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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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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

按照女巫小姐的描述,那些盔甲和長劍即使不如送給她的表面上隱約能看到魔力流動的紋路的軟甲和匕首,也擁有著遠超過正常水平的精良。而且像這樣的盔甲和長劍女巫小姐送給她了一百多套。

她怎麽說來著,“時間和人手有限,只能做出這麽多來”,娜莎輕易就看出了女巫小姐眼中暗藏的得意,不管是她還是從小就接受者繼承人教育的娜莎,都很清楚這樣能夠量產的附魔武器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在雙方的人數差不多的戰場上,穿著附魔盔甲的一方存活率更高,附魔長劍更容易刺破對方的喉嚨,直接決定了勝負。原本需要數年錘煉才能成型的精銳,或許憑借這些附魔軍械,便能快速鑄就。

娜莎還沒有見到實物,依靠辛蒂的描述判斷出這些東西絕對價值不菲,但是她還是太保守了。

辛蒂敢說附魔盔甲和長劍至少能讓一個士兵的戰鬥力提升一倍不止,而這還只是基礎的防禦和鋒銳附魔而已。

等尤拉對於附魔的學習更上一層樓,等她們有更多的精通附魔的巫師以後,她們可以實現更高級的附魔,讓凡鐵也能猶如神兵。

辛蒂還沒說的是,巫師們會的可不僅僅只是附魔。不管是她還沒顯示出來的大規模殺傷性法術,還是瑪琳娜未來能驅使的各種魔法生物,這些都比附魔更具有戰爭價值。

只不過附魔是可以為普通人利用的手段,她不必將上述這些拿出來誇耀,那或許會產生相反的效果。

辛蒂描述的前景很美好,不過娜莎熱切的眼神逐漸冷卻了下來,她緊緊攥著裙角的手指慢慢松開,深吸一口氣後又再次吐出。

“女巫小姐,我不得不承認我之前嚴重低估了你以及巫師群體,你們給我了我很大的驚喜。”

“要是沒有獵巫行動,我肯定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巫師,我毫不懷疑你們可以幫助我讓特羅斯家族再現榮光。”

辛蒂等待著娜莎話裏的轉折,眾所周知的,讚美之後都會有一個“但是”。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據我所知,在過去的一個月中,僅僅只是帝都已經處決了數十名巫師,他們有的被烈火焚燒,有的被利刃梟首,連未成年的小巫師都未能幸免。”

“一周後還有一次針對大型巫師團體的公開審判,據說其中涉及了一百多個人。帝都反巫師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了,即使特羅斯城立即宣布無條件庇佑所有巫師,也挽救不了多少人了。”

“更別說在這樣激烈的局面之下,特羅斯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公然和帝都作對,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女巫小姐。”

娜莎擡起頭,眼中是顯而易見的同情。她很清楚這些巫師遭到這樣的厄運並非是他們有多麽的罪大惡極,只是上位者的喜惡而已,可以說死掉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無辜的。

娜莎不是唯一一個明眼人,能看出這一點的人很多。可是他們既沒有立場也沒有動力為巫師群體發聲,只能坐視悲劇的發展。

群體性公開處決?這個新鮮的消息震驚了辛蒂,這絕對不正常。

根據了解到的各種信息,辛蒂判斷現在是獵巫運動的初期,各地區只有零散的巫師被捕乃至處決,像是塞特城那種已經算是緊跟帝都的風向,非常激進了。

就連辛蒂的遭遇都不能說是完全因為獵巫運動,更多是成為了一個替罪羊。

可是現在娜莎告訴她帝都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一周後甚至還有一場規模更大的公開處決,原本辛蒂認為獵巫運動要發展到這個程度,至少要十年之後!

時代的局限性註定了消息的傳播是緩慢的,這直接影響了事情的發展速度,歷史上的大事無一不是要醞釀數年才會發生,而帝都的獵巫運動卻打破了這樣的規律。

這其中一定有不少緊要的信息她需要知道,辛蒂想。她原本的打算是在特羅斯城慢積累人手發展起來,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完全打破了她的規劃,她片刻後就決定要去帝都看看。

娜莎很高興女巫小姐能跟她同行,她打死也想不到辛蒂還計劃著要在公開處決之前,救下那個足足有一百多人的巫師團體。

按照貴族在路上的速度,辛蒂估計等娜莎到了帝都,那些巫師的屍體都涼了。辛蒂決定先行一步,在帝都和娜莎會和。

事發突然,辛蒂不準備帶上尤拉和瑪琳娜,她們連隱身術都沒學明白,帶去了只會給她拖後腿。

不過她們也不是什麽都做不了,辛蒂留下了很多裏面有著不同知識的光團,讓她們自行判斷各自熟悉的巫師朋友的天賦所在,將光團分發出去。

這一步辛蒂原本準備親自做的,可是眼下已經沒有時間讓她去認識和甄別具備潛力的巫師,只能相信尤拉和瑪琳娜的眼光以及這個時代巫師的質量。

拿到這些光團的尤拉顯得受寵若驚,“你就不怕我們把這些知識高價賣給別的巫師,然後遠走高飛嗎?”

辛蒂的答案當然是她相信她們,事實是就算不那麽相信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要是尤拉和瑪琳娜真的這麽短視和自私,她也無話可說。不管按照她目前對她們的認識,她們還算是值得托付的夥伴。

對於救下這個巫師團體,辛蒂其實沒什麽把握,她的主要目的還是弄清楚帝都究竟發生了什麽、正在發生什麽,她又能做點什麽來暫緩獵巫運動的發展速度,為巫師們爭取更多的發展時間。

三天後,帝都非凡人員關押場所。

帝都最大的巫師團體“靜默”的頭目阿列克謝已經嘗試過所有哪怕是救出一個人的辦法,最終只能頹喪面對現實——他和靜默的一百來號人只能在黑漆漆的牢房中真的靜默等死了。

阿列克謝知道,這就是失敗者的下場。

他曾經無限接近權力的中心,是王儲塞穆爾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塞穆爾大人是少有的願意任用巫師的王族,他甚至許諾未來會為巫師們建立一座城池。

可終究,他們棋差一招,在距離勝利僅一步之遙的地方,栽在了攝政王埃利奧特的手裏,輸得一敗塗地。

他構思著自己的遺言——這是他僅剩的想頭了,他或許會在被火焰完全吞噬之前朗誦出那首家族傳世典籍扉頁上那句“今日我化為灰燼,明日風會將我帶回森林,雨水會將我沈入河底,月光會將我重鑄人形”。

這是他能守住的最後一點體面與風采,只希望火焰的舔舐不會讓他疼痛到失去這最後一點從容。他想他是可以忍受的,畢竟不管再怎麽痛苦,那也不會痛過精神上的折磨。

阿列克謝想到了“靜默”的成員們,他們中有很多是他從各地搜羅的成為巫師的好苗子。在巫師榮光不在的今天,他們的天賦讓阿列克謝看到了巫師覆興的希望。

沒錯,巫師覆興,這是他和他的家族的夙願,為此他付出了數年的努力,甚至為此不惜違背先祖的命令,毅然投身到塞繆爾王儲與埃利奧特攝政王的權力角逐之中,

他曾無數次暢想,若是塞繆爾王儲能夠順利登基,這些巫師幼苗們,必將得到王室最豐厚的資源扶持與最系統的培養,巫師一族也能借此重歸光明。

可命運弄人,塞繆爾敗了,敗得徹底,而這些無辜的孩子,也被他牽連其中,淪為了這場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深深的懊悔像潮水般將阿列克謝淹沒。他恨自己的魯莽,恨自己的貪念,恨自己不該輕易踏入朝堂這潭深不見底的漩渦,更不該把“靜默”這一百多條性命,連同巫師覆興的希望,都一並拖進了毀滅的深淵。

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的牢房裏,阿列克謝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相當適合反思和回憶。

阿列克謝覺得自己的腦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回想起自己一次次失敗的抉擇,一幕幕本該做得更好的場景,可這又有什麽用呢,一切已經成為了定局。

阿列克謝又想到了未來,他不是沒有大局觀的人,他的聰慧讓他意識到自己不但沒能做到巫師覆興,甚至很有可能成為巫師界的罪人。

為了清算王儲塞穆爾的殘餘勢力,攝政王埃利奧特授意讓人汙名化了所有巫師,他雖身在牢中,也知道了不少無辜巫師因此獲罪的消息。

等兩天後“靜默”被全體公開處決後,對巫師的偏見和厭惡將會從攝政王埃利奧特的眼角眉梢一一傳遞到他的下屬的臉上,再進一步成為大部分掌權者的態度。

他不敢深想那些慘烈的可能的發展,只盼望這樣的風浪能夠盡早平息,至於他導致的悲劇,他只能下輩子償還了。

阿列克謝不再用這些思考來折磨自己脆弱的神經,他想,他應該好好睡一覺了,盡管只能蜷縮著躺在石質的冰冷的地板上,他仍然盼望著自己能做個好夢。

“阿列克謝,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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