了世上最完美的成語。

事不關己。

白喻因為家裏條件很好,又長得討人喜歡,自然而然受到來自於梁曉聲的頂級優待。甚至在白喻轉到這個班級之後就直接晉升為班長。這個孩子可謂是梁曉聲捧在手心裏的玉石,根本不敢放下。

白喻從來不會留在班級裏上自習課,他總有屬於自己的安排。梁曉聲見了不僅不管制,反而笑盈盈的迎他出去。

高三上學期剛開始,白喻破天荒留在班裏上了節自習課。不過他並沒有看到同學們低頭安靜學習的場面。

梁曉聲把班上的三個女孩叫到講臺前,女孩們都低低地垂著頭,根本不敢直視前方。

緊接著,梁曉聲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開始指責她們犯下的種種“罪行”。

最左面的姑娘罪名是儀容不美觀,因為她常年穿著一雙破舊的帆布鞋,馬尾辮高高梳起,頭上的皮筋也隱隱開裂,別人看了會影響心情,心情不好了學習效率就不會高。

中間的女生罪名是沒有主動為她的男性同桌提供幫助。男生的書不小心被水弄濕,幹了之後嫌棄皺皺巴巴的紙張於是想要和她交換課本。但她竟然不肯?!這樣不利於同學之間的團結!

第三個女生的行徑更是令人發指,她竟然敢公然在課桌上寫寫畫畫,學校的公用物品怎麽可以被她這樣糟踐?

梁曉聲作為一位優秀的骨幹教師,絕對不允許這些行為發生。她把這些女孩叫上講臺當眾戳穿她們的不堪與惡毒,底下的學生看熱鬧的占多數,面無表情的有幾個,面露笑意的也有,還有零星幾個低下頭不知道是什麽反應的。

對於這些罪行最終的敲定,是這三個人未來一周不允許來到教室上課。對於剛剛步入高三的學生來說,這段時間尤為重要。

一周,如果老師們把其中一些重要的知識放在那一周裏面講,已經足夠讓她們比別人落下一大截了。

梁曉聲很滿意自己的宣判成果,微笑著結束今天的課程。

就在這時,一個高挑的身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白喻實在是不能理解這一切:“梁老師,我不覺得這些事情能夠叫做罪行!”

從來沒有人敢當眾質問梁曉聲,她擒笑的嘴唇有那麽一瞬間的顫動,緊接著又故意把笑容擴大:“你說什麽?”

“王欣悅鞋子舊,是因為家裏的錢都用來給她爸爸治病了。陳思彤在桌子上畫畫”,說著白喻將自己桌上的書都捧了起來,漏出桌面上大片的黑色筆跡。

“您看,我也畫了。”

他又伸出右手,指了指前桌的男同學。“他也有,其實很多人的桌上都有的!”

“趙澤陽的書是他自己弄濕的,跟李璐有什麽關系?憑什麽他說要換就一定要換,這沒有道理!”

白喻這一系列反對言論成功令梁曉聲的笑容僵直在臉上,她沈下臉來,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眼神盯著白喻。

“你家裏人是怎麽教育你的?”

白喻聽聞呆了一下:“什麽?”

“你不知道什麽叫做尊敬師長嗎?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做的事情肯定都有一定的道理。”

“你們的家長費盡心思讓你們進入我的班級,讓我成為你們的班主任。現在就連這點小事都有學生敢質疑我?”

白喻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兩年的時間,在他的眼中梁曉聲一直是個和藹可親又能力卓群的美女教師。他朝著講臺看了看,不經意間與那個叫李璐的姑娘眼神交錯,他感受到了李璐傳達的信息。

恐懼,勸誡,不安。李璐希望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於是他忽然就懂了。

是他一直活在被鎖好的房間裏,梁曉聲想讓他看見什麽,他就會看見什麽。

那這些處於房間外的同學,在這個環境下又是如何生存的?

因為他也是受到優待的一方,所以他從來沒有去思考過別人是否也是同樣的處境。今天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不一樣的梁曉聲。

白喻鄭重擡起頭:“我是班長,所以我覺得我有義務向您解釋一下同學們的行為是沒有錯的。”

梁曉聲徹底收回了笑臉:“我再說一遍,我才是老師。要不然白喻你來教?你來當這個班的班主任?還省著你一個個的替他們解釋了。”

袖子上傳來被輕微拉扯的感覺,白喻稍低下頭一看,是女同桌拉緊了他的校服袖子,又朝著白喻搖了搖頭。

又是搖頭,也是勸他別再說下去。

其他人搶破了腦袋才獲得了進入這個班級的資格。但他不是,他只是胡亂一選。

所以這裏只有他可以明目張膽的質疑梁曉聲。

白喻輕輕一用力,把袖子從同桌的手裏扯回:“如果您的教育方式就是這樣,那您實在是配不上骨幹教師這四個字。其他的老師都是希望大家能多學一點,但是您,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故意讓她們跟不上課程,我不理解您的行為,也看不出您作為班主任應有的責任感。”

梁曉聲憤怒的眼神突然染上了一層蔑視的笑意。白喻看懂了,她在用眼神暗示自己。

‘我平常對你挺不錯的吧?’

白喻裝作沒看懂,用不容拒絕的表情回給她。

“好,你這麽理解她們,跟她們一起吧,你也停課一周”,梁曉聲用力將手裏的文件夾朝講臺上一撞,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下白喻和那三個女孩站立的身影。

一瞬間班級內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四起,大家仿佛都對白喻的行為表示不讚同。

女同桌用力拉扯他的袖口,白喻順著她的力道輕輕坐了下來。

“你怎麽敢啊?她你也敢懟,這女人報覆心特別特別強,還有最重要的一年了,得罪了她你成績還要不要了?”

同桌的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袖子,白喻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拍了拍。心裏建設了很久的李晨希剛想主動過來安慰一下白喻,卻在看見兩只搭在一起的手時放棄了。

白喻輕輕笑了笑:“沒關系的,對我沒有影響,我不參加升學考試,家裏面有其他的安排,你放心。”

“怪不得你平常除了正常上課,其他的事情都不參與。你來得時候太少了,根本不了解她。她除了對那幾個長得好看的男生特別好之外……喔不好意思,你也是一個。”

見白喻沒有在意,她繼續說。

“其他的人她根本不管的,對女生就更嚴了,一點點小錯她都要揪出來一頓公開處刑。”

“這兩年一直是這樣的?”

女同桌誇張的大幅度點了點頭:“是的,她就是這樣的。”

白喻也學著她的樣子用力點著頭。

“是我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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