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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生死時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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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生死時速

最近的城鎮叫清水鎮,臨江而建,不大,但有一家醫館。

船靠岸時,天已黑透。顧微提前下船打點,重金請來了鎮上最好的大夫。

醫館後院被整個包下,閑雜人等不得進入。

陸蒔抱著沈知安沖進房內,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對待易碎的琉璃。

沈知安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繃帶已被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陸蒔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

「若蘅…」

她心中有個聲音在尖叫,在嘶吼,在崩潰邊緣瘋狂沖撞。

恐懼像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凍得她四肢僵硬。悔恨如毒蛇,啃噬著她五臟六腑。

若是她再快一步…若是她更警惕些…若是…

「閉嘴!」陸蒔在心中厲聲喝止自己。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彌漫。疼痛讓她清醒。

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沈知安需要她。

柳飛煙帶著大夫進來。大夫是個五旬老者,姓陳,在清水鎮行醫三十年,算是本地名醫。

他看到沈知安傷勢,臉色一變。

“箭傷極深,失血過多。”陳大夫聲音發緊,“需立即取箭,但…”

他猶豫道,“箭矢嵌入太深,恐傷及筋骨。老朽…把握不大。”

陸蒔擡眼,眼中血絲密布。

“我來取。”她聲音沙啞,“陳大夫在旁協助。”

陳大夫一楞:“姑娘懂醫?”

“懂。”陸蒔只答一字,不再多言。

她轉身對顧微道:“準備熱水、幹凈布巾、金創藥、止血散。

再派人去藥鋪,買百年老參,有多少要多少。”

顧微應聲而去。

陸蒔又看向柳飛煙:“勞煩柳姑娘守住院子,任何人不得打擾。”

柳飛煙點頭,深深看她一眼:“你…撐得住麽?”

陸蒔沒答,只俯身查看沈知安傷口。

她解開繃帶,箭桿露出來。箭簇深嵌骨肉,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有毒」陸蒔眼神一凝。

手很穩。必須穩。

她握住箭桿,感受嵌入角度和深度。

然後拿起薄刃小刀,在傷口邊緣劃開一個小口,擴大創面,以便取出倒鉤。

刀刃劃過皮肉時,她的手沒有抖。

但額角沁出細密冷汗。

陳大夫遞來鑷子。陸蒔接過,夾住箭桿,緩緩向外拔。

每拔一分,沈知安身體就輕顫一下,即便在昏迷中,痛楚仍刻在身體記憶裏。

陸蒔咬著牙,繼續。

箭桿一點一點退出,帶出更多鮮血。倒鉤刮過骨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終於,箭矢完全取出。

陸蒔迅速用布巾按住傷口,鮮血還是湧了出來。

陳大夫急忙撒上止血散。

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陸蒔檢查箭簇,上面果然沾著暗綠色物質。

“毒。”她低聲道。

陳大夫湊近細看,臉色更白:“像是…軟筋散之類,不算劇毒,但會讓人無力,加重傷勢。”

陸蒔點頭,不再多說,開始清理傷口。

她動作利落熟練,清洗、上藥、包紮,一氣呵成。每一個步驟都精準,沒有多餘動作。

陳大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般嫻熟手法,絕非尋常醫者能有。

包紮完畢,陸蒔又為沈知安把脈。

脈象虛弱紊亂,時有時無。

她俯身,掌心貼住沈知安心口,內力緩緩輸入,護住她心脈。

內力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陸蒔臉色漸漸蒼白,但她沒有停。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安呼吸終於平穩了些,臉上也恢覆了一點血色。

陸蒔這才收手,踉蹌退後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穩。

柳飛煙進來,看見她蒼白臉色,急道:“你也受傷不輕,必須處理。”

陸蒔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她看向床上昏迷的沈知安,眼中是刻骨的痛。

“若蘅…”她輕喚,聲音哽咽。

柳飛煙心中嘆息,不再勸,只道:“顧微買回了老參,已煎上藥了。”

陸蒔點頭,在床邊坐下,握住沈知安的手。

那只手依舊冰涼。

她將臉貼在她手背上,閉上眼。

「若蘅…求你…撐住…」

…………………

當夜,沈知安發起高燒。

陸蒔寸步不離,用濕布巾為她擦身降溫,一遍又一遍。

藥煎好後,她小心餵下,雖然大半都流了出來。

柳飛煙和顧微輪流守著,勸陸蒔休息,她只搖頭。

“我要守著她。”她聲音很輕。

夜深了,醫館後院只餘一盞孤燈。

陸蒔坐在床邊,握著沈知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沈知安臉色潮紅,眉頭緊蹙,顯然在忍受痛苦。

她嘴唇幹裂,陸蒔用棉簽蘸水,輕輕潤濕。

“若蘅,”她低聲說,像在哄孩子,“不怕…我在這兒…”

沈知安睫毛顫動,卻沒有醒來。

陸蒔俯身,額頭抵著她額頭。

“你若有事…”她聲音發顫,“我怎麽辦…”

無人應答。

只有窗外風聲,還有沈知安微弱呼吸聲。

陸蒔閉上眼,眼淚終於滾落。

…………………

次日清晨,飛鴿傳書有了回音。

林墨軒接到消息,已從京城出發,日夜兼程趕來。以他的速度,最快明日可到。

陸蒔稍稍松了口氣。

林墨軒醫術高明,又是可信之人,有他在,沈知安或許能多一分生機。

但沈知安的高燒依舊未退,傷勢反覆。

餵進去的藥,吐出來大半。陸蒔不厭其煩,一遍遍重新煎藥,一遍遍餵。

柳飛煙看不下去了。

“你這樣熬,自己先倒下了。”她按住陸蒔的手,“去歇一個時辰,我來守。”

陸蒔擡眼,眼中血絲更重。

“我睡不著。”她啞聲道,“一閉眼,就是她中箭的畫面…”

柳飛煙心中一酸。

她認識棲雲這麽多年,從未見她這般模樣。

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殼,強撐著不倒下。

“那至少吃點東西。”柳飛煙將粥碗推到她面前,“你若倒下,誰救她?”

陸蒔沈默片刻,終於拿起勺子,往嘴裏送。

粥是什麽味道,她不知道。

她只是吃,因為需要力氣,因為沈知安需要她。

…………………

第三日午後,林墨軒趕到。

他風塵仆仆,衣袍下擺沾滿泥點,顯然是日夜兼程未曾停歇。

進房看見沈知安傷勢,他臉色驟變。

“太後…”他聲音發緊,立刻上前把脈。

陸蒔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林墨軒把脈良久,又檢查傷口,臉色凝重。

最後,他直起身,看向陸蒔,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林太醫,”陸蒔聲音幹澀,“直說。”

林墨軒閉了閉眼,緩緩道:“箭傷之毒不難解,是軟筋散一類,意在讓中箭者無力抵抗。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真正麻煩的,是太後早年留下的舊疾隱患被這次重傷引發。”

陸蒔怔住。

“舊疾?”她重覆這兩個字,像聽不懂,“什麽舊疾?”

林墨軒看她一眼,眼中閃過覆雜。

“太後當年…郁結在心,引起身體虛弱,導致心脈損傷,留下了隱患。”

他聲音沈重,“這些年隱患一直潛伏。此次重傷失血,如同一根稻草…”

陸蒔身體晃了晃。

她扶住桌沿,指尖用力到發白。

“會…怎樣?”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墨軒沈默良久,才道:“恐有損壽元。即便救回,也需長期靜養,再不能勞心勞力,更遑論動武。”

陸蒔看著床上昏迷的沈知安,臉色蒼白憔悴,肩頭綁著厚厚繃帶。

舊疾…她竟不知。

沈知安從未提過。

這些年,沈知安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宮闈中周旋平衡,在她面前總是溫柔含笑…

她從未說過,自己心脈有損,需要靜養。

「她瞞著我…她一直瞞著我…」

陸蒔心中湧起痛苦,還有滔天怒意。

不是對沈知安,是對那些害她至此的人。

她擡眼,眼中是猩紅殺意。

“林太醫,”她聲音冰冷,“可認識此箭。”

林墨軒一怔,看向桌上那支染血的破甲錐。

他拿起箭矢,仔細端詳。

箭桿上的編號已被血跡模糊,但制式、工藝…

他看了許久,臉色越來越白。

“此箭制式特殊,”他聲音發顫,“雖刻意做舊,但工藝細節…

下官曾在禦前侍衛配發的,部分特制箭矢上見過類似痕跡。”

陸蒔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走到床邊,俯身看著沈知安。

沈知安額上沁出冷汗,眉頭緊蹙,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痛苦。

陸蒔伸手,用布巾擦去她額上汗水。

動作溫柔,與眼中駭人殺意,形成詭異對比。

“若蘅,”她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撐住。害你之人,我必讓他付出代價。”

“若蘅,”她在沈知安耳邊一字一句道,“撐住。害你之人,我必讓他付出代價。”

沈知安眼睫微顫,似有感應。

陸蒔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隨即她起身,走出診室。

柳飛煙和顧微等在門外,見她出來,都看向她。

陸蒔神色平靜,眼中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冷冽。

“我要立刻回京。”她聲音透著刺骨殺意,“飛煙,懇請你與顧微護送若蘅,緩行返京,務必隱秘安全。”

柳飛煙看著她眼中駭人的殺意,心中一凜。“你獨自回去?太危險了!至少讓我…”

“不。”陸蒔打斷她,“若蘅需要人保護。你武功高強,顧微細心,有你們護送,我才能放心。”

她頓了頓,看向顧微:“聽雨樓的力量,全部調動起來。我要查清這支箭來歷,查清是誰下的命令。”

顧微眼眶泛紅:“屬下明白。可是沈娘子她…”

“有林院判在,她會沒事。”陸蒔打斷她,“但京城的事,必須盡快解決。否則,後患無窮。”

她看向柳飛煙,眼中是懇切:“飛煙,再幫我一次。”

柳飛煙點頭:“好。但你…萬事小心。”

陸蒔頷首。

她回房簡單收拾,只帶了劍和些銀兩。換上一身黑色勁裝,束起長發,戴上鬥笠。

走出醫館時,天色將明未明。

林墨軒追出來,遞給她一個小瓷瓶:“這是護心丹,你帶著。京城水深,保重。”

陸蒔接過,收進懷中。

她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醫館方向。

沈知安還在那裏,昏迷不醒,生死未蔔。

「若蘅,等我回來」她在心中默念。

隨即揚鞭,馬兒嘶鳴一聲,向著京城方向飛馳而去。

晨霧中,她背影宛如出鞘的利刃,即將染血。

柳飛煙站在醫館門口,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心中湧起不安。

她知道,陸蒔這一去,京城恐怕要掀起腥風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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