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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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娀頌死死捏緊鼠標，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蒼白。
為什麽……
為什麽……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娀頌在內心質問，她咬緊牙關緊緊盯著那畫面不斷播放。
她的醜陋和不堪無處遁形，沒有人會愛這樣的她。
一個不被期待作為人活著的怪物。
呼吸都好似停滯，有一股沖動直擊大腦。那些愛和不甘夾雜著恨越加濃郁。
為什麽……明明她努力的想要改變，努力想要掙脫，可一切卻還是回到原點。
她想要自由，想要幸福為何就這麽難？為什麽看似唾手可得的對她來說卻遙不可及。
她只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只是這樣的願望都無法滿足。那些過往猶如詛咒的枷鎖，而尹苼則是手握詛咒的魔鬼。
這個魔鬼不會放過她，或許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脫。可是她不想，她想到宋依然的臉，想到姥姥，想到頌甜和張姐……
想到那些關心她的人，她就想要好好的活著，想要像夢中那些碎片一樣。
哪怕是泥潭裏的她，也是可以盛開在陽光下。
可是尹苼和安怡卻毀了這一切。
理智瞬間難以克制……
“該死……你們都該死……”
哐當一聲，她氣憤得將筆記本甩到地上，連同書桌上的書本和筆也都掉落。
加重的喘息好似在宣洩著心中的不甘。
踩過那滾落的筆尖，娀頌陰沈著臉，拿著手機出了門。
在門關上的瞬間，姥姥從房間走出，看了眼亂成一團的書房和緊閉的門。她迅速穿上厚實的外套，順手拿著娀頌的外套也出門。
宋依然在娀頌起身時便醒了，她聽到娀頌壓抑的怒火，也聽見門被帶上時明顯克制下發出的輕響。
娀頌不是個容易動怒的，想來是觸犯到她的逆鱗。
她悄聲起身走到門口，剛想要擰把手出去，耳邊便聽見細微的走動，隨後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想來姥姥跟上去了。
宋依然停頓片刻，她站在門後，最終撥打了張嘉兒的電話。
那邊很快便接通。
張嘉兒很是焦急：“依然，娀頌現在怎麽樣？我剛想打電話給你，你就打過來了。”
宋依然：“張姐發生什麽事情了？”
張嘉兒：“還不是娀頌，剛才突然給我發信息說不解約？我想打電話給她，她給我關機？”
“她為這件事情籌備這麽久，那些黑稿都發了兩天，現在莫名地說不解約，根本不是她的風格。”
“你老實和我說，娀頌是不是出事了？尹苼是不是威脅娀頌了？”
張嘉兒最是了解娀頌，她是絕對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放棄，除非尹苼拿住娀頌什麽把柄。
宋依然聽著這一切，也驟然明白了娀頌的反應。
“張姐，娀頌沒事，她只是糊塗了。這件事你不用管，明天你可以幫我約尹苼見一面嗎？”
張嘉兒震驚：“你要見尹苼？娀頌知道？”
“我希望她可以不知道。”宋依然輕笑著：“張姐麻煩你了。”
張嘉兒想著見一面也沒事，尹苼又不是什麽吃人的妖怪，或許宋依然有辦法呢。
“行，明天發給你，娀頌知道的話，就說是你的主意，我可不想被她怨。”
“謝謝張姐。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行……我也睡了，掛了。”
宋依然嗯了一聲，便也掛斷電話。
她靠在門後，久久盯著手機屏幕，最終仰頭靠著門，微微閉上眼。
娀頌，我會幫你，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
宋依然在房間等待著，許久她們都沒回來，她坐立難安，穿著衣服出去找她們。
*
娀頌走在街道上，尋了個沒人的公園，她坐在秋千上，撥打安怡的電話。
月光灑在她身上，她眼眸中的冰冷好似寒霜，隱沒在陰暗處。她握緊手機的指尖顫抖著，顯然氣得不行。
那邊很久才接聽，懶洋洋地聲音傳來，顯然是被吵醒的。“娀頌，大半夜的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你這個瘋子……你早就知道尹苼不會同意。”
“你早就知道她會用宋依然威脅……”
她氣急敗壞的質問，安怡也從困意中清醒，她笑了：“這個問題很難猜嗎？還是你覺得她的手段很溫和？”
“娀頌，你不會愚蠢的覺得我們在一起表演下，她就真的不會猜測宋依然了？你們動靜搞這麽大，她再不上網也很難不知道。”
“而且你有什麽資格大半夜打電話來質問我？我可從來沒有說過和你是一夥的。”
“最近因為你……網上對我的罵聲不少？現在你也幫不了我，我憑什麽幫你？”
她的話氣定神閑，娀頌卻知道她在報覆。
“是你告訴她！是你告訴的……”娀頌低吼，她的理智顯然在崩塌。
“安怡，你這個賤人……你這個賤人……你是故意的，沒有你尹苼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在報覆我？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
娀頌說著眼淚也順著眼尾流出。
“是又如何？”安怡不以為然，她覺得娀頌的話很是新奇，話語嘲諷著娀頌。
“我們溫柔的娀頌大大也會說這樣侮辱的話了，也會裝作好人來問為什麽了？看來真是氣得不清啊……”
“你是忘記你以前做過什麽了？你對我視而不見，我也該對你如此。”
“娀頌，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夠得到幸福？你真以為裝作溫善就能夠掩飾你內心的骯臟？就能掩飾你的利用？你明明看到了一切，卻還是誘導我走進來。”
“我竟然在這裏，你也應該和我一樣在這泥潭裏好好呆著。你怎麽敢妄想有人拯救你，是你把我拉進這個深淵，你就得和我一樣死在這裏面。”
“那般明媚的宋依然，你有什麽資格染指？像過去一樣當個偷窺的老鼠不好嗎？默默幫助看著她遠遠的幸福不好嗎？”
安怡話語平靜卻深深刺痛著娀頌的心，她最是知道她在意什麽，也最是知道她的愧疚。
聽筒裏傳來微微抽噎，她知道娀頌在哭，這便是她想要看到的。
一個怪物長出了憐憫，真是可笑。
更加可笑的是，她內心也泛起酸澀。她左手撫上自己的心臟，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令她厭惡。
怪物從來沒有憐憫也沒有眷顧她。
在安怡心裏，娀頌和尹苼都是怪物，她們都冷眼看著她的愚蠢。
她不是她們口中的善良者。自私、怯懦、不甘人後、野心……她想過好日子，她享受虛榮。哪怕踩著別人，還是自己都好。
只要她能過上想要的日子，她知道這樣的她的確不該得到憐憫。只有成為好人，等待別人的施舍，或者施舍別人才能被憐憫。
這樣的憐憫，她不稀罕。
是娀頌讓她明白，等待施舍只會成為尹苼手裏的廢子，她要的是擊垮那高高在上者。她也不惜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如此想著安怡的掌心緊緊握緊襯衣，話語也越加尖銳。
“娀頌……你連自己那不堪的過往都不敢面對，有什麽資格和宋依然在一起？當她知道一切的時候，她就會拋棄你。”
“你的醜陋是她最厭惡的……沒有人會覺得你無辜，你只配活在不幸和陰暗中，你只配和我一樣。”
“你只會和我一樣……哈哈哈……”安怡說著說著大笑起來。
她笑得暢快，娀頌卻覺得刺耳。
她對著聽筒怒吼：“我和你不一樣……你是個瘋子……你是個瘋子……”
安怡：“難道你就是正常人嗎？你也是啊……你忘記了嗎？娀頌，你不就是個怪物嗎？”
“啊……你住口……該死……你們都該死……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們……”
怪物刺激了娀頌脆弱的神經，一切理智瓦解，她發了瘋。尖銳的聲音在夜空響起，安怡的笑讓她頭疼欲裂，失去理智的她揚手便將手機摔在地上。
即便如此笑聲還是出現，她起身不斷跺著腳踩在上面，一邊踩著一邊說著去死。
溫柔的臉此刻變得猙獰，眸光陰沈，臉上冒出的青筋和緊繃的脖頸。她緊咬著牙，好似如此就能將她們咬碎，呼吸也變得很是急促。
那聲音不在，腦海卻又浮現安怡的話。
“你覺得……你和她會在一起嗎？你不配……娀頌……你不配幸福。”
“啊啊啊……住口……住口……”娀頌痛苦地抱住腦袋，眼淚不斷流出，她無助地蹲下。
那聲音猶如魔咒不斷盤旋，猶如她不被允許的命運般。
幸福是妄想，自由也是……
她好似發了瘋，捂著臉大笑出來。空無一人的公園，她的癲狂唯有明月能夠看見。
在她陷入無盡的自責和苦痛中，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她緊緊環抱。
那熟悉的氣息令她遲鈍，那布滿皺紋的指將她的手一點點放下。她抿著唇，淚早就將眼前模糊，可她還是看見了。
在月色下，姥姥慈祥的臉。
一如曾經般，她笑著對她說著沒事了。娀頌再也忍不住痛苦，無助地將臉埋在姥姥懷裏。
這是她唯一能夠得到的溫暖。
姥姥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那眼眶中蓄滿的淚是對娀頌的心疼。
她的女兒將她折磨得不成人樣，她的心也在發疼。她們在秋千下依偎，月光好似籠罩在她們身上，給她們帶來光點。
宋依然在角落看著，淚也止不住地落下。
娀頌恢覆後，她不好意思地低頭，對姥姥說著對不起。她沒能控制住自己，沒能成為她期盼的那樣。
姥姥摸著她的頭，笑她是傻孩子。她耐心地牽著她，看著她緊盯著自己的乖巧樣，姥姥的心好似被人捏了下。
月亮照亮著回家的路，娀頌也跟著姥姥回家。
在家門口時娀頌不太放心，特意問姥姥宋依然知不知道。姥姥讓她放心，她走的時候宋依然還睡著。
娀頌懸著的心也放下，她不想要宋依然知道她今夜的事。她若是知道問起來，娀頌不想要騙她，卻也找不到說辭。
娀頌便會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好在她並不知道。
等姥姥回到房間後，娀頌小心翼翼打開門。見宋依然還在熟睡著，她松了口氣，悄悄地上前靠近。
宋依然突然睜眼，有些懵懂的看著娀頌。
“你去了哪裏？”
“剛口渴，就出去喝了水。”
“這樣啊……那過來吧。”宋依然笑瞇瞇地對她張開雙手。
娀頌迅速地撲在她懷裏，整個臉都埋在她鎖骨間，像個貓咪般亂蹭。宋依然寵溺笑著，幫她蓋上被子，兩人依偎著躺在床上。
娀頌心滿意足地嗅著她獨特的香味。她什麽都可以讓步，只要她還在。漸漸的她閉上眼睡著了。
此刻宋依然才睜開眼，指尖描繪著她的眼眶，盯著她熟睡的容顏。
哪怕是黑夜，她也看出她眼睛紅紅的，想來是哭過了。她心疼地註視著她，低頭吻上她的眼，在心裏喚著娀頌好夢。
*
第二日，娀頌很早就起來了。她敲響姥姥的門，無人回應。開門後看見空蕩蕩的房間，她很是詫異。
“姥姥這麽早就出門了？”她慢悠悠地關上門，一擡頭就看見剛出來的宋依然。
她穿著睡裙睡眼惺忪，對視間，笑著走過來抱住她。
“好困啊……早知道不約今天了……”她帶著些許怨。
娀頌摸了摸她的頭：“這麽早一點不像你，怎麽了？大早上的約了誰？”
“還不是張姐，說什麽有活動讓我去一下，我只好買票去了。”
“要我陪你嗎？”
“不用了，你在家裏乖乖等我就好。”宋依然說著踮起腳朝娀頌臉頰親去。娀頌附和著彎腰，很是享受的樣子。
宋依然吃完早餐後，和娀頌膩歪了會便出門了。剛站在樓下，一回頭便看見娀頌對她揮手。
陽光恰好照在走廊，她的笑溫柔又耀眼。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宋依然露出明媚的笑揮手回應著她，微張著唇用嘴型告訴她讓她等她回來。
“我等你……”她回應著，見她笑著瞇起眼，縈繞在心裏的擔憂一掃而過。
直到見她消失在轉角，娀頌才依依不舍回家。
家裏沒有姥姥也沒有宋依然，看著一如既往溫馨的家，她卻突然覺得有些冷，心裏空落落的。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她們很快就會回來了。或許是昨夜尹苼發來的消息讓娀頌有些過激，不安隱隱纏繞，直到現在都沒有消除。
她走進書房，昨日的狼藉已經被姥姥打掃了。桌上現在幹凈得什麽都沒有擺放，想到工作，她最終出門去買筆記本。
*
姥姥一大早就坐上去北城的飛機。等到玫瑰莊園時，尹苼已經在沙發上候著。
姥姥上前看著她慢悠悠喝著紅酒，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到底要折磨娀頌多久？難道到現在都還不夠嗎？就不能放過她？”她一把搶過尹苼的高腳杯。
尹苼輕笑著看向姥姥，左手隨意搭在靠沿上。
“媽媽，你大早上給我打電話說來找我，我還以為什麽事情呢？這種小事你沒必要來。”
姥姥反駁：“什麽小事？娀頌的事怎麽是小事？你都毀掉她的事業了，就給她解約放了她吧。”
“她和你在一起沒有過過一天快樂的日子，從她出生到現在你折磨她有多少年，你還記得嗎？”
“阿苼算了吧……”
姥姥苦口婆心，她緊緊盯著眼前陌生的女兒，實在是不想生她氣，卻也想不起當初她的樣子。
尹苼和她對視，看見她眼裏的心痛覺得很是可笑。
“媽媽，你現在是在心疼她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我呢？要不是你當初阻攔，我至於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你說我折磨她，可是她何嘗不是來折磨我？”
“你又何必把罪責都怪在我身上？若不是我給她生命，她早就和那個人死在那場車禍中。她該感謝我，感謝我讓她活，讓她擁有名利。”
姥姥：“可是你有問過這是娀頌要的嗎？”
“我為什麽要在意她要什麽？我要她痛苦就好。”尹苼大聲反駁，眼裏有淚光閃過。
她質問姥姥：“媽媽，你當初也沒有問我要什麽啊？為什麽你變了？可這一切卻不是為了我？”
提及當年，姥姥心生愧疚：“阿苼，你還是在怪我？”
“我怎麽能不怪？”尹苼很是激動地起身，走到姥姥面前。
“當初要不是你，我怎麽可能會鬼迷心竅？怎麽可能會愚蠢的答應和她逃走？”
“你知道那潮濕的出租屋有多難住嗎？小小的平方還有我最害怕的蟲子。夏天就像是被烤著，冬天冷得生凍瘡。”
“掙到的每一分錢都要計算到極致，就連吃一頓好吃的都要計劃好久……”
“兩顆相愛的心彼此依偎便也把苦日子過甜。那時候總以為掙到錢就好了，可是現在呢？真的好了嗎？人心難測，一生一世不過是個謊言。”
想到當初的苦楚，尹苼忍不住笑了，她看向姥姥的目光也帶著恨。
“媽媽，在我生命裏，你總是來得很晚。小時候，我被欺負，你說不過是孩子間的打鬧，等我真的滿身是傷，真的受不了，你才會醒悟原來我被欺負了。”
“長大後，我想要買漂亮衣服，你卻覺得太漂亮不好，女孩子應該端莊。直到你發現，你所謂的端莊讓我喜歡上她？你才醒悟給我漂亮衣服。”
“她對我好，我想要什麽她都給我，我便覺得和她在一起真好。我喜歡她，所以想要和她一起讀書一起考大學。我當時什麽都不想，就想著能夠一直這樣就好。”
“你卻說那不應該，那是惡心，你不讓我和她相處，還和我科普那些沒有用的。”
“你帶我去戒所，讓她們剪掉了我的長發，你竭盡全力阻止我們……卻讓我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你所做的一些，不過是把那萌芽的幼苗拔苗助長。你讓不懂感情的我，堅信著那就是永恒，所有一切都是虛妄。”
“可真正的虛妄實則是我和她認為的情。若沒有你，我們根本走不到今天；若沒有你，我根本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
“是你的自私和阻攔毀了我，也是你親自毀了娀頌。”
“媽媽，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放過她？你不也沒有放過我嗎？”
“她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尹苼輕笑著看著姥姥踉蹌後退，她眼底含著淚，那裏面寫著悔恨。
真好……
尹苼喜歡她這個樣子，卻不知自己的淚也流下。哪怕姥姥的臉沒有年輕時候威嚴，如今慈祥很多，但是在這張熟悉的臉上看見後悔。
尹苼都覺得暢快極了……
只有她長成別人期待的模樣，媽媽才會開心說著是她的功勞，如果不是便會將一切推出。
只有把罪責甩給別人，自己的罪惡感才會減輕，這是媽媽教給她的。
姥姥聽著這些，心裏不斷的抽痛，她明白是自己錯了。她伸出手想要幫尹苼擦掉臉頰的淚，靠近她時卻被她躲開。
尹苼倔強地擡手迅速擦掉淚，順手拿走姥姥手裏的酒杯，眼底的不耐也多了幾分。
“媽媽，你來如果是為了這個，那就不奉陪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我這裏。”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尹苼說著就要離開，姥姥看著她的背影，帶著哭腔地喊她。
“阿苼，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娀頌？”
尹苼腳步頓住，隨後輕笑：“不能呢，媽媽。”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獨留下姥姥淚流滿面緊盯著她的背影。
“對不起……阿苼。”
時間太快，快到在姥姥記憶中唯一深刻的只有尹苼的背影。這個她唯一的女兒，她知道她永遠不會放過娀頌，也不會原諒自己，因為她恨她。
*
宋依然下了飛機就打的到望月餐廳。張姐告訴她，尹苼約在望月餐廳，也就是以前千金經常呆的地方。
到了地方後，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熟悉的歐式風格，窗外的玫瑰院子。這一切，她突然想到上一次和尹苼也是在這裏碰面，倒還真是巧……
入口的鈴鐺響起，宋依然循聲看去。和當初一樣，甚至連服飾都沒有改變。尹苼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情。
她看向自己的時候，明顯楞住，好似認識她。宋依然忍不住猜，難道她們見過？
在她的回憶中並沒有印象。
尹苼坐下的第一句便是誇她漂亮，宋依然有些吃驚卻也只是笑笑。
“你也是，我今天來是為了娀頌，我想你應該知道。”
“當然……”尹苼打量著宋依然，她穿著杏色圓領毛衣，倒是俏皮。
“我不排斥你們交往，但是解約沒可能。”
宋依然猜到她會這樣說，她拿出自己準備的文件袋，泛黃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你好像還沒有看我帶來的東西。”她有意讓尹苼註意。
尹苼卻看也沒看：“我並不感興趣。”
“那你為何來見我？”宋依然狐疑看她，放在文件袋的手輕敲著。
尹苼垂下眼，手拿著勺子攪拌著咖啡。擡眼的瞬間看著宋依然輕笑：“因為我感興趣的是你，娀頌那樣的人，你是怎麽看上的？”
“宋依然，你自小生活優渥，哪怕破產，我想著也並不影響你的審美。我也實在好奇你喜歡她什麽？”
“喜歡她的皮囊？她的才華亦或者是她的性格？”
“你知道她真正的樣子嗎？”
尹苼的話說得傲慢又不屑，顯然她對於娀頌是不喜的。
宋依然皺了皺眉：“喜歡非得需要理由嗎？就一定要知道她的全部嗎？”
“哼……還真是可笑的回答，原來不需要理由啊？所以你愛她的殘缺對嗎？”
尹苼嗤笑，好似看透她一般。
“宋依然，你覺得愛能維持多久？你們不會有小孩也沒有未來，哪怕這樣你也想繼續嗎？”
“愛意隨風起，卻毫無風深情。人心易變，真情易逝，你以為你鬥得過時間嗎？幹嘛不放下她？”
“你這般好，要不我幫你介紹比她更好的如何？”
尹苼說著目光溫柔些，她看向宋依然，很是期待她的回答。
宋依然此刻只覺得無語，這個尹苼還是一點沒變。她搖了搖頭拒絕。
“不用了，我和她不會考慮小孩，我也相信我們會有更好的未來。”
說著她將文件袋朝著尹苼的方向推去。“我想看了這個，你會改變你的想法。”
宋依然眉眼間帶著自信，尹苼不滿她的回答，卻也疑惑地拿起後打開。直到看見那上面的字時，她眼裏閃過震驚，隨後有些急切地拿出那一沓紙開始翻閱。
宋依然靜靜等待著，順便端起面前的咖啡喝起來。
剛嘗了一口後，皺了皺眉。
真是苦啊……她不喜歡。
放下咖啡後，她打量著尹苼，此刻她看得認真，宋依然也確信自己給對了。
安怡的信後面附帶了一個文件，她打開後，仔細看了下，是關於藥物的研究。
她心生好奇便去查了下尹苼。她發現尹苼一直在研究一種精神藥物，試圖麻痹神經達到控夢甚至回到過去的效果。為此她還找了很多人做實驗，當然也死了不少人。
尹苼對於這份研究很是瘋狂，宋依然想到她的過往，猜想或許這份研究和那個人有關。
她想回到過去見那個人？
按照現在的發展，尹苼應該是還沒有找到突破口。當初因為這份研究和她合同背後的公司拖垮了尹苼，現在她將結果給她。
至於後續……想到安怡的信，她想安怡會自己找機會給尹苼使絆子。
宋依然耐心等待著，直到尹苼看完所有。尹苼從震驚中回過神，看向宋依然問：“我憑什麽相信你這個東西是真的？”
“你那裏什麽人都有，拿去公司讓她們看看不就有結果了。”宋依然很是坦然，她知道尹苼會同意這個想法。
*
到了尹苼的公司，尹苼便讓助理帶宋依然去她的辦公室等，尹苼則自己去了實驗室。宋依然望著她焦急的背影，她屬實不明白尹苼。
這就是恨比愛長久？
尹苼的辦公室很大，是簡易的風格，落地窗對面有一整排的櫃子。她無聊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助理將點心和水果放上後離開。
宋依然也掏出手機看著娀頌發來的信息，她給她回了個表情包。
想著娀頌會回什麽，一直期待地盯著，卻只能看見上面的正在輸入，自己卻一直沒有收到消息。
她站起來晃了晃手機，“難道信號不好？”
宋依然拿著手機轉了一圈都沒有收到，很是氣憤地發了個生氣的表情包，那邊卻跟死了一樣。
宋依然氣……
等回去後再和娀頌算賬，她這樣想著把手機揣包裏了。
整個辦公室都彌漫著冷冽的香水味，宋依然不喜歡。
她很是無聊地走到電腦桌前。桌上除了要處理的文件和顯示器外什麽都沒有。隨意地掃了一眼，在瞥向主機時頓住，那上面插著一個發光的U盤。
和安怡當初留下的一模一樣……
鬼使神差的她點了下鼠標，顯示屏瞬間亮起，在角落顯示著進度條。
她翻了個白眼，這都能讓她碰上，還真是好運呢。宋依然無語的笑了，直到進度條完整後，她彎腰把U盤扯了攥在掌心。
順便抽出濕紙巾把自己接觸過的都擦拭了下。最後若無其事地走回沙發上坐著。剛坐下拿著叉子叉了個蘋果，沒等入嘴，安怡便推門而入。
兩人對視間，安怡眼底閃過慌亂，隨後恢覆平靜。
“你怎麽會在這？”
“當然是尹苼讓我來的？我可不像某人一樣來去自如。”
“你想多了，沒有姨的允許，我也進不來。”
“哦……這樣，那我還挺榮幸。”宋依然一副受寵若驚。
安怡不再看她徑直朝著電腦桌前走去，放下文件的瞬間不經意掃了下主機，表情好似瞬間凝固般。
宋依然一直觀察著她，察覺她這樣，忍不住勾唇。
安怡放下文件後，朝她笑了笑便離開了。哪怕她再表現得平靜，那攥緊的手始終暴露她的心緒。
宋依然想，安怡想必在害怕。
*
宋依然沒有等很久，尹苼便回來了。她同意放過娀頌。宋依然得到滿意回答後，給了尹苼文件的後半部分。
當她準備走時，轉身卻聽到尹苼問：“你不想知道她為什麽能被我威脅？她真正的樣子，你知道嗎？等你知道你一定會後悔今天幫她……會覺得她惡心……”
她如此篤定，宋依然卻只覺得好笑。尹苼到底是為什麽這般自信覺得她會厭惡娀頌啊？會後悔這一切？
明明娀頌才是那個無辜者，她和安怡到底在想什麽？
宋依然不理解，她冷冷地回頭。
“她什麽樣我都見過，我從不會後悔幫娀頌。”
“她那般好，那般無辜，只有你們是瞎子……看不見……”
宋依然久久凝視著尹苼，她恨她……
若不是她，娀頌便不會如此。
最終，宋依然厭惡地轉身離開。
尹苼錯愕的望著她的背影，那樣的目光好似將她整個人的力氣都抽走，她跌坐到座椅上。
她竟然詭異的覺得宋依然什麽都知道，她在心疼娀頌。
那雙眼睛也和那個人太像，像到厭惡的目光讓她感覺到心痛。她曾見過宋依然，那時候她家還未破產，整個人比現在更加明媚自信。
當時尹苼低血糖犯了，是宋依然在街道邊接住快要昏迷的她。
她幫她買了吃的，因為尹苼趕時間卻錯過了公交，宋依然只好開著電動車載她去。
在路過那一條梧桐大道時，風吹拂著也帶來宋依然身上的香。尹苼有一瞬間好似回到當初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她們也是這樣騎著電動車。
宋依然和那個人一樣話很多。
“你都不會騎電動車嗎？”
“不會……”
“為什麽啊……”
“有人說她可以載我，我不用學。”
“啊……那你被騙了呀，你看現在不就需要了。”宋依然笑著打趣，提到電動車，說：“我老媽也不讓我學，不過她可拗不過我。”
想到宋女士不悅的付款，宋依然噗呲笑出聲。
尹苼坐在後面沈默著，她的笑聲讓她回想起讀書那會。少女的輕笑總是洋溢著青春的色彩。這條梧桐大道也在她的回憶中變得格外漫長。
她從來不關註那些娛樂，也從來不知道宋依然。直到張嘉兒的電話讓她提起了好奇，她搜索了下宋依然的照片，才知道是她。
餐廳再次見到宋依然時，看她的眼神，她便知道她不記得她。她知道宋依然就是這樣忘性很大的一個人，和那個人一樣的沒心沒肺。
尹苼擡頭望向窗外天空橙黃的一片。太陽總是令人向往，可這樣的太陽卻看上娀頌。
真是令人足夠的厭惡……
*
天臺上
宋依然朝安怡伸出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攤開掌心。U盤就這樣出現在她手裏。安怡立刻伸手拿走，直到將它緊緊握在掌心才心安。
“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裏？”
“要不是我，現在恐怕就在尹苼手裏，下次記得註意些。”宋依然不以為然，她面對著欄桿，仰頭感受著溫順和煦的風和殘陽。
安怡松開手看了看U盤又看了眼宋依然。
“你……這是什麽意思？”事到如今她的反應也由不得她在宋依然面前裝。
宋依然輕聲說著：“我會幫你保密，當然你得幫我。一旦尹苼有什麽異常是關於娀頌的，你要告訴我。”
“你想威脅我？你覺得尹苼會信嗎？”安怡始終保持著她那虛假的笑意。
宋依然也並不意外她的話，她歪頭看她：“信不信是她的事，但是說了對你沒好處。越往上走，人的心眼越小，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驚擾……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安怡。”
最後一句話宋依然加重了音調，她是在警告。
安怡也聽出來了，她低笑著。
“你倒是了解，看來你也沒有我想象中的蠢。”
宋依然：“……”
“你才蠢，我也不了解，這是某個蠢貨告訴我的。”
安怡：“……”
兩人翻著白眼都不再看向彼此。
半晌，宋依然開口：
“祝你成功，希望你有一天也可以看見陽光。”
安怡望向殘陽。
“會有那一天嗎？”
“當然……”宋依然也同樣註視著殘陽。在安怡的信裏她大概可以猜到安怡在做什麽。
泥潭裏的花見不到陽光，因為泥水困住她。陰霾遮蔽了一切，可若花掙脫泥水，用光將陰霾散去。
一切都會迎來轉機……
安怡餘光看向宋依然。她知道自己暴露，卻想不出是為何。不過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她和自己是一路人。
宋依然和那些高高在上者不同，她愚蠢又善良，構不成任何威脅。
安怡知道尹苼的時間，特意挑了她不在的時候去拷貝，沒想到她回來的倒快，她只好先離開。
好在尹苼並未進辦公室，她想著送文件時去拿，沒曾想U盤不見了。一旦事情敗露，她的結局恐怕很慘，那些人都不會放過她。
她怕……更怕的是之前的努力白費。找不到U盤，她內心很是煎熬，一整個心不在焉，直到宋依然突然找她約她去天臺。
她疑惑卻也跟著來了，看見U盤找到，她懸著的心也落下。
殘陽落下，天空也漸漸昏暗。
宋依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也該回去了，她看了眼安怡後說了句保重便轉身離開。
安怡在後面叫住她：“宋依然，你和尹苼來公司的事，我告訴娀頌了。”
宋依然：“……”
*
宋依然下樓的速度很快幾乎是跑著。她知道娀頌的心結，本來想什麽都不說就解決，結果這個安怡告狀還挺快。
想到娀頌會胡思亂想她就很害怕，怕娀頌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舉動。
想到安怡告狀，她回想到娀頌沒有回的信息。那些正在輸入是不是娀頌的糾結，她想告訴她什麽呢？
啊啊啊……
宋依然煩躁死了。
等她氣喘籲籲地跑到公司門口，伸手想要打車時。
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宋依然，我在這……”
她一擡頭，娀頌就在馬路對面。她溫柔的笑著，她的眼眶紅紅的，整個人面色都很蒼白。
殘陽已然褪去，在她身後帶著些昏暗的光。車在她們面前駛過，娀頌的笑，在宋依然眼底也帶著些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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娀頌死死捏緊鼠標，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蒼白。
為什麽……
為什麽……
你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娀頌在內心質問，她咬緊牙關緊緊盯著那畫面不斷播放。
她的醜陋和不堪無處遁形，沒有人會愛這樣的她。
一個不被期待作為人活著的怪物。
呼吸都好似停滯，有一股沖動直擊大腦。那些愛和不甘夾雜著恨越加濃郁。
為什麽……明明她努力的想要改變，努力想要掙脫，可一切卻還是回到原點。
她想要自由，想要幸福為何就這麽難？為什麽看似唾手可得的對她來說卻遙不可及。
她只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只是這樣的願望都無法滿足。那些過往猶如詛咒的枷鎖，而尹苼則是手握詛咒的魔鬼。
這個魔鬼不會放過她，或許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脫。可是她不想，她想到宋依然的臉，想到姥姥，想到頌甜和張姐……
想到那些關心她的人，她就想要好好的活著，想要像夢中那些碎片一樣。
哪怕是泥潭裏的她，也是可以盛開在陽光下。
可是尹苼和安怡卻毀了這一切。
理智瞬間難以克制……
“該死……你們都該死……”
哐當一聲，她氣憤得將筆記本甩到地上，連同書桌上的書本和筆也都掉落。
加重的喘息好似在宣洩著心中的不甘。
踩過那滾落的筆尖，娀頌陰沈著臉，拿著手機出了門。
在門關上的瞬間，姥姥從房間走出，看了眼亂成一團的書房和緊閉的門。她迅速穿上厚實的外套，順手拿著娀頌的外套也出門。
宋依然在娀頌起身時便醒了，她聽到娀頌壓抑的怒火，也聽見門被帶上時明顯克制下發出的輕響。
娀頌不是個容易動怒的，想來是觸犯到她的逆鱗。
她悄聲起身走到門口，剛想要擰把手出去，耳邊便聽見細微的走動，隨後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想來姥姥跟上去了。
宋依然停頓片刻，她站在門後，最終撥打了張嘉兒的電話。
那邊很快便接通。
張嘉兒很是焦急：“依然，娀頌現在怎麽樣？我剛想打電話給你，你就打過來了。”
宋依然：“張姐發生什麽事情了？”
張嘉兒：“還不是娀頌，剛才突然給我發信息說不解約？我想打電話給她，她給我關機？”
“她為這件事情籌備這麽久，那些黑稿都發了兩天，現在莫名地說不解約，根本不是她的風格。”
“你老實和我說，娀頌是不是出事了？尹苼是不是威脅娀頌了？”
張嘉兒最是了解娀頌，她是絕對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放棄，除非尹苼拿住娀頌什麽把柄。
宋依然聽著這一切，也驟然明白了娀頌的反應。
“張姐，娀頌沒事，她只是糊塗了。這件事你不用管，明天你可以幫我約尹苼見一面嗎？”
張嘉兒震驚：“你要見尹苼？娀頌知道？”
“我希望她可以不知道。”宋依然輕笑著：“張姐麻煩你了。”
張嘉兒想著見一面也沒事，尹苼又不是什麽吃人的妖怪，或許宋依然有辦法呢。
“行，明天發給你，娀頌知道的話，就說是你的主意，我可不想被她怨。”
“謝謝張姐。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了。”
“行……我也睡了，掛了。”
宋依然嗯了一聲，便也掛斷電話。
她靠在門後，久久盯著手機屏幕，最終仰頭靠著門，微微閉上眼。
娀頌，我會幫你，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
宋依然在房間等待著，許久她們都沒回來，她坐立難安，穿著衣服出去找她們。
*
娀頌走在街道上，尋了個沒人的公園，她坐在秋千上，撥打安怡的電話。
月光灑在她身上，她眼眸中的冰冷好似寒霜，隱沒在陰暗處。她握緊手機的指尖顫抖著，顯然氣得不行。
那邊很久才接聽，懶洋洋地聲音傳來，顯然是被吵醒的。“娀頌，大半夜的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你這個瘋子……你早就知道尹苼不會同意。”
“你早就知道她會用宋依然威脅……”
她氣急敗壞的質問，安怡也從困意中清醒，她笑了：“這個問題很難猜嗎？還是你覺得她的手段很溫和？”
“娀頌，你不會愚蠢的覺得我們在一起表演下，她就真的不會猜測宋依然了？你們動靜搞這麽大，她再不上網也很難不知道。”
“而且你有什麽資格大半夜打電話來質問我？我可從來沒有說過和你是一夥的。”
“最近因為你……網上對我的罵聲不少？現在你也幫不了我，我憑什麽幫你？”
她的話氣定神閑，娀頌卻知道她在報覆。
“是你告訴她！是你告訴的……”娀頌低吼，她的理智顯然在崩塌。
“安怡，你這個賤人……你這個賤人……你是故意的，沒有你尹苼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在報覆我？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
娀頌說著眼淚也順著眼尾流出。
“是又如何？”安怡不以為然，她覺得娀頌的話很是新奇，話語嘲諷著娀頌。
“我們溫柔的娀頌大大也會說這樣侮辱的話了，也會裝作好人來問為什麽了？看來真是氣得不清啊……”
“你是忘記你以前做過什麽了？你對我視而不見，我也該對你如此。”
“娀頌，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夠得到幸福？你真以為裝作溫善就能夠掩飾你內心的骯臟？就能掩飾你的利用？你明明看到了一切，卻還是誘導我走進來。”
“我竟然在這裏，你也應該和我一樣在這泥潭裏好好呆著。你怎麽敢妄想有人拯救你，是你把我拉進這個深淵，你就得和我一樣死在這裏面。”
“那般明媚的宋依然，你有什麽資格染指？像過去一樣當個偷窺的老鼠不好嗎？默默幫助看著她遠遠的幸福不好嗎？”
安怡話語平靜卻深深刺痛著娀頌的心，她最是知道她在意什麽，也最是知道她的愧疚。
聽筒裏傳來微微抽噎，她知道娀頌在哭，這便是她想要看到的。
一個怪物長出了憐憫，真是可笑。
更加可笑的是，她內心也泛起酸澀。她左手撫上自己的心臟，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令她厭惡。
怪物從來沒有憐憫也沒有眷顧她。
在安怡心裏，娀頌和尹苼都是怪物，她們都冷眼看著她的愚蠢。
她不是她們口中的善良者。自私、怯懦、不甘人後、野心……她想過好日子，她享受虛榮。哪怕踩著別人，還是自己都好。
只要她能過上想要的日子，她知道這樣的她的確不該得到憐憫。只有成為好人，等待別人的施舍，或者施舍別人才能被憐憫。
這樣的憐憫，她不稀罕。
是娀頌讓她明白，等待施舍只會成為尹苼手裏的廢子，她要的是擊垮那高高在上者。她也不惜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如此想著安怡的掌心緊緊握緊襯衣，話語也越加尖銳。
“娀頌……你連自己那不堪的過往都不敢面對，有什麽資格和宋依然在一起？當她知道一切的時候，她就會拋棄你。”
“你的醜陋是她最厭惡的……沒有人會覺得你無辜，你只配活在不幸和陰暗中，你只配和我一樣。”
“你只會和我一樣……哈哈哈……”安怡說著說著大笑起來。
她笑得暢快，娀頌卻覺得刺耳。
她對著聽筒怒吼：“我和你不一樣……你是個瘋子……你是個瘋子……”
安怡：“難道你就是正常人嗎？你也是啊……你忘記了嗎？娀頌，你不就是個怪物嗎？”
“啊……你住口……該死……你們都該死……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們……”
怪物刺激了娀頌脆弱的神經，一切理智瓦解，她發了瘋。尖銳的聲音在夜空響起，安怡的笑讓她頭疼欲裂，失去理智的她揚手便將手機摔在地上。
即便如此笑聲還是出現，她起身不斷跺著腳踩在上面，一邊踩著一邊說著去死。
溫柔的臉此刻變得猙獰，眸光陰沈，臉上冒出的青筋和緊繃的脖頸。她緊咬著牙，好似如此就能將她們咬碎，呼吸也變得很是急促。
那聲音不在，腦海卻又浮現安怡的話。
“你覺得……你和她會在一起嗎？你不配……娀頌……你不配幸福。”
“啊啊啊……住口……住口……”娀頌痛苦地抱住腦袋，眼淚不斷流出，她無助地蹲下。
那聲音猶如魔咒不斷盤旋，猶如她不被允許的命運般。
幸福是妄想，自由也是……
她好似發了瘋，捂著臉大笑出來。空無一人的公園，她的癲狂唯有明月能夠看見。
在她陷入無盡的自責和苦痛中，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她緊緊環抱。
那熟悉的氣息令她遲鈍，那布滿皺紋的指將她的手一點點放下。她抿著唇，淚早就將眼前模糊，可她還是看見了。
在月色下，姥姥慈祥的臉。
一如曾經般，她笑著對她說著沒事了。娀頌再也忍不住痛苦，無助地將臉埋在姥姥懷裏。
這是她唯一能夠得到的溫暖。
姥姥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那眼眶中蓄滿的淚是對娀頌的心疼。
她的女兒將她折磨得不成人樣，她的心也在發疼。她們在秋千下依偎，月光好似籠罩在她們身上，給她們帶來光點。
宋依然在角落看著，淚也止不住地落下。
娀頌恢覆後，她不好意思地低頭，對姥姥說著對不起。她沒能控制住自己，沒能成為她期盼的那樣。
姥姥摸著她的頭，笑她是傻孩子。她耐心地牽著她，看著她緊盯著自己的乖巧樣，姥姥的心好似被人捏了下。
月亮照亮著回家的路，娀頌也跟著姥姥回家。
在家門口時娀頌不太放心，特意問姥姥宋依然知不知道。姥姥讓她放心，她走的時候宋依然還睡著。
娀頌懸著的心也放下，她不想要宋依然知道她今夜的事。她若是知道問起來，娀頌不想要騙她，卻也找不到說辭。
娀頌便會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好在她並不知道。
等姥姥回到房間後，娀頌小心翼翼打開門。見宋依然還在熟睡著，她松了口氣，悄悄地上前靠近。
宋依然突然睜眼，有些懵懂的看著娀頌。
“你去了哪裏？”
“剛口渴，就出去喝了水。”
“這樣啊……那過來吧。”宋依然笑瞇瞇地對她張開雙手。
娀頌迅速地撲在她懷裏，整個臉都埋在她鎖骨間，像個貓咪般亂蹭。宋依然寵溺笑著，幫她蓋上被子，兩人依偎著躺在床上。
娀頌心滿意足地嗅著她獨特的香味。她什麽都可以讓步，只要她還在。漸漸的她閉上眼睡著了。
此刻宋依然才睜開眼，指尖描繪著她的眼眶，盯著她熟睡的容顏。
哪怕是黑夜，她也看出她眼睛紅紅的，想來是哭過了。她心疼地註視著她，低頭吻上她的眼，在心裏喚著娀頌好夢。
*
第二日，娀頌很早就起來了。她敲響姥姥的門，無人回應。開門後看見空蕩蕩的房間，她很是詫異。
“姥姥這麽早就出門了？”她慢悠悠地關上門，一擡頭就看見剛出來的宋依然。
她穿著睡裙睡眼惺忪，對視間，笑著走過來抱住她。
“好困啊……早知道不約今天了……”她帶著些許怨。
娀頌摸了摸她的頭：“這麽早一點不像你，怎麽了？大早上的約了誰？”
“還不是張姐，說什麽有活動讓我去一下，我只好買票去了。”
“要我陪你嗎？”
“不用了，你在家裏乖乖等我就好。”宋依然說著踮起腳朝娀頌臉頰親去。娀頌附和著彎腰，很是享受的樣子。
宋依然吃完早餐後，和娀頌膩歪了會便出門了。剛站在樓下，一回頭便看見娀頌對她揮手。
陽光恰好照在走廊，她的笑溫柔又耀眼。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宋依然露出明媚的笑揮手回應著她，微張著唇用嘴型告訴她讓她等她回來。
“我等你……”她回應著，見她笑著瞇起眼，縈繞在心裏的擔憂一掃而過。
直到見她消失在轉角，娀頌才依依不舍回家。
家裏沒有姥姥也沒有宋依然，看著一如既往溫馨的家，她卻突然覺得有些冷，心裏空落落的。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她們很快就會回來了。或許是昨夜尹苼發來的消息讓娀頌有些過激，不安隱隱纏繞，直到現在都沒有消除。
她走進書房，昨日的狼藉已經被姥姥打掃了。桌上現在幹凈得什麽都沒有擺放，想到工作，她最終出門去買筆記本。
*
姥姥一大早就坐上去北城的飛機。等到玫瑰莊園時，尹苼已經在沙發上候著。
姥姥上前看著她慢悠悠喝著紅酒，氣就不打一處來。
“你到底要折磨娀頌多久？難道到現在都還不夠嗎？就不能放過她？”她一把搶過尹苼的高腳杯。
尹苼輕笑著看向姥姥，左手隨意搭在靠沿上。
“媽媽，你大早上給我打電話說來找我，我還以為什麽事情呢？這種小事你沒必要來。”
姥姥反駁：“什麽小事？娀頌的事怎麽是小事？你都毀掉她的事業了，就給她解約放了她吧。”
“她和你在一起沒有過過一天快樂的日子，從她出生到現在你折磨她有多少年，你還記得嗎？”
“阿苼算了吧……”
姥姥苦口婆心，她緊緊盯著眼前陌生的女兒，實在是不想生她氣，卻也想不起當初她的樣子。
尹苼和她對視，看見她眼裏的心痛覺得很是可笑。
“媽媽，你現在是在心疼她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我呢？要不是你當初阻攔，我至於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你說我折磨她，可是她何嘗不是來折磨我？”
“你又何必把罪責都怪在我身上？若不是我給她生命，她早就和那個人死在那場車禍中。她該感謝我，感謝我讓她活，讓她擁有名利。”
姥姥：“可是你有問過這是娀頌要的嗎？”
“我為什麽要在意她要什麽？我要她痛苦就好。”尹苼大聲反駁，眼裏有淚光閃過。
她質問姥姥：“媽媽，你當初也沒有問我要什麽啊？為什麽你變了？可這一切卻不是為了我？”
提及當年，姥姥心生愧疚：“阿苼，你還是在怪我？”
“我怎麽能不怪？”尹苼很是激動地起身，走到姥姥面前。
“當初要不是你，我怎麽可能會鬼迷心竅？怎麽可能會愚蠢的答應和她逃走？”
“你知道那潮濕的出租屋有多難住嗎？小小的平方還有我最害怕的蟲子。夏天就像是被烤著，冬天冷得生凍瘡。”
“掙到的每一分錢都要計算到極致，就連吃一頓好吃的都要計劃好久……”
“兩顆相愛的心彼此依偎便也把苦日子過甜。那時候總以為掙到錢就好了，可是現在呢？真的好了嗎？人心難測，一生一世不過是個謊言。”
想到當初的苦楚，尹苼忍不住笑了，她看向姥姥的目光也帶著恨。
“媽媽，在我生命裏，你總是來得很晚。小時候，我被欺負，你說不過是孩子間的打鬧，等我真的滿身是傷，真的受不了，你才會醒悟原來我被欺負了。”
“長大後，我想要買漂亮衣服，你卻覺得太漂亮不好，女孩子應該端莊。直到你發現，你所謂的端莊讓我喜歡上她？你才醒悟給我漂亮衣服。”
“她對我好，我想要什麽她都給我，我便覺得和她在一起真好。我喜歡她，所以想要和她一起讀書一起考大學。我當時什麽都不想，就想著能夠一直這樣就好。”
“你卻說那不應該，那是惡心，你不讓我和她相處，還和我科普那些沒有用的。”
“你帶我去戒所，讓她們剪掉了我的長發，你竭盡全力阻止我們……卻讓我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你所做的一些，不過是把那萌芽的幼苗拔苗助長。你讓不懂感情的我，堅信著那就是永恒，所有一切都是虛妄。”
“可真正的虛妄實則是我和她認為的情。若沒有你，我們根本走不到今天；若沒有你，我根本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
“是你的自私和阻攔毀了我，也是你親自毀了娀頌。”
“媽媽，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放過她？你不也沒有放過我嗎？”
“她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尹苼輕笑著看著姥姥踉蹌後退，她眼底含著淚，那裏面寫著悔恨。
真好……
尹苼喜歡她這個樣子，卻不知自己的淚也流下。哪怕姥姥的臉沒有年輕時候威嚴，如今慈祥很多，但是在這張熟悉的臉上看見後悔。
尹苼都覺得暢快極了……
只有她長成別人期待的模樣，媽媽才會開心說著是她的功勞，如果不是便會將一切推出。
只有把罪責甩給別人，自己的罪惡感才會減輕，這是媽媽教給她的。
姥姥聽著這些，心裏不斷的抽痛，她明白是自己錯了。她伸出手想要幫尹苼擦掉臉頰的淚，靠近她時卻被她躲開。
尹苼倔強地擡手迅速擦掉淚，順手拿走姥姥手裏的酒杯，眼底的不耐也多了幾分。
“媽媽，你來如果是為了這個，那就不奉陪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我這裏。”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尹苼說著就要離開，姥姥看著她的背影，帶著哭腔地喊她。
“阿苼，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娀頌？”
尹苼腳步頓住，隨後輕笑：“不能呢，媽媽。”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獨留下姥姥淚流滿面緊盯著她的背影。
“對不起……阿苼。”
時間太快，快到在姥姥記憶中唯一深刻的只有尹苼的背影。這個她唯一的女兒，她知道她永遠不會放過娀頌，也不會原諒自己，因為她恨她。
*
宋依然下了飛機就打的到望月餐廳。張姐告訴她，尹苼約在望月餐廳，也就是以前千金經常呆的地方。
到了地方後，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熟悉的歐式風格，窗外的玫瑰院子。這一切，她突然想到上一次和尹苼也是在這裏碰面，倒還真是巧……
入口的鈴鐺響起，宋依然循聲看去。和當初一樣，甚至連服飾都沒有改變。尹苼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情。
她看向自己的時候，明顯楞住，好似認識她。宋依然忍不住猜，難道她們見過？
在她的回憶中並沒有印象。
尹苼坐下的第一句便是誇她漂亮，宋依然有些吃驚卻也只是笑笑。
“你也是，我今天來是為了娀頌，我想你應該知道。”
“當然……”尹苼打量著宋依然，她穿著杏色圓領毛衣，倒是俏皮。
“我不排斥你們交往，但是解約沒可能。”
宋依然猜到她會這樣說，她拿出自己準備的文件袋，泛黃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你好像還沒有看我帶來的東西。”她有意讓尹苼註意。
尹苼卻看也沒看：“我並不感興趣。”
“那你為何來見我？”宋依然狐疑看她，放在文件袋的手輕敲著。
尹苼垂下眼，手拿著勺子攪拌著咖啡。擡眼的瞬間看著宋依然輕笑：“因為我感興趣的是你，娀頌那樣的人，你是怎麽看上的？”
“宋依然，你自小生活優渥，哪怕破產，我想著也並不影響你的審美。我也實在好奇你喜歡她什麽？”
“喜歡她的皮囊？她的才華亦或者是她的性格？”
“你知道她真正的樣子嗎？”
尹苼的話說得傲慢又不屑，顯然她對於娀頌是不喜的。
宋依然皺了皺眉：“喜歡非得需要理由嗎？就一定要知道她的全部嗎？”
“哼……還真是可笑的回答，原來不需要理由啊？所以你愛她的殘缺對嗎？”
尹苼嗤笑，好似看透她一般。
“宋依然，你覺得愛能維持多久？你們不會有小孩也沒有未來，哪怕這樣你也想繼續嗎？”
“愛意隨風起，卻毫無風深情。人心易變，真情易逝，你以為你鬥得過時間嗎？幹嘛不放下她？”
“你這般好，要不我幫你介紹比她更好的如何？”
尹苼說著目光溫柔些，她看向宋依然，很是期待她的回答。
宋依然此刻只覺得無語，這個尹苼還是一點沒變。她搖了搖頭拒絕。
“不用了，我和她不會考慮小孩，我也相信我們會有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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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眉眼間帶著自信，尹苼不滿她的回答，卻也疑惑地拿起後打開。直到看見那上面的字時，她眼裏閃過震驚，隨後有些急切地拿出那一沓紙開始翻閱。
宋依然靜靜等待著，順便端起面前的咖啡喝起來。
剛嘗了一口後，皺了皺眉。
真是苦啊……她不喜歡。
放下咖啡後，她打量著尹苼，此刻她看得認真，宋依然也確信自己給對了。
安怡的信後面附帶了一個文件，她打開後，仔細看了下，是關於藥物的研究。
她心生好奇便去查了下尹苼。她發現尹苼一直在研究一種精神藥物，試圖麻痹神經達到控夢甚至回到過去的效果。為此她還找了很多人做實驗，當然也死了不少人。
尹苼對於這份研究很是瘋狂，宋依然想到她的過往，猜想或許這份研究和那個人有關。
她想回到過去見那個人？
按照現在的發展，尹苼應該是還沒有找到突破口。當初因為這份研究和她合同背後的公司拖垮了尹苼，現在她將結果給她。
至於後續……想到安怡的信，她想安怡會自己找機會給尹苼使絆子。
宋依然耐心等待著，直到尹苼看完所有。尹苼從震驚中回過神，看向宋依然問：“我憑什麽相信你這個東西是真的？”
“你那裏什麽人都有，拿去公司讓她們看看不就有結果了。”宋依然很是坦然，她知道尹苼會同意這個想法。
*
到了尹苼的公司，尹苼便讓助理帶宋依然去她的辦公室等，尹苼則自己去了實驗室。宋依然望著她焦急的背影，她屬實不明白尹苼。
這就是恨比愛長久？
尹苼的辦公室很大，是簡易的風格，落地窗對面有一整排的櫃子。她無聊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助理將點心和水果放上後離開。
宋依然也掏出手機看著娀頌發來的信息，她給她回了個表情包。
想著娀頌會回什麽，一直期待地盯著，卻只能看見上面的正在輸入，自己卻一直沒有收到消息。
她站起來晃了晃手機，“難道信號不好？”
宋依然拿著手機轉了一圈都沒有收到，很是氣憤地發了個生氣的表情包，那邊卻跟死了一樣。
宋依然氣……
等回去後再和娀頌算賬，她這樣想著把手機揣包裏了。
整個辦公室都彌漫著冷冽的香水味，宋依然不喜歡。
她很是無聊地走到電腦桌前。桌上除了要處理的文件和顯示器外什麽都沒有。隨意地掃了一眼，在瞥向主機時頓住，那上面插著一個發光的U盤。
和安怡當初留下的一模一樣……
鬼使神差的她點了下鼠標，顯示屏瞬間亮起，在角落顯示著進度條。
她翻了個白眼，這都能讓她碰上，還真是好運呢。宋依然無語的笑了，直到進度條完整後，她彎腰把U盤扯了攥在掌心。
順便抽出濕紙巾把自己接觸過的都擦拭了下。最後若無其事地走回沙發上坐著。剛坐下拿著叉子叉了個蘋果，沒等入嘴，安怡便推門而入。
兩人對視間，安怡眼底閃過慌亂，隨後恢覆平靜。
“你怎麽會在這？”
“當然是尹苼讓我來的？我可不像某人一樣來去自如。”
“你想多了，沒有姨的允許，我也進不來。”
“哦……這樣，那我還挺榮幸。”宋依然一副受寵若驚。
安怡不再看她徑直朝著電腦桌前走去，放下文件的瞬間不經意掃了下主機，表情好似瞬間凝固般。
宋依然一直觀察著她，察覺她這樣，忍不住勾唇。
安怡放下文件後，朝她笑了笑便離開了。哪怕她再表現得平靜，那攥緊的手始終暴露她的心緒。
宋依然想，安怡想必在害怕。
*
宋依然沒有等很久，尹苼便回來了。她同意放過娀頌。宋依然得到滿意回答後，給了尹苼文件的後半部分。
當她準備走時，轉身卻聽到尹苼問：“你不想知道她為什麽能被我威脅？她真正的樣子，你知道嗎？等你知道你一定會後悔今天幫她……會覺得她惡心……”
她如此篤定，宋依然卻只覺得好笑。尹苼到底是為什麽這般自信覺得她會厭惡娀頌啊？會後悔這一切？
明明娀頌才是那個無辜者，她和安怡到底在想什麽？
宋依然不理解，她冷冷地回頭。
“她什麽樣我都見過，我從不會後悔幫娀頌。”
“她那般好，那般無辜，只有你們是瞎子……看不見……”
宋依然久久凝視著尹苼，她恨她……
若不是她，娀頌便不會如此。
最終，宋依然厭惡地轉身離開。
尹苼錯愕的望著她的背影，那樣的目光好似將她整個人的力氣都抽走，她跌坐到座椅上。
她竟然詭異的覺得宋依然什麽都知道，她在心疼娀頌。
那雙眼睛也和那個人太像，像到厭惡的目光讓她感覺到心痛。她曾見過宋依然，那時候她家還未破產，整個人比現在更加明媚自信。
當時尹苼低血糖犯了，是宋依然在街道邊接住快要昏迷的她。
她幫她買了吃的，因為尹苼趕時間卻錯過了公交，宋依然只好開著電動車載她去。
在路過那一條梧桐大道時，風吹拂著也帶來宋依然身上的香。尹苼有一瞬間好似回到當初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她們也是這樣騎著電動車。
宋依然和那個人一樣話很多。
“你都不會騎電動車嗎？”
“不會……”
“為什麽啊……”
“有人說她可以載我，我不用學。”
“啊……那你被騙了呀，你看現在不就需要了。”宋依然笑著打趣，提到電動車，說：“我老媽也不讓我學，不過她可拗不過我。”
想到宋女士不悅的付款，宋依然噗呲笑出聲。
尹苼坐在後面沈默著，她的笑聲讓她回想起讀書那會。少女的輕笑總是洋溢著青春的色彩。這條梧桐大道也在她的回憶中變得格外漫長。
她從來不關註那些娛樂，也從來不知道宋依然。直到張嘉兒的電話讓她提起了好奇，她搜索了下宋依然的照片，才知道是她。
餐廳再次見到宋依然時，看她的眼神，她便知道她不記得她。她知道宋依然就是這樣忘性很大的一個人，和那個人一樣的沒心沒肺。
尹苼擡頭望向窗外天空橙黃的一片。太陽總是令人向往，可這樣的太陽卻看上娀頌。
真是令人足夠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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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上
宋依然朝安怡伸出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攤開掌心。U盤就這樣出現在她手裏。安怡立刻伸手拿走，直到將它緊緊握在掌心才心安。
“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裏？”
“要不是我，現在恐怕就在尹苼手裏，下次記得註意些。”宋依然不以為然，她面對著欄桿，仰頭感受著溫順和煦的風和殘陽。
安怡松開手看了看U盤又看了眼宋依然。
“你……這是什麽意思？”事到如今她的反應也由不得她在宋依然面前裝。
宋依然輕聲說著：“我會幫你保密，當然你得幫我。一旦尹苼有什麽異常是關於娀頌的，你要告訴我。”
“你想威脅我？你覺得尹苼會信嗎？”安怡始終保持著她那虛假的笑意。
宋依然也並不意外她的話，她歪頭看她：“信不信是她的事，但是說了對你沒好處。越往上走，人的心眼越小，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驚擾……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安怡。”
最後一句話宋依然加重了音調，她是在警告。
安怡也聽出來了，她低笑著。
“你倒是了解，看來你也沒有我想象中的蠢。”
宋依然：“……”
“你才蠢，我也不了解，這是某個蠢貨告訴我的。”
安怡：“……”
兩人翻著白眼都不再看向彼此。
半晌，宋依然開口：
“祝你成功，希望你有一天也可以看見陽光。”
安怡望向殘陽。
“會有那一天嗎？”
“當然……”宋依然也同樣註視著殘陽。在安怡的信裏她大概可以猜到安怡在做什麽。
泥潭裏的花見不到陽光，因為泥水困住她。陰霾遮蔽了一切，可若花掙脫泥水，用光將陰霾散去。
一切都會迎來轉機……
安怡餘光看向宋依然。她知道自己暴露，卻想不出是為何。不過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她和自己是一路人。
宋依然和那些高高在上者不同，她愚蠢又善良，構不成任何威脅。
安怡知道尹苼的時間，特意挑了她不在的時候去拷貝，沒想到她回來的倒快，她只好先離開。
好在尹苼並未進辦公室，她想著送文件時去拿，沒曾想U盤不見了。一旦事情敗露，她的結局恐怕很慘，那些人都不會放過她。
她怕……更怕的是之前的努力白費。找不到U盤，她內心很是煎熬，一整個心不在焉，直到宋依然突然找她約她去天臺。
她疑惑卻也跟著來了，看見U盤找到，她懸著的心也落下。
殘陽落下，天空也漸漸昏暗。
宋依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也該回去了，她看了眼安怡後說了句保重便轉身離開。
安怡在後面叫住她：“宋依然，你和尹苼來公司的事，我告訴娀頌了。”
宋依然：“……”
*
宋依然下樓的速度很快幾乎是跑著。她知道娀頌的心結，本來想什麽都不說就解決，結果這個安怡告狀還挺快。
想到娀頌會胡思亂想她就很害怕，怕娀頌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舉動。
想到安怡告狀，她回想到娀頌沒有回的信息。那些正在輸入是不是娀頌的糾結，她想告訴她什麽呢？
啊啊啊……
宋依然煩躁死了。
等她氣喘籲籲地跑到公司門口，伸手想要打車時。
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宋依然，我在這……”
她一擡頭，娀頌就在馬路對面。她溫柔的笑著，她的眼眶紅紅的，整個人面色都很蒼白。
殘陽已然褪去，在她身後帶著些昏暗的光。車在她們面前駛過，娀頌的笑，在宋依然眼底也帶著些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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