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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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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經

【賴比爾·阿赫爾月十五日,拉希德歷三百零六年

今天納西爾告訴我阿赫勒教團又購買了十個老年奴隸。他們總是購買這樣幾乎毫無用處的奴隸,究竟是想做什麽?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讓人在那幾個奴隸的身上做了些手腳,這應該能幫助我找到他們。

佐爾萬那個邪門老頭總是蹤跡飄忽不定,他一準是有什麽沒有得到真主準許的手段。

(模糊的字跡看不清日期,顯示出了書寫者憤怒的內心)

真主保佑,佐爾萬這個這個該被火獄吞噬的渣滓······(一些罵人的本地詞匯)。

他怎麽敢做出活人祭祀這麽殘忍的事!

這不被真主允許,我也不能允許我管理的城市出現這樣的事!

······

得了吧,老紮姆,阿赫勒教團背後有不少大商人的支持,要是揭發了佐爾萬,那些鬣狗一準會弄出許多小動作,你還沒吃夠教訓嗎?

不過幾個奴隸而已,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或許是因為涉及到了自己的信仰所不允許的事,紮姆的日記中久違地出現了一些情感上的掙紮。

不過就像辛蒂猜測的那樣,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向現實妥協,並未堅持維護自己的信仰。

那麽後面一定還有別的事,讓紮姆改變了主意,以至於要親自前往巴格達向哈裏發揭發阿赫勒教團。

果然,大概十幾頁日記後,再次出現了相關的內容。

【朱馬達敖外魯月九日,拉希德歷三百零七年

一年前我發現了阿赫勒教團的活人祭祀,憤怒如同滾燙的巖漿在我胸腔中翻湧。

這是對真主最惡毒的褻瀆,是對性命最殘忍的踐踏。

雖然最後我並未選擇向哈裏發揭發這件事,我的目光始終關註著他們的動作。

瘋狂的佐爾萬,這一年來他葬送了將近一百條奴隸的性命。相信若非局限於他們的貧窮現狀,這個數字會大得多。

令人不安的是,他似乎從中獲得了不少好處,連帶著阿赫勒教團的規模都擴大了許多。

我確信他們得到了某個大人物的支持,證據是探查祭祀現場的下屬覆命時,身上攜帶著的一抹香氣。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海洋氣息與甜美花香的奇異香氣。

這絕不是來自於他們慣常使用的那些價格並不算十分昂貴的龍涎香或者乳香,它們的留香時間都沒有這麽長。

我反覆回憶後,終於想起來這是一種經過極其繁覆的手法調配而出的覆合香料。

這香出自巴格達技藝最為精湛的香匠之手,我平生只在王宮中聞到過這樣神秘的香味。

這是王室專屬的香料,亦是王室在祭祀真主之時的首選,如今卻出現在了一個惡神的祭祀現場,這背後可能的原因讓我感到心驚!

我要好好查查這件事,那個背後的大人物究竟是誰?

真主保佑,但願這帷幕後的隱秘,不會將我碾作齏粉。】

日記本再次翻過幾頁,紮姆的調查得到了成果。

【朱馬達阿赫魯月二十日,拉希德歷三百零七年

真主啊,倘若您真的能聽到您的信徒的聲音,為何要將我牽扯進這個泥潭呢?

這讓人絕望的消息仿佛驚雷在我的耳邊炸響,阿赫勒教團的背後,種種的證據都指向了王國的繼承人埃米爾馬蒙!

他已經是世界上最富有、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了,為何還要向惡神安格紐獻出自己的忠誠?

他難道要叫整個阿拉比亞王國都投入到惡神的懷抱之中嗎?

······

光明將被遮蔽,人間將變成地獄。

真主啊,我該如何選擇?是為了自保而沈默,還是為了信仰而犧牲一切?這個問題如同毒蛇般纏繞著我的心,讓我徹夜難眠。】

這篇日記的筆跡相當潦草,足見總督紮姆波濤起伏的內心。

其中還有大片的汙跡塗改,隱隱約約能看出是咒罵馬蒙的句子,或許是出於對上位者的敬畏,最後還是被劃去了。

這是紮姆的日記本中的最後一篇,紮姆在做出決定的時候有過怎樣的心路歷程已經未可知了。

不過辛蒂已經知道了結果,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要去揭發這一切。

日記本的最後還有他留給後來者的話。

“我知前路暗淡,不知閱讀者何人,若同屬真主的忠仆,請代我將馬蒙的罪孽稟報哈裏發。——埃烈總督紮姆留”

另外後續還詳述了他是如何確定馬蒙背棄了真主,改信惡神的過程,以及一些關鍵的證據也被他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可以看出他在前往巴格達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此行兇多吉少,可是他為了阿拉比亞王國的未來,以及對於真主的虔誠,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辛蒂對於紮姆生出了些許敬佩之情,雖然他完全稱不上一個多麽合格的總督,在埃烈期間也未有什麽出彩的政績。

可是他在自己的信仰上確實有著異於常人的堅貞,以至於可以舍棄自己的生命。

即便他最後沒能成功地將此事揭露出來,沒有他的死亡作為鋪墊,辛蒂也發現不了這件事。

說不定馬蒙仍舊會成為下一任哈裏發,可以預見的,阿拉比亞王國就會成為魔鬼的樂園,屆時只有真主親至才能拯救所有人了。

辛蒂按耐住了立刻揭發馬蒙的沖動,現下不是最好的時機。

不過有些人卻企圖破壞辛蒂的神佑之名。

辛蒂收到了來自烏萊瑪的邀請,他們希望辛蒂能去往埃烈的學宮為他們解讀真主的旨意。

學宮常常都有這樣的活動,邀請德高望重、富有盛名的學者為烏萊瑪們講經。

辛蒂當然不是學者,但是她的神佑之名響徹埃烈,站上講經臺也不算是師出無名。

辛蒂了解烏萊瑪,尤其是在埃烈的這一支,是徹徹底底的學者和虔誠的信徒。

辛蒂在中心廣場以真主的名義賜福的壯舉烏萊瑪們都有所耳聞。

於是他們之中有人提出,既然辛蒂亞公主有這樣的偉力,想必對於經文也有著不俗的見解。

即使比不上真主的全知,只有真主的皮毛也夠他們受用不盡了。

烏萊瑪們有這樣的想法實屬正常,不過辛蒂還是秉持著謹慎的原則查了查這個提議是哪位烏萊瑪提出的。

結果卻發現率先如此提議的烏萊瑪是塞爾柱家族的成員,和馬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要是不知道馬蒙和阿赫勒教團的關系,辛蒂或許會認為這是一個巧合。

因為就算馬蒙和祖拜達王後想要針對她,消息也傳遞不了那麽快。

知道了這層關系,辛蒂有極大把握這位烏萊瑪受到了阿赫勒教團的主教佐爾萬的指使。

他通曉法術,自然不會認為辛蒂亞公主的神佑之名是真的,此舉恐怕是想看到辛蒂亞公主出醜,受到烏萊瑪這個群體的厭惡,乃至丟失神佑之名。

在佐爾萬看來,辛蒂亞公主在銅宮不接觸外界多年,從未接受過良好的教導。即使有阿布大師這樣的名師,學習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辛蒂亞公主不可能對於經文有著深刻的了解,更別說給學識淵博的烏萊瑪們講學。

一旦辛蒂亞公主在這樣的場合表現出了自己對於經文的無知淺薄,她的神佑之名自然會煙消雲散。

至於她身上的種種奇異之處,到時候就會有人跳出來指證辛蒂亞公主是個和魔鬼媾和的巫女。

阿赫勒教團這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手,替天行道,就算是哈裏發也不能說他們有錯。

辛蒂不知道佐爾萬後續的安排,但是她從不把敵人往好處想。

這次她去烏萊瑪的學宮,恐怕不會那麽順利,有的是後招等著她。

辛蒂不能拒絕烏萊瑪們的邀請,一旦她說一個不字,外界的傳言就會變成辛蒂亞公主不敢和烏萊瑪交談,這同樣會對她的名聲有一定的打擊。

這是佐爾萬的陽謀,辛蒂不得不說一句真是老奸巨猾。

時間很快就到了講經的那一日,辛蒂亞公主仍舊是一身繡著金絲暗紋的長袍,在眾多烏萊瑪的目光下施施然登上了講經臺。

在場的烏萊瑪們即使因為辛蒂亞公主的神佑之名不得不對她尊敬幾分,對於辛蒂亞公主這樣年輕,又是女性,還是難免有些疑慮。

一個個摩拳擦掌,只待這位神佑公主能說出怎樣的真知灼見。

辛蒂亞公主雖然有著年輕的臉龐,一雙黑色的眼睛卻仿若深潭,讓人難以升起輕慢之意。

她的講經並沒有讓人失望,娓娓道來、深入淺出,具有著女子獨特的細膩視角,讓不少烏萊瑪都覺得豁然開朗。

將近兩個小時的講經結束後,眾人看向辛蒂亞公主的眼神中的輕視已經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尊重。

畢竟拋開神佑公主的身份不談,辛蒂亞公主在這個年紀對於經文能有這樣的見解,已經很難得了。

不過講經的結束對於辛蒂以及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才是真正的開始。

接下來就是辯經的環節,通常是由烏萊瑪們向講經人提出疑惑,一般都比較平和,不過對於辛蒂亞公主來說並非如此。

第一個問題就顯得十分尖銳,“聖訓雲‘婦女的學問在家中’,您身為女性,登壇講經,是否逾越教法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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