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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歸途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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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歸途截殺

返程決定下得倉促,但顧微辦事利落,兩個時辰便將船只、人手安排妥當。

此次北返,走的是長江水道,經運河入京。

路線經過仔細挑選,避開了幾處可能設伏的險要地段,選了相對隱蔽但水勢平穩的航道。

柳飛煙得知她們要回京,執意要護送一程。

“此去水路迢迢,難保沒有埋伏。”她神色認真,

“我在江南還有些人手,護你們到江州地界便回。”

陸蒔本欲推辭,但沈知安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讓柳姑娘送一程吧。”沈知安道,“多個人,多份照應。”

陸蒔看著沈知安平靜的眼眸,知她心中已有計較,便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三艘客船悄然駛離鎮江碼頭。

陸蒔和沈知安所在的主船居中,柳飛煙帶著聽雨樓好手乘前船開道,顧微與其餘人手殿後。

秋日的江面霧氣蒙蒙,兩岸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船行得平穩,可船上的氣氛卻凝重如鐵。

沈知安坐在艙內窗邊,望著窗外流動的江水。

「這一路,不會太平」

幽冥閣不會善罷甘休,而京城那邊…小皇帝是否會有所動作,尚未可知。

陸蒔走進艙來,在她身邊坐下。

“在看什麽?”陸蒔輕聲問。

“看水。”沈知安道,“長江水急,不比運河平緩。若是遇襲…”

她沒說下去。

陸蒔握住她的手:“怕麽?”

“怕。”沈知安轉頭看她,“但不是怕死。是怕…護不住你。”

陸蒔心中湧起暖流,又夾雜著酸澀。

她將沈知安攬入懷中,下巴輕蹭她發頂。

“該是我護你。”

沈知安靠在她肩上,閉上眼。

艙外傳來船夫號子聲,悠長而蒼涼。江風穿過窗縫,帶著水汽的涼意。

…………………

兩日後,船隊進入長江險灘段。

此處兩岸峭壁陡立,江面狹窄,水流湍急。礁石隱在水下,船只需小心繞行。

陸蒔站在船頭,目光掃過兩岸山崖。崖壁上草木叢生,怪石嶙峋,是絕佳的伏擊之地。

她握緊腰間橫刀,對船夫道:“加快速度,盡快通過這段。”

船夫應聲,加緊搖櫓。

柳飛煙的前船已駛入險灘中段。

她站在船頭,紅衣在江風中獵獵作響,手中握刀,神色警惕。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兩岸峭壁上,數十道黑影如猿猴般攀附而下,動作迅捷利落。

他們身著黑衣,面覆黑巾,手中兵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幽冥閣殺手。

幾乎同時,前方江面上出現數艘快船,船身窄長,船速極快。

船上站著同樣黑衣漢子,手持弓弩,對準陸蒔所在主船。

那些快船進退有序,配合默契,絕非尋常水匪。

「水師偽裝」陸蒔瞳孔驟縮。

她厲聲喝道:“敵襲!保護主船!”

話音未落,箭矢已如雨點般射來。

陸蒔拔刀,刀光舞成一片光幕,將射向船艙的箭矢盡數擊落。

柳飛煙的前船也陷入激戰,她揮刀斬落數名攀附而下的殺手,但更多的人從兩岸湧下。

顧微的後船趕上來,聽雨樓好手紛紛躍上主船,加入戰團。

江面上頓時殺聲震天。

…………………

幽冥閣殺手的攻擊極有章法。

一部分人纏住柳飛煙等高手,另一部分精銳則不顧一切猛攻陸蒔所在的主船。

他們甚至動用了火藥,數枚火藥彈擲向船身。

“轟”一聲巨響,船身劇烈搖晃,木板碎裂。

陸蒔護住沈知安,將她推到艙內相對安全角落。

“待在這裏,別出來!”陸蒔急聲道。

沈知安搖頭,從袖中取出銀針:“我能自保。”

陸蒔看著她堅定眼神,知勸不住,只得道:“跟緊我。”

她沖出船艙,橫刀如虹,瞬間斬殺兩名逼近的殺手。

柳飛煙從前船躍來,與她背靠背站立。

“他們人太多!”柳飛煙喘著氣,“而且那些快船上…有軍弩!”

陸蒔擡眼看去。

快船上的漢子手持弩機,箭矢精準射向主船要害。

那些弩箭形制統一,絕非江湖中物。

「果然是水師偽裝」她心中寒意更甚。

激戰中,主船四周已攀上十餘名殺手。

他們武功高強,招式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陸蒔和柳飛煙被團團圍住,顧微帶人拼命抵擋,但聽雨樓好手已倒下數人。

“這樣下去不行!”柳飛煙咬牙,“必須突圍!”

陸蒔點頭,刀勢陡然一變,變得更加淩厲。

她每一刀都直取敵人要害,刀下無一生還。

但殺手實在太多,殺了一波又來一波。

…………………

混戰持續了半盞茶時間。

主船甲板上已躺滿屍體,鮮血染紅木板,順著船沿滴入江中,暈開一團團暗紅。

陸蒔身上添了幾道傷口,但她仿若未覺,手中橫刀依舊淩厲。

柳飛煙肩頭中了一刀,鮮血染紅紅衣。

她咬牙堅持,雙刀舞動,將逼近的敵人逼退。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從對面快船射來。

這支箭來得極快,角度刁鉆,穿過混亂戰團,直射船艙方向。

陸蒔眼角餘光瞥見箭影,心中一凜。

那箭矢的目標不是她,而是…

船艙內的沈知安!

“若蘅!”陸蒔嘶聲喊道,身形如電般撲向船艙。

但距離太遠,她只來得及將剛探出身子的沈知安推開少許。

“噗嗤”一聲悶響。

箭矢深深沒入沈知安右肩胛偏後背處,力道之大,幾乎貫穿。

沈知安身體一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她低頭看向肩頭,箭桿猶在顫動,鮮血迅速湧出,染紅素色衣衫。

“若蘅…”陸蒔目眥欲裂,聲音淒厲。

她撲到沈知安身邊,扶住她軟倒的身體。

沈知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只溢出一口鮮血,隨即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陸蒔抱著沈知安軟倒的身體,她肩頭那支猶在顫動的箭矢,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心中有東西,碎了。

隨即,燃起滔天怒火。

她擡頭,眼中滿是猩紅殺意。眼神冰冷刺骨,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周圍還在廝殺的殺手們,對上這雙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陸蒔輕輕放下沈知安,為她拂開額前散亂發絲。動作輕柔,與眼中殺意形成詭異對比。

她起身。

橫刀在她手中發出一聲清鳴,仿佛感應到主人心中洶湧殺意。

她動了,刀光如瀑,如電,如狂風暴雨。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三名殺手甚至沒看清她如何出刀,咽喉便已多了一道血線。

兩人驚恐後退,被她一刀穿心。

柳飛煙看著陸蒔近乎瘋狂的殺戮,心中駭然,卻也知道此刻必須護住船艙。

“守住船艙!”她厲聲喝道,與顧微等人拼死擋住攻勢。

陸蒔已殺紅了眼。

她刀下不留活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鮮血濺在她臉上、身上,她卻仿若未覺,眼中只有殺意,只有那個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殺手們終於怕了。

他們接到命令是擊殺目標,但沒說要面對這樣一個瘋子。

為首之人見沈知安中箭倒地,陸蒔暴怒如狂,又見己方傷亡慘重,咬牙喝道:“撤!”

殺手們攀上峭壁,躍上來時快船,迅速消失在江面迷霧中。

江面上重歸寂靜,只有濃重血腥味,和主船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

陸蒔沒有追。

她扔下染血的橫刀,踉蹌奔回沈知安身邊,跪坐下來,顫抖著手探向她頸側。

脈搏微弱,但還在跳動。

肩頭箭桿隨著呼吸微微顫動,每顫動一次,就有更多鮮血湧出。

“若蘅…若蘅…”她低聲喚著,聲音沙啞。

她小心翼翼地將沈知安抱進懷裏,掌心貼在她後背,內力源源不斷輸入,護住她心脈。

柳飛煙捂著肩頭傷口走過來,看到沈知安肩頭那支箭,臉色一變。

“箭上有毒麽?”她急問。

陸蒔搖頭,聲音沙啞:“不知道…不能拔。”

柳飛煙蹲下身,仔細查看箭桿。

箭身烏黑,尾羽整齊,箭桿靠近尾羽處,刻著細微的標記。

她眼神一凝,用手指抹去血跡,湊近細看。

標記是個小小的“軍”字,下方還有編號。

柳飛煙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她聲音發顫,“軍器監特制的破甲錐!絕非江湖之物!”

陸蒔猛地擡頭,仔細看箭桿,只見那箭桿上有細微刻痕。

“天工丙申七十三”。

軍器監的標記,年份,編號。

一應俱全。

她眼中猩紅殺意未退,卻又添了刻骨恨意。

軍器監特制破甲錐。能調動這種軍械的,絕非常人。

朝廷,軍隊,甚至…皇宮。

這一箭,不僅要沈知安的命,更是明明白白告訴她:要殺你們的,不只是江湖勢力。

陸蒔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沈知安,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看著她肩頭被鮮血染紅的繃帶。

心中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她擡頭,望向北方京城方向。眼中是淬了毒的恨意,是毀天滅地的殺機。

“好…”她聲音低啞,卻字字如刀,“很好。”

柳飛煙看著她眼中駭人殺意,心中發寒。

她從未見過棲雲這般模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隨時會暴起撕碎一切。

顧微處理好傷口走過來,看見沈知安傷勢,眼眶泛紅。

“沈娘子…”她哽咽道。

陸蒔輕輕抱起沈知安,動作小心翼翼。

“清理甲板,救治傷員。”她聲音透著刺骨寒意,

“船隊全速前進,找最近城鎮靠岸。找大夫。”

“是。”顧微含淚應下。

陸蒔抱著沈知安走進船艙,將她放在床榻上。

沈知安臉色蒼白,嘴唇失去血色。肩頭衣衫被血浸透,黏在傷口周圍。

陸蒔打來清水,用幹凈布巾小心擦拭她傷口周圍血跡。每擦一下,手就顫一下。

「若蘅…若蘅…」

她心中反覆念著沈知安,眼中水汽模糊。

布巾很快染紅,換了一塊又一塊。

傷口周圍皮膚漸漸顯露,箭桿嵌入處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陸蒔俯身,額頭抵著沈知安冰涼的手背。

眼淚終於滾落,滴在沈知安手背上,暈開小小水漬。

“對不起…”她低聲說,聲音哽咽,“是我沒護好你…”

沈知安手指微動了一下。

陸蒔猛地擡頭。

沈知安眼睫顫動,緩緩睜開眼。

她眼神渙散,看了陸蒔許久,才聚焦。

“雲…兒…”她聲音微弱,幾乎聽不見。

“我在。”陸蒔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在。”

沈知安看著她臉上淚痕,嘴角勉強扯出弧度。

“別…哭…”她艱難地說,“不怪你…”

陸蒔搖頭,淚水更多。

沈知安閉上眼,喘息片刻,又睜開。

“箭…”她輕聲道,“有…標記…”

陸蒔心中一痛。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想線索。

“是軍器監的破甲錐。”陸蒔啞聲道,“我知道。”

沈知安眼中閃過冷意。

她張嘴想說什麽,卻一陣咳嗽,牽動傷口,鮮血又湧了出來。

陸蒔急按住她:“別說話,留著力氣。”

沈知安搖頭,固執地看著她。

“回京…”她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查…軍器監…查…是誰…”

話音未落,她又昏死過去。

陸蒔握緊她的手。

她低頭,在沈知安手背上落下一吻。

“好。”她輕聲道,“我們回京。那些傷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艙外,柳飛煙掀簾進來,手中拿著個瓷瓶。

“這是我爹給的保命丹藥。”她將瓷瓶遞給陸蒔,

“能護住心脈,延緩毒性。你先給她服下,等靠岸找大夫處理箭傷。”

陸蒔接過,倒出丹藥。丹藥龍眼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淡淡藥香。

她小心扶起沈知安,將丹藥放入她口中,又餵了些水。

丹藥入口即化。

片刻後,沈知安呼吸平穩了些,臉上也恢覆了一點血色。

陸蒔稍稍松了口氣。

柳飛煙看著她憔悴的側臉,輕聲道:“你也受傷了。”

陸蒔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她肩頭、手臂都有刀傷,鮮血將衣衫染紅大片。但她毫不在意,只專註地看著沈知安。

柳飛煙心中嘆息。

她從懷中取出金創藥和布條:“至少包紮一下。你若倒下了,誰來護她?”

陸蒔沈默片刻,終於點頭。

柳飛煙幫她處理傷口。

刀傷不深,但數量不少,顯然剛才那場廝殺,她完全不顧自身安危。

“那些‘水匪’,”柳飛煙邊包紮邊道,

“進退有序,配合默契,絕不是普通水匪。還有那軍弩…棲雲,這事不簡單。”

陸蒔眼中寒光一閃。

“我知道。”她冷聲道,“軍器監的破甲錐,偽裝的‘水匪’…這是要置我於死地。”

柳飛煙手一頓。

“你是說…”

“箭是射向若蘅的。”陸蒔聲音更冷,“但他們不知道中箭的是誰。他們以為…那是‘棲雲道長’軟肋。”

柳飛煙明白了。

幽冥閣在找棲雲道長,查到棲雲身邊有個重要的人。

所以這次截殺,重點攻擊陸蒔所在位置,想抓住或殺死那個人,逼棲雲現身。

而那支冷箭…恐怕是另一撥人手筆。

陸蒔看著沈知安蒼白的臉,心中恨意滔天,眼中殺意也越來越濃。

無論背後是誰,無論有多少勢力參與。

傷了她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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