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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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一

1.

我叫聞序。

從我有記憶開始,家裏的爭吵就沒有停止過。

我搞不懂父母的愛情,也不明白他們不相愛為什麽還要在一起。

我有很多個兄弟姐妹,有來自我父親的,也有來自我母親的。

他們都被養在外面,但時不時也會有上門挑釁的。

我的父母會因為雙方的私生子在餐桌上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

我在餐桌的另一邊,像在看兩只失去理智的怪獸。

我幾乎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他們的私生子再怎麽鬧也鬧不到我面前。

直到有一天,在學校裏,我和朋友們在一起踢足球,一個比我大兩歲的男孩子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了不少,插著腰看著我。

我並不知道那個年紀的他為什麽會懂那些,但他告訴我:“聞序是吧?我是你的哥哥。”

我沒有看他:“我沒有哥哥。”

“哦。”他說,把聲音拔得很高,“你知道你爸這幾天在哪裏嗎?”

“他像狗一樣趴在我母親身上……”

……

雨劈裏啪啦地落在我臉上,把我臉上的血沖刷幹凈。

而我那個所謂的哥哥,正倒在地上,鼻血順著雨水流下來,宛如一只狼狽的落水狗。

他憤怒又無力地叫著:“我爸爸不會放過你的!”

周圍站著一圈人,他們的身體小小的,穿著藏藍色的校服,像一顆顆沈默的樹。

聞左則並沒有對我做出的事情發表什麽看法,那個所謂的哥哥我也沒有繼續在學校見過他。

只是學校裏有了很多流言,我長期處在風暴中心,心情越發郁悶。

但那些私生子們安靜了幾年,至少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見過他們。

直到許澈到來。

說實話他那時候太小了,雖然已經六歲,可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一直處在陰暗的地下室,他又瘦弱又蒼白,矮小到蹲下來還沒有我的狗高。

我很生氣,以為那又是我父親的某個私生子。

於是毫不客氣踢了他一腳。

許澈流了很多血,他那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讓我以為他會就那樣死掉。

可是他生命力太強大了,竟然恢覆了過來。

很長一段時間我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麽心思,但肯定不是希望許澈過得幸福的,因為我默認他留在我身邊,卻又不斷地折磨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許澈充當了我生活中的人形出氣筒。

後面許澈跑過一次,回到他那個地下室,發著燒,縮在那裏。

他那時候看起來是真的快死了,蒼白的臉上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嘴唇因為幹渴而開裂。

我看了他很久,或許是心軟,他又再次回到了我家。

我養了一只很聽話的狗,那只狗從前叫則則,後面叫許澈。

許澈是我最聽話的狗。

但偶爾還是會有逆反心理。

所以當許澈的手被盛旻踩斷的那次,我看著他因為疼痛而失去血色和濕漉漉的眼睛,摸著他的頭,聽他說小狗會聽話,默默收緊了手裏那根無影的繩子。

我是畸形的,許澈待在我的身邊,不斷地拉扯影響著我,我逐漸迷失,又因為他而逐漸沈溺。

2.

我對許澈會有感覺。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我害怕地躲了他幾個月,但他似乎樂在其中,那幾個月,他如同往常一樣上學放學,但跟在他身邊的人告訴我,許澈似乎變得比從前更加開朗。

我憤怒又無力。

我愛上了自己的弟弟,這很不對。

在又一次帶許澈去做手部康覆的時候,心理醫生問了我的情況,沈默了很久,他告訴我:“或許你應該先驗一下DNA?”

於是我帶走了許澈的一根頭發。

結果出來了,許澈和聞左則並沒有血緣關系。

我喜出望外,確信自己能完全擁有那只聽話的小狗,從心到身體。

我嘗嘗偷窺他,在家裏,在他學校外。

許澈快成年,也長得越來越高,他生得很漂亮,和他媽媽一樣。

他太好了,從小到大,陪在我身邊忠心耿耿,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以為我對他的感情是恩賜,畢竟是他從小都在說喜歡少爺。

可全是騙人的。

許澈對我的真心拼湊不出來一個愛字,那麽模糊又那麽害怕。

他對我沒有真心,許澈沒有愛過我,他真的只是一只被拴在我身邊的狗。

他會喜歡我的,首要的問題是把他身邊那些不相關的人全部清理幹凈。

於是沈南意從他的身邊離開了。

他好笨,我只是隨意一說他就真的相信了。

他沒有朋友,我以為沈南意離開後,他會乖乖待在我身邊。

可他依舊反抗著。

我改了他填去北方的志願,把他牢牢地捆在我身邊。

但許澈因為留在我身邊而快速雕零著。

我松了松手裏的繩子,給他一些喘氣的空間,但並沒有放他走。

他大學畢業後,竟然還在嘗試著離開我,他給了我一張卡,可裏面的錢根本不夠我這些年對他的投入。

就算夠又怎麽辦?

再多的錢也抵不上一個許澈。

我是個商人,我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為了達到目的,我會不擇手段。

因此,我設置圈套,讓許澈主動跳了進來,我和他順利地結婚了。

許澈受了刺激失去了記憶,我很享受他失憶的感覺,我是他最依賴的那個人,但我也是最放不下身段的那個人。

我不願意讓許澈因為愛拿捏住我,我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許澈依舊信了,在結婚那幾年,他笨拙又討好地學著愛我。

直到他失去孩子……

他還恢覆了記憶。

從前的假象不堪一擊,許澈清醒的第一件事依舊是逃離我,即使我從前不斷地在洗腦是他虧欠了我。

他清醒後,依舊從這場虛假的愛意中抽身。

於是我和許澈離婚了,我瘋癲又高傲地不肯低頭,不想讓許澈覺得贏了我。

他一只是我養的一只小狗,一只不太聽話的小狗。

我牽著他的繩子,作為他的主人,我有理由教訓他。

我讓他離開,也只是想讓他吃苦,在我身邊那麽多年,他什麽也不會。

但我忘記了,許澈根本沒有愛過我。

被牽住的人,其實是我。

3.

沒有許澈的日子太難熬。

我的信息素失控癥也越來越嚴重。

那些易感期失控的日子,我反覆地在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做錯了。

想我和許澈到底有沒有完美的可能。

可不論設想多少次,後面修改多少個環節,我和許澈似乎都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許澈對我的恨是從小就種下的。

而我在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但我還是找到辦法和許澈覆婚了,他重新談的那個男朋友在我的威脅下不堪一擊。

覆婚後我低聲下氣,許澈卻一個好臉色都沒有給過我。

我在許澈那裏沒有說話的機會,虧欠太多的人是我,我甚至連到達許澈滿意的及格線都做不到。

我最怕許澈翻舊事,說出來許澈不高興,我也無地自容。

許澈無數次提醒我這段婚姻是怎麽來的,我像個小醜,在許澈的生活裏滑稽地表演、哭泣,許澈抱著手淡淡地圍觀我的賣慘。

我給了許澈一次澄清過去的事情的機會,但一切太遲了,這件事並沒有讓許澈對我改觀多少。

恰恰相反,許澈更加堅定了要再次跟我離婚的心思。

我跟許澈的緣分太難說了,不論說給誰聽都是一段無解的孽緣。

我們有兩次婚姻,卻都以失敗告終。

我想,如果有來世,許澈不惜一切代價都會逃離我。

出車禍那個晚上,我在清醒的最後幾秒還在叫著許澈的名字,我期待他來看我,我告訴他我在反醒在改變,希望許澈在給我一次機會。

可是醒來只看到許澈寄過來的離婚協議。

我的身體並沒有恢覆,哭這種事情對我來說都困難無比,但在簽字的時候淚水把我的名字暈染開,在許澈流暢的簽名前像一團醜陋的爬蟲。

我沒有告訴許澈第二次離婚是我自願,他以為是聞左則的功勞,我也沒有告訴他。

失去記憶的那兩年,許澈的一切痕跡都被從我的生活中抹去,我忘記了他,卻像一個空心人活在世界上。

直到再次和他重逢。

生命再次有了心臟的跳動。

我終於學會了尊重他,在一切都發生以後,我無論怎麽彌補都無法獲取原諒的時候。

我的胸口和手上都有一個疤。

我時常看著它們。

那都是因為許澈而留下的傷痕。

但許澈再也沒有在我的生活中為我停留。

我的世界常常陰雨綿綿。

因為許澈沒有出現過。

3.

我後面經常回去許澈的城市出差。

其實並不順路,許澈也並不知道。

我做的一切只是感動了自己。

隔著遠遠的,我看著他和新的男朋友約會。

他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在別人親吻他的嘴唇的時候他總會很用力地抓住別人胸前的領帶。

我幻想著這種場景也會發生在我身上。

許澈的手落在我胸前,手指纏繞著我的領帶,再往下一點,他就能感受到我因為他而劇烈跳動的心。

因此我買了很多領帶,在鏡子前刻板一般嘗試著自己打一個完美的結。

我收集許澈在約會時帶回家的花,並推測他喜歡什麽樣的花,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約會時給他帶上一束。

但我時常買的是滿天星。

和許澈再一次碰面是一個秋天。

我抱著一束滿天星站在他家樓下,我並不知道他是否在家,只看見他家裏的窗簾被風吹得在窗外飄動。

我站到腳痛,沈默地註視著那扇窗戶。

不過是一眨眼,我看見許澈站在門口。

他手裏端著一杯咖啡,淡淡地問我:“你買的什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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