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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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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藏鋒

江逾白的車穩穩停在陳硯家巷口時,傍晚的天光剛漫過屋檐,柔和的金光色。陳硯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江逾白,聲音裏帶著一點未散的疲憊:“很快出來,等我一起去吃你說的那家店。”

江逾白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眼底鋪著細碎的笑意,輕輕點頭:“好,我在這等你,別待太久。”他沒說自己中午沒怎麽吃飯,只想著等陳硯出來,兩人一起吃頓熱乎的,把下午錯過的晚飯補回來。

陳硯推開車門,腳步輕快地往巷子裏走。他一路想著家裏會是什麽事,畢竟不久前的電話裏只說“家裏有急事趕緊回來”,沒提任何多餘的事。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空氣裏的熱鬧像潮水般湧來,瞬間讓他僵在原地。

客廳裏坐了七八個人,除了父母、姑姑,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姑娘。姑娘穿著米白色的春裝外套,下身是淺杏色半身裙,頭發松松挽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正安靜地坐在沙發邊,手裏不停地摩挲著紙杯,見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桌上菜肴早已擺得滿滿當當,足足十幾二十樣,全是地道的沿海漁家風味。鮮美的海蚌、脆嫩的竹蟶、膏肥肉滿的紅鱘,還有酒糟黃魚、清蒸鮮魚、荔枝肉、太平燕,搭配著清甜的馬蹄糕與各式小炒,香氣撲鼻,豐盛極了。

“硯硯回來啦!快坐快坐!”母親快步走過來,拉著他往姑娘身邊的位置帶,“給你介紹下,這是林溪,你林阿姨的女兒,周末剛好回來,一起吃個飯認識認識。”

林溪?陳硯的目光落在姑娘身上,她擡眼看向他,嘴角彎出淺淺的梨渦,主動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溪,經常聽家裏人提起你。”

她的手很軟,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可陳硯卻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了手。他看向父母,眼神裏帶著質問:“你們這是……”

“什麽這是那是?”父親語氣沈了下來,“林溪多好的姑娘,知書達理,家裏條件也配得上你。今天特意叫她過來,就是想讓你們處處看,趕緊把這事定下來。”

姑姑也在一旁幫腔:“是啊硯硯,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姑娘成家了。林溪這姑娘,我們都看在眼裏,絕對是個好媳婦。”

林溪坐在他身邊,空氣裏瞬間彌漫開一股讓他窒息的暧昧。她時不時偷偷看他,眼神裏的喜歡藏都藏不住——陳硯知道,自己長得本就出眾,眉眼柔和卻自帶英氣,春裝穿在身上襯得身形挺拔,再加上常年練書法養出的沈穩氣質。而林溪的審美,剛好撞在他的所有優點上,她看他的眼神,是真的帶著心動的。

可陳硯的心裏,只有江逾白。

他全程幾乎沒動筷子,荔枝肉的甜膩、清蒸魚的鮮香,都嘗不出半點味道。媽媽和姑姑給他夾菜,他會輕聲說“謝謝”,卻只是把碗往旁邊挪了挪;家人催他和林溪多說話,他也只是沈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心裏一遍遍想著江逾白在巷口等他的樣子。

飯吃到一半,姑姑突然笑著提議:“既然都這麽投緣,不如你們年輕人出去走走?電影院剛上了新片,票都買好了,你們去看一場,培養培養感情。”

母親立刻附和:“對!票都買了,別浪費。你們看完電影回來,我們再給你們準備夜宵。”

陳硯猛地擡頭,聲音冷了幾分:“我今晚還有事。”

“有什麽事?”父親眼神嚴肅,語氣裏帶著警告,與他對視著,陳硯不敢多看父親,低頭不語。

林溪拉了拉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沒關系的,要是你不想去,我們可以不去的。”她的體貼,反而讓陳硯更難受——他不想耽誤這個好姑娘,可家裏的態度,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最終,他還是被家人半推半搡地送上了姑父的車。林溪坐在副駕,他坐在後座,車子緩緩駛離巷口。陳硯透過車窗,看向巷口的方向,江逾白的車已經不在了,他心裏猛地一緊,趕緊掏出手機給江逾白發信息。

姑父把車停在電影院門口的停車場,笑著拉他下車:“好好陪人家姑娘,別耍脾氣!”說完,便開車走了。

停車場裏只剩下他和林溪兩人。陳硯看著林溪眼裏的期待,深吸一口氣,腳步慢慢往前走。他沒看電影,也沒看林溪,只是盯著電影院旁邊的咖啡館招牌,低聲說:“我們去那裏坐一坐吧。”

林溪楞了楞,隨即點點頭:“好。”

江逾白把陳硯送到巷口時,心裏還盤算著晚飯要吃什麽。他早上出門急,只吃了個雞蛋,中午忙著處理家裏交代的事,也沒顧上吃飯,著急趕回來陪著陳硯,想帶他出去走走,順便一起吃頓晚飯。

可他等了十分鐘,陳硯沒出來。巷子裏的燈亮了,卻沒見到陳硯的身影。肚子開始咕咕叫,空得發疼。江逾白伸手摸了摸中控臺,那裏放著他平時備的小零食——茯苓糕、綠豆餅,還有一小袋全麥面包,都是他為了方便,隨手放在車裏的。

他拿起一塊茯苓糕,輕輕掰了小口放進嘴裏。糕體松軟,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可他卻嘗不出半點甜味。他邊吃邊往陳硯家的方向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巷子口,心裏的緊張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不知道陳硯家裏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陳硯進去這麽久,連個消息都沒發。他想起春節時陳硯家人對他的態度,那種不冷不熱、帶著疏離的眼神,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們是不是又給陳硯介紹對象了?是不是逼著陳硯做他不願意的事了?

江逾白沒有其他排解情緒的方式,只能握著保溫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身,把水含在嘴裏,又慢慢咽下去。水的溫度剛好,卻暖不了他空著的胃,也暖不了他心裏的孤獨。

他不敢靠近陳硯家,怕惹得陳硯家人更反感,怕給陳硯添麻煩。他只能把車停在巷口最遠的樹蔭下,守著那一份不敢言說的牽掛。

一塊茯苓糕吃完,他又拿起一塊綠豆餅,小口小口啃著。他不敢吃太多,怕自己吃飽了,陳硯出來時會餓肚子;可不吃的話,肚子又疼得厲害,連帶著神經都跟著緊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漫過巷口。看見一輛白色轎車從巷子口駛出,江逾白的手機終於亮了,是陳硯發來的消息:“你在哪?我坐上姑父的車,白色的,開去電影院那,到那等我。”

江逾白的心臟瞬間松了口氣,卻又跟著提了起來。他迅速放下手裏的綠豆餅,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像沈睡的猛獸突然蘇醒。車子緩緩駛出車位,動作幹凈利落,沒有半點拖沓——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沈穩,也是他獨有的帥氣。他單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緊緊盯著那輛開往電影院方向的車。

他跟在陳硯的車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那輛車往電影院方向駛去,他也跟著把車停在電影院旁的路邊,熄了火,卻沒解開安全帶。

下一秒,他看到陳硯從一輛車上下來,身邊跟著一位姑娘。姑娘走在他身邊,眼神裏的喜歡藏不住,而陳硯的臉色,卻比平時冷了幾分,腳步也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麽。

他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著陳硯和那姑娘走進咖啡館。姑娘的身影坐在窗邊,時不時擡頭看向門口,而陳硯,則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江逾白的心裏,又緊了起來。

兩人剛走進咖啡館,陳硯的目光先一頓。

靠墻的位置,坐著的人正是——林哲。

林哲也在同一時間擡起頭,看到陳硯和林溪一起進來,臉上明顯楞了一下,眼神裏帶著幾分意外。

林溪先輕輕喊了一聲:“哥。”

林哲緩緩站起身,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硯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了然,輕輕說了一句:

“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竟然是你,陳硯。”

陳硯喉間微緊,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話一出口,三個人都明白了——

這場相親,從一開始就藏著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關系。

林溪也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補充:

“哥,我也是剛知道,是伯母他們安排的……”

林哲輕輕“嗯”了一聲,沒再為難誰,只是看向陳硯,眼神裏帶著朋友間的默契:

“坐吧,有話好好說。我就在旁邊,不打擾你們。”

咖啡館裏的燈光很柔和,暖黃色的光灑在桌面上,給空氣裏添了幾分慵懶。陳硯坐在林溪對面,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溪,對不起。”

林溪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他,眼裏沒有絲毫責備,只有一點點通透的了然:“我知道,你心裏有別人了。”

陳硯楞了楞,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說出來。

“我看你進來的時候,手機一直亮著,應該是在等某個人的消息。”林溪笑了笑,眼裏的梨渦淺淺的,“而且,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喜歡,是愧疚。”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喜歡你,是喜歡你的帥氣,喜歡你的沈穩,喜歡你身上那種不慌不忙的氣質。可感情是兩情相悅的,我不想勉強你,也不想讓你為難。”

陳硯的心頭一松,卻又跟著泛起酸澀:“謝謝你,林溪。你是個很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

“我知道。”林溪放下咖啡杯,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你了。祝你和你心裏的那個人,好好的。”

她說完,轉身往咖啡館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陳硯一眼,又向林哲輕輕揮了揮手,然後推開門,消失在夜色裏。

陳硯坐在原地,看著林溪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回頭向林哲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剛想給江逾白發消息,手機就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陳硯!你怎麽回事?!”父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濃濃的怒火,“你怎麽沒陪人家姑娘看電影?你和她說了什麽!她說你們不合適,你是不是故意給我們難堪?!”

陳硯把手機拿遠一點,等父親說完,才聲音淡淡卻堅定地說:“我跟她不合適,沒必要耽誤她。”

“你混蛋!”父親怒吼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陳硯站起身,轉頭看向林哲,朝他點了點頭,林哲也點點頭,朝他揮了揮手。陳硯推開咖啡館的門,一眼就看到了路邊的那輛車。江逾白坐在駕駛座上,正看著他,眼底的情緒覆雜,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硯的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江逾白推開車門,下車走到陳硯面前。他沒問發生了什麽,只是伸手,輕輕搭在陳硯肩上,低聲道:“我們回家吧。”

兩人坐進車裏,江逾白發動車子,車子緩緩駛離電影院門口。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輕響。

陳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燈火,聲音輕輕的:“家裏給我介紹了相親對象,逼著我去看電影。剛剛在咖啡館,我還碰到了林哲,她是林哲的堂妹。”

陳硯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江逾白肯定等了他很久,肯定餓了一晚上。他伸手,輕輕握住江逾白的手,指尖傳來對方掌心的溫度:“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我跟她說明了,我們不合適。”陳硯轉頭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堅定,“江逾白,我心裏只有你,從來都沒有別人。”

江逾白側頭看他,眼底的情緒慢慢化開,變成溫柔的暖意。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陳硯的臉頰,聲音輕得像風:“我知道。我信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家裏那邊的事,我們慢慢想辦法。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的。”

陳硯的心頭一暖,靠在椅背上,輕輕點頭。他知道,江逾白會和他一起面對。

車子駛進市區,夜色更濃了。江逾白把車停好,兩人走進電梯,電梯緩緩上升。江逾白拉著陳硯走進家門,反手關上門,將陳硯抵在門板上,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等待的焦灼,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還有藏不住的深情。

陳硯伸手,環住江逾白的脖子,回應著他的吻。

吻罷,江逾白抱著他,輕輕把他放在沙發上,俯身看著他,眼底滿是占有欲,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陳硯,我不能失去你。”

陳硯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聲音軟而堅定:“我不會走的。”

江逾白俯身,再次吻住他,這一次的吻,更加溫柔,更加篤定。

窗外的夜色,深沈而靜謐。

沙發上的兩人,緊緊相擁,像兩棵纏繞的樹,根緊緊紮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家裏的反對,相親的鬧劇,都成了過眼雲煙。

他們的路,還很長,但只要彼此在身邊,就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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