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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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尹苼是個嚴苛且嘴毒的人,她幹預著娀頌的創作,用著冰冷且犀利的話語將她的一切貶得一文不值。

她嘲笑著她所謂的精神世界,諷刺她文字間的可笑和人物的稚嫩。

她硬生生將娀頌的童話風格打造成黑色幽默。

娀頌曾經反抗過,換來的是她的嘲諷。

“娀頌,沒有我,你的這些垃圾都會是廢紙。”

“你真的以為會有人欣賞你?不過是閑來無事的消遣……”

“只有你聽我的才會成功,才會被喜愛,你不是想要做人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聽話點。”尹苼看著娀頌眼底的不服,手中的藥瓶丟給她。

“是回去?還是保持現狀,我給你選?”

眼神示意著,帶著警告意味。

“那個人叫宋依然吧?你每夜都呼喚著她,我在監控裏聽得很是清楚。”

娀頌握緊藥瓶,不可置信瞪著她。

她的表情令尹苼心情大好,輕拍著她的臉:“牲畜當然要監管,不然發瘋可不好。”

面面相覷間,娀頌擰開瓶口將一顆淡藍色藥丸吃下。

她從來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每一次吃下,她的意識都很是模糊,腦海中只能聽到尹苼的聲音。

她嗤笑著,嘲諷著她的不自量力,如同看向螻蟻般。

燈光被熄滅,昏暗的房屋中,她腦海中一遍遍重覆著尹苼的話語。

陰溝裏的老鼠是見不得光的,她也是。

過往的回憶將她吞噬,那些作為人和不作人的瞬間,每一個畫面都令她呼吸急促。

四周緊閉著的墻,是她最終的棲息地。

*

宋依然來柏林有兩個月了,原本以為找醫生會很困難,卻沒想到一切很是順利。

宋女士的病情也得到很好的控制。

見娀頌一直沒來,宋女士便詢問她。

宋依然只好說出實情,起初來到這裏的時候,她每晚都在想娀頌,她氣她的話,漸漸的開始恨。

恨她丟下她,恨她小心眼。

這樣的情緒將她吞噬,她曾試圖撥打她的電話,得到的是忙線。

那一晚宋依然看著窗外的夜景哭了。

她告訴自己該遺忘一切。

她漸漸收拾心情恢覆正常的生活。

如今告訴的時候,情緒也平靜很多。

宋女士沒有再問什麽,只是將她抱在懷裏,輕撫著她的秀發。

宋依然原本覺得自己挺堅強的,溫柔的懷抱將她籠罩,這一刻淚流下了。

她幼稚的問為什麽相守這麽難?

宋女士並未回答她,只是說或許答案會藏在時間裏。

時間帶來治愈。

2016年2月7號

宋依然訂做了個非常漂亮的藍色六層蛋糕,看起來十分的華麗。

蛋糕送到家裏的時候,宋女士和蘇特助很是疑惑。

她卻笑著說,她要過生日。

宋依然記得在梅子樹下的承諾,只可惜娀頌不在。

或許在她所在的地方,娀頌正在和舍友們一起慶祝生日。

同日,娀頌在莊園生病了,她坐在床上打著點滴,尹苼嫌棄地瞥她。

她讓傭人弄個床上桌子,將電腦搬在床上,讓她趕稿子。

娀頌盯著她,唇瓣動了動,最終沒有問出她記得今天嗎?

回到莊園的日子,娀頌明顯瘦了很多,眼底的疲憊也明顯。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人會在意。

來年除夕,

宋依然和宋女士還有蘇特助一起做年夜飯。

鄰居也敲門給她們送來了老家的土特產。

鄰居也是一對母女,和她們一樣姓宋,是從灣城來的。

她們剛來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好在有她們幫忙照拂。

“宋姨,你和瀟瀟和我們一起吃呀。”宋依然熱情地叫她們一起吃年夜飯。

宋姨本來要拒絕的,沒想到瀟瀟已經進去了,只好笑著說打擾了。

瀟瀟是來這裏留學的,長得很是文靜,和宋依然一般大。

兩人都是活潑的性子,也在同一個學校讀,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在柏林的第一個年夜飯有著瀟瀟和宋姨,所以格外的熱鬧。

熱鬧總是短暫如同煙花一般。

宋依然送走宋姨和瀟瀟後,便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宋女士和蘇特助想來幫忙,宋依然都拒絕了。

她將碗筷放進洗碗機後,打濕了毛巾擦拭著桌面。

思緒卻飄忽著,也不知道娀頌吃年夜飯沒?

她廚藝這麽好,想必做了很多……

想著想著宋依然嘴攙了,她想念著那些好吃的菜……

也想念她……

*

昏暗的房間裏,娀頌坐在電腦前碼字,敲擊鍵盤的響動和她肚子咕咕的聲音此起彼伏。

因為她招惹了尹苼生氣,所以連著兩天都沒有人給她送飯。

那些飯菜難吃至極,但是至少能飽,不像現在。

她看著右下角的時間,知道今天是除夕夜。

除夕夜,想必宋依然那裏會很熱鬧吧。

她想著想著在屏幕上寫著關於除夕夜的場景。

幻想著宋依然開心的模樣。

闔家團圓、幸福美滿、在煙花的簇擁下擁抱……

直到打下最後一個省略號時,娀頌撐不住地倒下,她捂著肚子面露痛苦。

胃裏好似在抽搐,她的意識也模糊。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看見手腕處的針孔,點滴在不斷輸入。

真是可惜……

她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

*

2018年8月29號,與娀頌分開的第三年。

宋依然已經順利畢業,她的事業也迎來大豐收。

她如今在跨界電商女裝的領域很是成功,公司的運營也十分順利。看著公司股市不斷的攀升,她時不時就和宋女士炫耀。

宋女士起初還會誇她,現在只任由她抱著翻著白眼。

對於她的成功,宋女士心理很是欣慰。

宋依然如今可謂是上了富豪榜單。

她想到和娀頌的對話,心裏湧起些許的酸澀,很快又投入生活和工作中。

在公司裏,大家都調侃,song是個工作狂。

時間好似將一切都掩埋。

2019年1月1號,宋依然接到了一個特殊的電話。

是頌甜打來的。

來柏林的第二年,她就打電話給頌甜,還被她說了一通。

宋依然只好和她解釋來這邊事情太多,如今才弄好。

頌甜關切著宋女士,聽到宋女士沒事後也放心了。

就這樣她們一直保持著聯系。

頌甜知道宋依然和娀頌分開後,也沒有在她面前提及娀頌。

宋依然覺得遺忘是最好的方式,也避免著去尋找關於娀頌的消息。

直到這一通電話。

頌甜很是著急:“依然寶貝,你有和娀頌聯系過嗎?”

明明都知道沒有,頌甜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問。

宋依然覺得很是怪異,她問:“沒有,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聽筒那邊發出滋滋滋的聲音,完全聽不清頌甜說的,只依稀聽見娀頌出事了。

下一秒,電話就掛斷,好似信號不好,宋依然平靜的心也忍不住揪起來。

她再次撥打過去時,無人接通。

想到頌甜的反常,宋依然皺著眉,很是著急地在辦公室踱步。

她想到娀頌去了京都上學,連忙走到電腦前,給之前認識的一個教授發去郵件。

叮咚……

宋依然點開回信,看著上面寫的並沒有尹娀頌這名學生時。

宋依然感覺天塌了!

怎麽會沒有呢?

娀頌難道沒有去上學?那她這三年幹嘛去了?

宋依然心急如焚,在網頁搜索著初夢。

很快頁面跳轉著,初夢的信息也出現。

從2015年十月初到如今發布有超過三十本書,簡直就是業內勞模。

她沒有去讀書而是搞創作?

這對於宋依然來說簡直匪夷所思,娀頌不是最期待上學嗎?

她想起重生前娀頌說的,在北城的三年是她最昏暗的時光也是她動筆的時刻。

難道分開後娀頌出了什麽事情?

這般想著她打開了之前再也沒有打開的賬號。

上面的關註只有娀頌一人。

2015年11月27號

怪物從未覺得自己是怪物,哪怕與旁人不同,為其獨特沾沾自喜,直到四肢被鎖鏈禁錮,茍延殘喘如牲畜,怪物還是怪物嗎?

同類呢?

2016年7月8號

欲念勾引軀殼誕生罪惡之果,焚燒燃盡軀體,果實被掠奪,化作人的外殼,不被作為生命而活。

沒有同類

……

原本密密麻麻的日志,如今只剩下兩個。

宋依然望著這兩段文字,久久不能回過神,她好似明白了為何重生前的娀頌會說她將那喜歡的鍵盤封存了。

在接過那個鍵盤時候,她試圖用文字來拯救自己,或者是試圖用這一切求救。

可是沒有人來,同類從來都是妄想的貪念。

而她被困在了那所牢籠中。

宋依然的心因為娀頌的文字而顫動,明明一切都改變,為何娀頌卻走向了之前的結局?

宋依然不明白,此刻她開始害怕,害怕她最終的走向。

那血色的死亡……

她點開娀頌發布的書快速看了下,最開始的完全和她之前的風格不同,華麗的文字下是空虛的靈魂。

直到16年8月以後,才真正的屬於她的文字,而正是這些文字讓她成為了翹楚。

宋依然看得出神,手機響動了會後,她才下意識地拿起來。

看著頌甜的來電,她立馬接通。

這次沒有了電流聲,她也明白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頌甜說她和娀頌斷聯三個月了,她們從來都沒有這麽久,起初她以為娀頌可能是心情不好,直到千金邀請她參加宴會的時候,她看見了尹苼。

她聽到了尹苼和別人的對話。

貴婦:“心情那麽好?你家那個變聽話了?”

尹苼:“聽不聽話,還不是只能任由我發作,養她這麽大,也算是有點用。”

貴婦:“聽說有人看上她寫的了?開價很高?”

“馬馬虎虎,不過你的消息倒是挺快啊。”尹苼笑著和她碰杯。

貴婦輕笑:“我女兒是她的粉絲。”

……

兩人笑著一唱一和,頌甜卻從這些話中知道尹苼說的是娀頌。

頌甜說尹苼把娀頌關起來了,她是娀頌的生母。

宋依然猛地站起來,尹苼她曾經見過,對於她的觀感並不好。她是北城知名的藥企公司老總,是個很是勢利的女人。

她竟然是娀頌的母親!

她這麽有錢卻讓娀頌過那樣的生活,她瘋了嗎?

下一秒,頌甜說尹苼是個瘋子、是個虐待狂,她悄悄去玫瑰莊園,打探下後得知娀頌如今過得很不好,尹苼把她當作工具……

還不給她吃的……

帶著哭腔的話語,說話也是語無倫次,卻都是對娀頌的關切。

宋依然輕聲安慰著她,讓她不用擔心,她會和她一起去北城找娀頌。

若是一切是真的,宋依然不會讓娀頌過那樣的日子。

話落,頌甜的情緒好了許多。

她們約定時間後,頌甜在北城等她。

掛了電話後,宋依然撥打了那個三年沒有聯系的人。

嘟的一聲,那邊傳來輕笑。

“song,你舍得聯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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