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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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婚後的生活比之之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娀頌始終碼字,宋依然則是處理公司的文件。

時不時去書房擾亂下娀頌,娀頌就會無奈的笑著,將頭埋在她的頸間,說著讓她抱抱的話。

娀頌越來越粘人或許是她們唯一的不同。

她有時候會因為自己沒有告訴她而出門生悶氣,她生氣的方式並不是像之前一樣讓宋依然猜。

而是直接等在門口等到宋依然回來的時候直白的告訴她,她生氣了。

這時候,宋依然就會問為什麽?

她像告狀一樣的說,然後索要賠償。

這好似和時間紙箱一樣成為了她們的新樂趣。

宋依然也覺得娀頌變了,有一天她竟然回來和自己興致勃勃的說著聽到的八卦。

她從來不聊這些……

現在她什麽事情都會和宋依然說,坦率又直白,偶爾兩人一起蛐蛐別人,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

有時候,宋依然回想著覺得過去她擰巴的樣子,其實還是很可愛的。

這個想法被娀頌知道後,她一邊欺負著她,把她弄哭。一邊哭著埋在她的鎖骨處,說著她把她變成這樣以後,竟然懷念曾經的她,覺得自己現在不好……

劈裏啪啦的給宋依然說一通,說她實在是太過分了。

宋依然解釋著自己只是想了下,沒有覺得現在不好,況且都是她,也沒關系。

娀頌卻不依,一直磋磨著她,宋依然實在是受不了,再也不敢說她之前可愛的事了。

只敢說她現在很可愛……

得到的便是更深的磋磨……

*

三個月後,

娀頌的書出版,宋依然坐在沙發上聽著她打電話。

等她掛斷後,宋依然回頭看向她。

“娀頌,你要不要辦簽售會?”

剛好現在沒什麽事,本來想著度蜜月,但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剛好娀頌也沒空,她們也沒有想好去哪裏,便擱置了。

如今她倒是覺得可以辦個簽售會。

一來能夠讓喜歡她的粉絲可以面對面交流,二來順便滿足下她重生前的小願望。

娀頌彎腰對上她的視線,指尖勾了下她的鼻尖。

“你決定就好……”

宋依然皺鼻下,很是可愛的樣子,說,“什麽叫我決定就好,我才決定不了,能決定的是你,我只是建議。”

“你想不想要露面嘛?”她觀察著娀頌的笑。

不太懂她願不願意。

每次她去她房間的時候,都會看見她瀏覽私信,扯著嘴角笑得很開心。

她有時候會回,也會和粉絲談論劇情。

自從離開尹苼之後,娀頌的文字好似重新有了新的活力,獲得很多讀者的喜歡。

和重生前的娀頌一樣,她很是珍惜和在意粉絲的看法,她的粉絲群體也是非常多,簡直人氣暴漲。

因為一直未露面,大家對她的猜想也是很多。尤其是結婚時她發的無名指照片,更是掀起輿論的浪潮。

粉絲群裏都積極問著娀頌開簽售會的事情,宋依然作為潛水的一個,也附議著。

可惜都沒有下文,娀頌對此好似並不感冒。

重生前娀頌也很少開簽售會,宋依然猜可能她並不喜歡這種方式。

若不是剛才聽到她對面的人提一嘴,宋依然也不會問。

娀頌只是笑著看她,在宋依然決定放棄的時,回頭的瞬間。

娀頌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吻很是輕,蜻蜓點水般便放開。

隨即響起的是她低啞的嗓音。

“你來決定時間,這一次別錯過了。”

娀頌看著她錯愕的神情,她還記得宋依然說過的。

對於簽售會她很是謹慎,是對讀者的負責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這次簽售會在灣城的海鷗廣場。

人山人海很是壯大,大家有序排著隊,宋依然也在其中。

頌甜作為後援隊長,將特制的迷你版娀頌發放著。

輪到宋依然時候,她明顯頓住,宋依然連忙接過酷酷的娀頌,笑著說謝謝。

好似她們從來沒認識過一樣,頌甜想開口,便看見她眨巴眼,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噓的姿勢。

頌甜想說的話止住了。

她望著遠處認真簽名的娀頌,又看了看宋依然,想來是她們的趣味吧,最終頌甜繼續發放著玩偶。

她還拉著千金來幫忙,千金扯著假笑,認真地站在娀頌旁邊幹著活。

瞥見宋依然的時候,眼底有些嫌棄,宋依然和她對上也皺了下眉。

聽到娀頌的聲音,驟然眉開眼笑起來。

娀頌接過宋依然手裏的書,溫柔的問:“簽哪裏?”

宋依然立即指了下第二頁,“娀頌大大,這裏就好。”

她緊盯著娀頌,亮晶晶的眼眸,楞是讓娀頌擡頭的時候露出無奈的笑。

“好了……”

“我們可以合影嗎?”宋依然開心地接過,有些忐忑的說出。

娀頌溫柔一笑,微微點頭,和她記憶中的一樣。

見此,宋依然立馬掏出自己帶來的相機,把它遞給千金。

小心翼翼地走到娀頌旁邊,抱著書羞澀的看向鏡頭。

娀頌輕笑著也看向鏡頭。

千金:“……”

神經病……

她翻著白眼最終按下快門鍵,哢嚓一聲,宋依然和娀頌的合影拍下。

宋依然連忙對娀頌表示感謝,隨後接過自己的相機,看著裏面的彼此,笑得很是興奮。

她擡眼看向娀頌時,好似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她。

她終於……得到了娀頌的親簽。

她如獲珍寶般把照片給娀頌看,娀頌靠近的時候,忍不住低語:“然然……演過了……”

“哼……才沒有……”宋依然低聲道,她們迅速的分開,很是有分寸感。

宋依然走開後,看著下一個女孩子和娀頌說話,她的神態和自己一樣。

她們都一樣喜歡娀頌大大……

宋依然低頭掀開封面,書頁上飄逸的字體,這是她重生前無數個日夜的幻想。

她抱著書,感受著心跳的躍動。

為著這一天,宋依然和娀頌晚上排練許久,這才讓娀頌的表情和重生前的娀頌一樣。

看著她的神態,宋依然有種錯覺,那樣的溫柔下好似是淡漠。

因為她看過現在娀頌真正溫柔的樣子,所以讓娀頌露出記憶中的笑時,她竟覺得並不溫柔。

許是她的目光過於熾熱,娀頌瞥過來的時候,朝著她笑了下。

宋依然頓時心花怒放。

什麽溫柔、淡漠,都是胡扯。

她就這樣靜靜註視著娀頌工作,看著她和讀者們合影。

等一切結束以後,宋依然和娀頌牽著手走在河邊大橋上。

微風拂過帶著些涼意,宋依然忍不住哆嗦了下,娀頌無奈扯下自己的圍巾給她套上。

“都說了夜間冷多穿些……”

“可是那樣不好看……”

圍巾圍著帶來溫暖也夾雜著娀頌獨特的香味。

為了好看,宋依然風衣裏面是個連衣裙,露出了好看的鎖骨,不吹風還好,一吹風就颼颼的。

娀頌也穿著風衣,不過她裏面是毛衣長裙,脖子都結結實實遮住,還戴著圍巾,比宋依然看起來暖和很多。

宋依然擡頭看著她,她鉆進她懷裏,感受著她毛絨絨的衣裙。

兩人親密的靠近,娀頌低頭盯著她。

“娀頌,你今天真好看。”宋依然癡笑著,忍不住踮腳吻上她的唇。

夜間,橋上走的人很少,娀頌也回應著她的吻。

風吹打著,她們卻並不覺得冷,只覺得溫熱蔓延著。

*

日子就這樣過著,時間流逝,宋依然的生日也到了。

她一大早就邀請千金和頌甜,這個生日是娀頌和宋依然在一起過的第二個生日。

上次是宋依然準備的,這次娀頌說她要準備。娀頌弄了好久,她把家裏弄得跟個宮殿一樣。

在她推出蛋糕的時候,大家都很震驚,除了宋女士,她一副不錯的樣子。

蛋糕比之之前更加誇張。

頌甜在一旁調侃:“依然寶貝,你真的是宮殿裏的公主殿下啊……”

宋依然對此很滿意,不過她糾正了頌甜的話。

“不是公主,是女王……”

她傲嬌地擡頭,她已經23歲了,是時候做女王了。

公主已經是過去式。

她站在蛋糕前許願,宋依然從小到大就覺得自己命好。

現在她沒什麽想要的,許願便是祝愛的人平安喜樂、身體康健。

祝自己身體好、命好……

她們同樣的用相機記錄了這一次的生日。

*

空閑後,宋依然問娀頌度蜜月。

娀頌說想去柏林。

她埋在她肩頸的頭擡起,眨巴著眼,不確定問:“你確定去柏林?”

“對,去柏林度蜜月。”娀頌輕笑著捏了下她的臉。

娀頌想看看曾經分開的三年,宋依然走過的路。

兩人坐上了去柏林的飛機。

柏林

宋依然牽著娀頌帶她去她們之前住的地方。

剛巧撞上瀟瀟。

瀟瀟盯著兩人緊握的手,對著娀頌問:“你就是依然的伴侶?”

娀頌點頭:“你好……我叫娀頌。”

對於娀頌,瀟瀟聽宋依然提過很多,她們結婚也邀請她,只是她太忙便沒有去。

和照片中一樣甚至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漂亮。

瀟瀟很是滿意的看了眼娀頌,隨後邀請她們進屋了。

宋阿姨並沒有在家裏,宋依然和瀟瀟便聊起天。

瀟瀟下午還有事,她們並沒有待太久。

離開瀟瀟家後,宋依然帶著娀頌參觀了她們之前住的地方。

還帶她步行去了她之前讀的學校。

她們牽著手,說說笑笑著,凡是宋依然曾經待過的、吃過的、看過的,娀頌都和她重新重溫了一遍。

宋依然學著做蛋糕,娀頌看到的成品的時候,對視間兩人都笑了。

她們互相依偎在彼此懷中,看著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

宋依然壞心思的點了些奶油弄到娀頌臉上,看著她像個花貓一樣,大笑著。

娀頌盯著她,下一秒也染上奶油想要弄她,宋依然卻早先發現,拔腿就跑,娀頌在後面追著她。

嬉鬧間她們臉上都是奶油。

她們坐在沙發上,交織纏綿下,是彼此混亂的呼吸,娀頌唇舔舐著她的臉頰,一點點將奶油吞下。

唇漸漸靠近唇,吻上的瞬間,甜膩充斥著口腔。

氣溫一點點攀升,腰身被她禁錮著,指尖染上的奶油在肌膚上繪畫,

舌尖點點將畫添色。

呼吸急促下,宋依然緊抱著她,唇微張著,迷離的眼眸一點點看著她對自己肆意的捉弄。

她好似已然習慣,甚至渴望著她強烈的喘息和深刻的銘記……

“娀頌……”

“娀頌……”

宋依然不斷呼喚著她,娀頌用著她喜歡的方式回應著她要的深愛。

她從來不是溫柔的,而她也喜歡她的不溫柔。

好似野性的貓,強烈的侵蝕才能得到內心深處的渴求。

除夕

娀頌和蘇特助在廚房忙碌著,宋依然和宋女士掛著燈籠和貼對聯。

她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面認真的娀頌,她知道她們的第一個除夕夜到來了。

宋依然還邀請了千金,不過千金拒絕了她。

說什麽之前都沒有,這次就別假惺惺。

宋依然反駁著除了惹她生氣的那三年,其他的哪次沒有?

可惜私信石沈大海。

直到吃年夜飯的時候,頌甜打來視頻,她才在視頻中看見千金。

好家夥,說什麽假惺惺,其實是有別的去處了。

她嫌棄的掃了她一眼,千金哼的一聲。

宋依然笑著和頌甜打招呼,兩人說著新年快樂,向她展示著年夜飯。

手機晃動到家裏人臉上時,她們也對著頌甜說著新年快樂。

宋女士還熱情的讓頌甜來灣城玩,頌甜笑著應下。

宋依然和頌甜聊了會,便掛斷了,隨便給千金發了個狗的表情包便不再看手機。

她轉而看著豐盛的年夜飯,激動地摩拳擦掌。

“娀頌,蘇姐你們也太厲害了。”

蘇特助:“沒有了,你喜歡就好。”

娀頌笑著坐在她旁邊。

都落坐後,宋女士說著開飯,四人舉著杯子說著新年快樂。

飯後自然而然少不了紅包。

宋女士和蘇特助都為宋依然和娀頌準備了紅包。

娀頌有些楞住,宋依然連忙讓她接下。

她低聲說:“以後還會有很多次呢,要習慣哦。”

娀頌點頭說好,她笑著收下紅包,看著宋依然纏著宋女士和蘇特助撒著嬌。

指尖攥緊紅包,原來這就是有家的感覺……

等收拾好一切後,大家開始坐在花園裏守夜。

院子裏擺滿了煙花桶,宋依然很是期待,只等12點就可以放煙花。

娀頌在一旁看著她激動的樣子,笑出聲。

宋依然看她:“娀頌,你在笑我?”

“沒有……

“你就有……”宋依然指著她,一副看穿的樣子,她氣鼓鼓地抱著手,說:“一會不讓你放煙花了。”

“那是我買的,怎麽不行?”

“你買的又怎樣,不行就是不行。”

“那我不搭理你了……”娀頌也學著她的樣子,兩人很是幼稚的面對面著。

氣氛好似僵持著,宋依然憋著笑,不一會就破功了。

“娀頌……你真可惡……”

她擡手指尖指了下娀頌的臉頰,剛才她竟然做鬼臉。

真是太犯規了。

娀頌任由著她,說:“你輸了,現在我可以放煙花了。”

她很是得意的樣子,還順便在她耳邊說:“我剛才就是在笑你。”

說完不等宋依然反應便笑著跑開了。

“娀頌,你站住……”

“我不……”

宋依然氣呼呼地起身追著她,兩人在院子裏嬉鬧起來。

宋女士和蘇特助無奈一笑,繼續守著夜。

很快十二點到了。

天空中煙花炸開,一聲巨響。

宋依然拉著娀頌的手也松開了,打鬧停止。

“放煙花了……”她開心的去找火機。

兩人將煙花都點燃,biu的一聲,煙花齊刷刷沖向天空,玫瑰絢爛的炸開。

宋依然點燃仙女棒遞給娀頌,還拉著宋女士和蘇特助一起,她們站著晃動著仙女棒。

頭頂是不斷炸開的煙花……

夜晚

宋依然和娀頌站在陽臺上,月光灑在她們身上。

娀頌從後面雙手環抱著宋依然的腰身,她的頭埋在她的肩頸,兩人的手握著。

娀頌用著只有彼此能夠聽到的聲音說著。

“然然……我們的第一年開始了。”

宋依然輕拍著她的手背,整個人都埋在她懷裏,臉蹭了蹭她。

“對啊……往後我們不只有第一年、還有第二年、第三年……很多很多年。”

她相信她們在未來還有很多年,直到烏發變白,一起佝僂著背牽著手,散步在梧桐樹下。

娀頌嗯了一聲,擡眼的瞬間,吻上了她的唇。

她們相擁相吻,彼此纏綿,直至時間的盡頭……也不會將她們分開。

*

娀頌的生日,宋女士和宋依然親自做了蛋糕。娀頌看著精心準備的一切,感動地哭起來。

大家連忙安慰她,她們在蛋糕面前拍下第一張全家福。照片掛在家裏的客廳,娀頌路過時每次都會站著看很久。

等宋依然下樓時,看她這樣就會撲在她懷裏笑她。

*

一年後

宋依然收到兩封信。

她和娀頌被宋女士叫去幫虞默家飯館的時候。忙碌完,虞默遞給她一個信封。

信封被淺黃色書皮包裝著,虞默說,前天安怡來過讓她交給她的。

宋依然錯愕,顯然她和安怡並不是能夠通信的關系。

回家後她拆開書皮,裏面有兩封信。

一封落筆是安怡,一封是尹苼。

安怡:

宋依然,收到我的信你是不是很驚訝。

我也很驚訝,我會寫信給你。等我真正站在高位的時候,這份喜悅沒有一個人能夠分享,我想起了你。

我想告訴你尹苼死了。她的公司被調查,涉及違規藥的開發和人體實驗。

她一直都在研制精神控制的藥,還不惜高價購買,暗自進行人體結構改造。她的死倒是個好結局,至少保住了那些人的不堪。公司換個名字繼續經營,而我在那些人的幫助下繼承這一切。

宋依然,你知道嗎?

尹苼給娀頌的藥全部都是對精神損害。她試圖控制她,讓她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娀頌是她研究數據的一員,娀頌恐怕沒有告訴你吧。

自己的枕邊人是個瘋子,甚至不知道何時會發瘋,夜裏你睡得著嗎?

我還記得她被關在小房子裏,被定時帶到實驗室。有時候我覺得作為她的母親,尹苼可真是狠心。

和我的母親一樣。

和娀頌的第一次見面是尹苼讓我陪著她,那時候我不懂以為是在找玩伴。她是我的資助人,只要是她的話,我都會聽。

我認真的教娀頌,把自己學會的都告訴她。她看起來瘦瘦小小的,精神很是不好,萎靡不振的樣子,很是可憐。

尹苼說她生病了,我以為她是抑郁,是她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不知道她怎麽了,但她是資助人的女兒,我便想要幫她。

我希望她可以振作起來,希望她可以幸福,便也告訴她幸福是什麽。

她懵懵懂懂,卻也聽話。顯然這一切尹苼並不滿意。

娀頌告訴我,只有她逃走,自己才會對尹苼有利。

第一次我在她眼底看見輕蔑,好似看見我內心最大的不安。

出身不好不是我的錯,可是出身卻讓我失去能夠讀書的機會。

我想要上學,可是他們說女孩子讀書沒用,8000塊就要買斷我的一生。

而生下我的人也覺得這個道理是對的。

是尹苼出現帶走了我。

起初我以為她是個好心人,後來我才知道她只是想要看見我痛苦,像個卑微求生的臭蟲。

她從來不把我當做人,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是否有用的工具。

娀頌是對我的第一個試驗。我能夠感知到尹苼的不滿,所以向尹苼提出讓娀頌離開。

感受過幸福後,被禁錮便是最大的痛苦。

尹苼問娀頌回不來如何?

我告訴她,回不來她也不會幸福,我會成為她幸福的絆腳石。

第一次在尹苼冷漠的臉上,我看見了笑,我知道娀頌說對了。

餘少是對我的第二試驗。我真的以為是救贖,結果不過是尹苼安排的玩笑。

娀頌也知道,她平靜的看著一切。她知道尹苼想要看見我的價值,她也知道尹苼不希望她幸福,所以她配合著一切。

甚至親自傳播關於自己的謠言,在墻上貼上那張照片……

我覺得她瘋了,實則是我犯蠢,她的瘋不過是為了能夠看見她的姥姥。

而我像個笑話,參與著這一切。

她算計我,而我時不時去找她,帶她去見尹苼,讓她參加著實驗的數據。

每一次她的參與,尹苼都會給我帶來新的好消息。

那密密麻麻的針孔,是娀頌為姥姥的妥協,也是我的好運。

這是她欠我的……

宋依然,你真的了解娀頌嗎?她從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她從來不溫柔也不無辜,她眼睜睜看著我,看著我淪陷在這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裏,成為一個能夠幫尹苼尋找試驗體的劊子手、一個介入上層世界的皮條客。

她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從未告訴我,提醒我。

她真該死,她這一輩子都欠我,她只能幫我。我一遍遍告訴她,是她推我走向這個地獄,她該幫我,該讓我得到尹苼的助力。

她很聽話,直到你出現。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令人討厭。家世樣貌你都有,你命怎麽這麽好?甚至讓娀頌不再聽我話,不再對我感到愧疚。

宋依然,你讓我厭惡,讓我恨。

為什麽你可以這樣活著,而我卻過得這麽辛苦?

起初我以為我是特別的,直到看見和我一樣的女孩。

原來我們都不過是尹苼交涉上層的棋子。

在這場漩渦中,名利和權勢不過是別人揮揮手,卻讓參與者越陷越深。

所幸我是贏家……

想起來都覺得可笑,你知道嗎?那個覺得我沒用的家人竟然來找我。讓我乖乖嫁人,把一切拱手讓人,好不被嫌棄?

嫌棄?

真是個可笑的詞。

善良、潔白無瑕、奉獻……

這些詞是她灌輸給我的,過去她第一次看見我成為這個樣子時,說我浪蕩賤人,如今也是。

她嫌棄我覺得我骯臟,好似把權力交給她認為好的人,才顯得我幹凈些。

一個母親用著下賤的詞辱罵自己的女兒,從來不問是什麽讓我變成這樣。

是她的無能,也是她對他的縱容。

她覺得賣八千塊的我是好女人?現在可以選擇的我卻是壞女人。

她和他從未愛過我,卻成為了我的父母。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在未出生前就死去。

她被規勸得愚昧又蠢,她認為只有把選擇交出去才能勉強做個好女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她把我看作一個物件,一個好像被使用了就不幹凈的物件。

同樣是人,那些人卻不用成為物件,不用聽這樣詭異的話語。

因為那便是那些人所造出來的詞。

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物品,物品新舊之分,次數之別。

可我是個人!

那些話從來重傷不了我,只會讓我覺得可悲。如同商品上的蝴蝶結般,被扯下了就是次品,不值錢。

可人真有主體性會希望自己是蝴蝶結的商品還是另一個?覺得自己是摘下蝴蝶結的人?

我只會成為後者,向上爬有什麽錯?比我不堪的比比皆是,甚至更加愚蠢。至少我靠得是自己所擁有的,皮相也好,腦子也罷。

是她們愚蠢才會信我,愚蠢到無路可走,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可虞默讓我知道我錯了。

我一直認為她們沒有歸路,錯了只能走下去。

可是,錯了是可以及時回頭的。我看著那些年輕的女孩,突然想她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我是不是也可以?

後來我想,別人或許可以,而我不會。

我從來不是虞默,沒有人會為我收拾爛攤子,也沒有人會愛我。

她的幸運卻是我永遠得不到的幸運。

我錯了,就只能錯下去,這場游戲沒有停止的時候,而我站在這裏可以讓游戲溫和些。

直到一切結束的那天。

宋依然,你知道嗎?我現在不恨你,也不討厭你了。

因為往上的路,我看見太多命好的人。那一切都像是嘲諷我這個陰溝裏的老鼠,命賤又命硬,好用又好欺。

我偏要讓那些人看見,泥沼同樣能開出玫瑰,而刺會斬斷那些人的路。

說起來你倒是還有可取之處,可以讓我寫寫信,把我心裏的開心告知。

好似我也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不似那般麻木。

你知道嗎?算了,你不知道。

宋依然,謝謝你讓我知道哪怕是娀頌,也能夠擺脫那樣窒息的枷鎖。

我想,我也可以。

記得別把她想得太好,她遠處你想象中更加自私和可惡。

……

安怡的信讓宋依然久久不能平覆心情,這封信帶著她的過往,有些炫耀也有芥蒂和隔閡。

宋依然並未對她說的娀頌有任何看法,她只會心疼。心疼那樣的娀頌,自私本沒有錯,不過是在自救。

她也對安怡的遭遇同情。重生前她討厭安怡,卻也佩服她那樣野心勃勃的樣子。好似從來不會失敗,游刃有餘的游走在人群中。

想來她是不喜歡她的同情的,安怡靠著自己擁有了一切。

宋依然只希望她說的結束可以早點到來,這樣便可以明目張膽的在她面前炫耀,而不是像這樣偷偷摸摸。

她看完後便將信燒了。

轉手打開了第二封。想來不是什麽好話,她實在想不到尹苼會說什麽。

剛打開便聞到一股臭味,好似腐爛的軀殼。

書封中掉出一個幹煸的蝴蝶,已然沒有生命力。

宋依然惡心極了,猛地把信紙丟掉。

染著血汙的紙上寫著:

你真的以為可以救贖娀頌嗎?宋依然,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那紅色的字好似染上的血,令宋依然頭痛欲裂。

眼前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仿佛看見自己被捆綁在椅子上,昏暗的燈光下尹苼嗤笑著。說她不自量力,說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卻妄圖拯救娀頌。

她說她可笑……可笑到以為愛就能拯救一切。可笑到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卻來的這般晚。明明有機會幫她卻選擇袖手旁觀。

她表情猙獰,好似瘋魔般揮動著鞭子,那些鞭子不斷地打在她身上。

比起身體上的痛,宋依然心裏的痛更甚,她荒謬的覺得尹苼說得對……

這些記憶碎片不斷灌入腦海,此刻她身形不穩起來。

“不……不是的,你說謊……你說謊……”

她捂著頭痛哭,下一秒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眼前也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掌心的溫度驅散由生的冰涼。

“我在……別怕……”

娀頌一直在後面觀察著宋依然,看著她不對勁立馬上前。

她厭惡地望著那熟悉的字體。

哪怕是死,她都要惡心她們。

尹苼……

你真見不得我幸福……臨死都要膈應我們。

關於尹苼的事,娀頌早就看到過報道。當時她只覺得恍惚,說不清心裏什麽感覺。她應該恨她,可是莫名地卻覺得難過。

如今那一點難受也消失殆盡。

宋依然在她懷中,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清香。這一切令她安心,耳邊聽著她的安慰,漸漸的心緒平覆些。

那不是她的記憶,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是記憶說了謊,是她太敏感……

宋女士的事讓她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忘記什麽?

帶著困惑她在柏林問過心理醫生,醫生說是大腦神經緊繃導致的幻想和記憶錯亂。

她經歷的一切才是真的,她牢牢的告訴自己。

她把頭埋在娀頌的面前悶聲說著沒事。

尹苼死了,一切有可能妨礙她們在一起的都已經消失了。

*

看完安怡的信後,宋依然弄了個女寶基金會,專門負責讓女孩認識自己和認識世界的科普與預防。

學會分辨,勇敢的對誘害的話語和行為說不……

也專門成立了女寶助學,希望每個女孩子都可以有選擇命運的機會。

前提是不可以一畢業就結婚,違約需要賠付三倍違約金,畢業和結婚之間必須有三年的空窗。

這一規定是對真正需要助力的人的負責,也便於這份助力不讓成為他的助力。

*

來年夏天,宋依然和娀頌去了佛光山祈願。

宋依然希望自己和娀頌可以平平安安、幸福美滿……

希望宋女士和蘇特助可以長命百歲、開心快樂……

希望頌甜和千金可以得償所願……

……

她許下了很多的願望。

走出來的時候,問娀頌許了什麽願望?

娀頌:“我想和你永遠的在一起。”

她說著指尖握緊著她的手。

宋依然點點頭又問:“沒了?”

“沒了?”

娀頌低頭:“你許了很多嗎?”

“對啊……我希望我們可以幸福的在一起,平平安安活到一百歲……”

“希望老媽和蘇姐、頌甜和千金她們也一樣。”

宋依然眼底滿是期許。

噗呲一聲,娀頌笑了,她總是這樣,讓她哭笑不得。

“好……確實是個不錯的願望。”

“你這樣笑是什麽意思?”宋依然不解。

“沒什麽,覺得不錯的意思。”娀頌牽著她的手散步。

宋依然點頭:“我也覺得不錯。”

她們走在街道上,悠閑的游玩著。

隨著教堂鐘聲的響起,宋依然和娀頌站在藍花楹樹下欣賞著美景。

宋依然看向她:“娀頌,你現在覺得自己幸福嗎?”

娀頌想也沒想,說:“當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幸福。”

“怎麽會這麽問?”娀頌緊盯著她。

“沒什麽,就突然想問問……”

“這樣啊,那你呢?然然你覺得自己幸福嗎?”

“超級超級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宋依然握緊她的手,將頭靠在她的肩頸處。

“娀頌……”

“我在……”

“娀頌……”

“嗯呢……”

娀頌靜候著,宋依然卻沒有說話只是喚著她。

她輕笑地握緊她的手,感受著縫隙中流露出的光彩。

在陽光下,有人喚著名字,被惦記著,娀頌喜歡這樣的日子。

宋依然同樣能夠感受到娀頌的喜歡。

她開始學著她喚著自己,宋依然回應著她,望著盛開的藍花楹,她覺得娀頌不會離開了。

她不會像重生前一樣煎熬,最終選擇死亡……

那遮蔽的陰霾從此遠離娀頌。

她們會永遠幸福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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