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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九靈能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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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九靈能學院

從田埂到建築群,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鐘。

路是土路,兩邊是望不到頭的試驗田。田裏的作物在灰白色的光線下泛著不正常的顏色——紫色的麥穗、發光的藤蔓、像心臟一樣微微搏動的某種瓜類。陸時序多看了兩眼,職業病差點犯了,又硬生生壓回去。

他已經不是園藝專業的研究生了。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算什麽。

“你是哪個系的?”方圓走在最前面,回過頭來問沈焰。

“欲望系。”

“哦……”方圓的聲音明顯弱了半截,“欲望系啊,那挺……厲害的。”

陸時序註意到,方圓說“欲望系”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離沈焰遠了一點。

沈焰好像完全不在意,甚至有點想笑。

“怕我?”他問,語氣裏帶著點促狹。

“沒有沒有!”方圓趕緊擺手,“我就是……聽說過一些關於欲望系的傳聞,說是能操控別人的情緒和欲望,讓人……”

“讓人怎麽樣?”

“讓人……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

沈焰笑了一聲,沒解釋。

陸時序走在他旁邊,餘光掃過他的側臉。沈焰的五官其實很好看,只是被那種吊兒郎當的氣質蓋住了。眉毛很濃,鼻梁很直,下頜線條鋒利,像是用刀削出來的。

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遇見,陸時序大概會覺得他是哪個搖滾樂隊的主唱。

“你呢?”沈焰忽然偏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你怕不怕?”

陸時序面無表情:“怕什麽?”

“欲望系。”

“不怕。”

“為什麽?”

“因為你看起來就不太聰明。”陸時序說。

沈焰楞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笑得很大聲,驚起了田裏幾只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鳥。

“行,”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你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

方圓在前面偷偷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表情覆雜,像是在看兩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人。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建築群終於近了。

那是一片灰撲撲的混凝土建築,方方正正,沒有任何裝飾,像是上個世紀的集體宿舍。墻上爬滿了某種藤蔓植物,葉子是深紫色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建築群前面有一個廣場,廣場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字——

第九靈能學院

成立於災變歷元年

宗旨:培養靈能人才,守衛人類文明

“災變歷?”陸時序問。

方圓回頭看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從第一場神災爆發那年算起的。今年是災變歷十七年。”

陸時序的腳步頓了一下。

十七年。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神災”,比他原來那個世界早了至少十年。

“那之前呢?”他問。

“之前?”方圓想了想,“之前就是舊歷吧,據說那時候沒有靈能,沒有神災,人類過得挺好的。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神明們開始蘇醒了,然後就有了靈能、神災、還有我們這些靈能者。”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像是在講一個聽來的故事。

但陸時序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一個被神災改變了的世界。一個靈能者必須被“管理”的世界。一個連紀年方式都被改寫的世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銀色紋路。

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烙印。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或坐著,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和陸時序相似的迷茫。也有一些人看起來比較從容,大概是方圓這種“本地人”。

“新生報到處在那邊,”方圓指了指廣場盡頭的一排桌子,“你們自己去排隊吧,我得去找我的導師了。”

“謝謝你。”陸時序說。

“不客氣!”方圓笑了笑,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對了,災厄系和欲望系都比較特殊,你們可能需要多等一會兒!”

說完他就跑了,像是怕沾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陸時序和沈焰對視了一眼。

“走吧,倒黴蛋。”沈焰說。

“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

“那叫什麽?天煞孤星?”

陸時序沈默了一下:“你怎麽知道這個?”

沈焰歪了歪頭:“你自己說的。剛才在田埂上,你嘀咕了一句‘天煞孤星’,你以為我沒聽見?”

陸時序不說話了。

他確實嘀咕了。那是他醒來之後的第一反應——天煞孤星,誰沾上誰倒黴。他又一次活下來了,而他身邊的人又一次……

“走吧。”他低聲說,加快了腳步。

報到處的桌子後面坐著幾個人,看穿著像是學院的教職工。他們面前的牌子上寫著不同的靈能系別——裁決、命運、自然、守護、詭秘……

陸時序一個一個看過去,在最末尾找到了兩個牌子。

一個是“災厄系”,一個是“欲望系”。

兩個牌子並排擺在一起,像是被故意放在角落裏的。

而且,兩個牌子後面都沒有人。

“人呢?”沈焰問。

旁邊一個正在排隊的男生看了他們一眼,小聲說:“那兩個系的導師一般不在這裏,你們得去後面的辦公樓找。”

“哪棟辦公樓?”

“就後面那棟灰的,三樓最裏面。”

沈焰說了聲謝,轉身就往辦公樓走。陸時序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辦公樓比宿舍樓稍微新一點,但也好不到哪裏去。走廊裏的燈管有一半是壞的,墻壁上刷著各種標語——“靈能服務於人類”、“警惕神災,守護文明”、“第九學院,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

最後一條標語讓陸時序覺得有點諷刺。

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

而他是“災厄”。

三樓最裏面是一扇鐵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災厄系 & 欲望系

敲門請用力,裏面的人可能聽不見

沈焰看了一眼那張紙,擡手敲了三下。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

“用力。”陸時序提醒他。

沈焰看了他一眼,然後擡起腳,一腳踹在了門上。

鐵門“咣”一聲彈開了,撞在墻上又彈回來,差點拍在他臉上。他伸手擋住,側身走了進去。

陸時序跟在後面,一進去就楞住了。

辦公室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堆滿了各種文件和雜物。靠墻的書架上擺著落滿灰塵的書籍,角落裏有一張行軍床,床上攤著一床沒疊的被子。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

頭發花白,亂糟糟的,像鳥窩。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發出均勻的鼾聲。

他在睡覺。

沈焰敲了敲桌子。

老頭沒反應。

又敲了敲。

還是沒反應。

沈焰轉頭看陸時序,挑了挑眉。

陸時序深吸一口氣,湊近老頭的耳朵,用他這輩子最大的音量喊了一聲:

“老師好!”

老頭“嗷”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腦袋撞上了頭頂的吊櫃,又“咚”一聲坐回去,捂著腦袋齜牙咧嘴。

“誰?!誰?!地震了?!”

“老師,”陸時序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說,“我們是新生,來報到的。”

老頭捂著腦袋,瞇著眼睛看了他們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手。

“新生?”他嘟囔了一聲,從抽屜裏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哪兩個系的?”

“災厄系。”陸時序說。

“欲望系。”沈焰說。

老頭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幾遍。

那個目光很奇怪。不是恐懼,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種……審視。像是在看兩塊被送錯了地方的礦石,在判斷它們到底有沒有價值。

“災厄和欲望,”他喃喃道,“今年倒是齊全了。”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沓表格,抽出兩張拍在桌上。

“填表。姓名、年齡、靈能系別、覺醒時間、能力描述。”

陸時序拿起筆,開始填。

姓名:陸時序

年齡:二十四

靈能系別:災厄

覺醒時間:十八歲

寫到“能力描述”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災厄系的能力,怎麽描述?

“寫你最直觀的感受就行。”老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時序想了想,寫下了一行字:能感知即將發生的災難,但無法控制災難的發生。自身存在會提高周圍環境的災難概率。

寫完之後他覺得,這段文字如果放在簡歷上,大概連保潔崗都不會要他。

他轉頭看了一眼沈焰的表格。

沈焰的字很難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姓名:沈焰

年齡:不知道

靈能系別:欲望

覺醒時間:不知道

能力描述:能燒東西換命。

陸時序:“……”

老頭看完兩張表格,沈默了很久。

“你,”他指著沈焰,“年齡‘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記不清了。”沈焰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覺醒時間也記不清了?”

“嗯。”

“那你記得什麽?”

沈焰想了想:“我記得我叫沈焰。別的……不太重要。”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他把兩張表格收起來,從抽屜裏摸出兩把鑰匙和兩張卡,分別遞給兩個人。

“宿舍樓C棟,401和402。對面。飯卡在食堂用,靈能抑制卡在手腕上的紋路裏,不要隨便摘下來。”

“靈能抑制卡?”陸時序低頭看自己手腕上的銀色紋路。

“對,就是那個。它能抑制你們百分之七十的靈能輸出,防止失控。在學院裏必須戴著,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可以根據情況摘除。”

陸時序摸了摸手腕上的紋路,能感覺到它在微微發熱。

百分之七十的抑制。

也就是說,他現在能調動的靈能,只有原來的三成。

“導師,”他問,“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到自己的專業課老師?”

老頭沈默了一下。

“沒有。”

“什麽?”

“沒有專業課老師。”老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災厄系和欲望系,整個學院只有你們兩個學生。而且……能教這兩個系別的導師,整個學院也只有我一個。”

“那你教什麽?”沈焰問。

“我什麽都不教。”老頭說,“我只負責告訴你們一件事——活下去。”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什麽意思?”陸時序問。

老頭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和遠處望不到頭的試驗田。

“你們覺得,為什麽靈能者要被集中到這種地方來?”

陸時序想了想:“為了管理?”

“管理是一方面。”老頭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另一方面,是因為外面的人怕我們。”

“怕靈能者?”

“怕不受控制的靈能者。”老頭說,“尤其是災厄和欲望——一個是行走的災難,一個是人心的操控者。你們在外面,就是兩顆定時炸彈。”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陸時序的胸腔。

“所以,”老頭繼續說,“你們要在這裏學會控制自己的能力。不是為了成為什麽強者,而是為了讓外面的人相信——你們不會炸。”

陸時序沒有說話。

他想起原來的世界,想起導師看他的那種眼神——同情,但警惕。

想起方圓聽到“災厄系”時凝固的笑容。

想起那個算命先生說的“天煞孤星”。

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他都是一樣的。

“行了,”老頭擺了擺手,“去宿舍吧。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在大操場集合,有體能訓練。”

沈焰轉身就走。

陸時序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頭忽然叫住了他。

“陸時序。”

他回過頭。

老頭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的能力……”他頓了一下,“不只是‘感知災難’那麽簡單。好好想想,你原來的世界,那場神災……為什麽只有你活下來了?”

陸時序的腳步停住了。

為什麽只有他活下來了?

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從廢墟裏爬出來的時候就在想,喝酒的時候在想,摔進這個世界的時候也在想。

但他不敢想答案。

因為答案太殘忍了。

如果那場神災真的是因為他……

因為他這個“天煞孤星”的存在,才被引發的……

那他就不只是“克親近之人”了。

他是災難本身。

“去吧。”老頭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別想太多。想太多的人,在這個世界活不長。”

陸時序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沈焰正靠在走廊的墻上等他。

“聊什麽了?”沈焰問。

“沒什麽。”

“那老頭跟你說什麽了?神神秘秘的。”

陸時序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沈焰也不追問,只是把一把鑰匙扔給他。

“401是你的,402是我的。對面。”

陸時序接住鑰匙,低頭看了一眼。

鑰匙上貼著標簽,401。

“走吧,”沈焰已經往樓梯口走了,“去看看咱們的新家。”

他們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光線變成了灰紫色,像是一塊巨大的瘀傷。

廣場上的人已經散了,只剩下幾片被風吹動的落葉。

陸時序走在沈焰旁邊,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交疊在一起。

“沈焰。”他忽然開口。

“嗯?”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沈焰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暫,短暫到幾乎看不出來。

“記得什麽?”

“比如……你原來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你是什麽人?你……”

“不記得了。”沈焰打斷了他,語氣還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子,但不知道為什麽,陸時序覺得那底下壓著什麽東西。

很沈。

很重。

“那你記得什麽?”他問。

沈焰沒有馬上回答。他們走了大概十幾步,他才開口。

“我記得……”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是怕驚動什麽,“我記得有一個人。”

“什麽人?”

“不記得了。”沈焰說,“我只記得……有一個人。我答應過他什麽。但我不記得是什麽了。”

他笑了笑,笑容還是那麽痞,但眼睛裏沒有笑意。

“可能是騙他的吧,”他說,“我經常騙人。”

陸時序沒有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看見沈焰的時候,那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快要消失的記憶裏見過這個人。

也許,只是錯覺。

也許,不是。

宿舍樓C棟是一棟四層的灰撲撲的建築,401和402在四樓的最裏面。

房間不大,十平方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對著後面的試驗田,能看見紫色的麥穗在風裏搖晃。

陸時序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田野。

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田地裏。

但他不是趙離濃了。他是陸時序,災厄系的陸時序。

一個行走的災難。

一個天煞孤星。

一個在陌生世界裏一無所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收拾房間。

然後他聽見了敲門聲。

不是他的門——是對面的。

然後是沈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悶悶的。

“餵,倒黴蛋。”

陸時序走到門口,打開門。

沈焰站在對面門口,手裏拎著兩盒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盒飯。

“食堂關門了,”他說,“我從那老頭辦公室順的。”

“順的?”

“就是拿的。他不吃,放著也是浪費。”

他把一盒盒飯遞過來,陸時序接住了。盒飯還是溫熱的,透過塑料盒傳到掌心。

“謝了。”

“不客氣。”沈焰靠在門框上,打開自己的那盒,直接用筷子扒了一口,“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什麽?”

“我做噩夢的時候會說夢話,別在意。”

陸時序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和別人住過?”

沈焰想了想:“不記得了。但我覺得我應該會說夢話。”

“……好吧。”

“還有,”沈焰咽下一口飯,“你晚上要是睡不著,可以敲門。我也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

沈焰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變得很認真。

“因為在這個地方,”他說,“睡著了可能會忘記更多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但陸時序聽得很清楚。

走廊裏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音,灰紫色的光從窗戶裏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陸時序看著沈焰的眼睛——那雙很亮的、帶著點野性的眼睛。

在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沈焰說的那個“人”,也許不是他騙的。

也許是真的。

也許是某個對他來說很重要、重要到連遺忘都舍不得的人。

“好。”陸時序說,“睡不著就敲門。”

沈焰笑了,這次笑容裏帶著一點真的東西。

“晚安,倒黴蛋。”

“晚安。”

門關上了。

陸時序端著盒飯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房間,坐在床上,打開盒飯。

是番茄炒蛋和米飯。番茄有點酸,蛋有點老,米飯有點硬。

但他是熱的。

在這個陌生的、灰蒙蒙的、充滿恐懼和警惕的世界裏,這是陸時序吃到的第一口熱飯。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吃一頓很珍貴的飯。

吃完之後,他把飯盒洗幹凈,放在桌上。

然後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彎曲的裂縫。

他想起了原來的世界。想起導師、想起實驗室、想起那三篇論文和三份offer。

想起那片被毀掉的試驗田。

想起那三聲罵。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不知道那個叫沈焰的人為什麽讓他覺得莫名熟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原來的世界裏,他是天煞孤星,克一切親近之人。

在這個世界裏,也許也是一樣的。

但至少,有一個人對他說了“晚安”。

至少,有一個人對他說了“睡不著就敲門”。

在這個世界上,他不是完全孤獨的。

陸時序閉上眼睛,在試驗田裏傳來的微弱風聲裏,慢慢睡著了。

他夢見了廢墟。

夢見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縫。

裂縫下面有光。

很亮很亮的光。

光的盡頭,有一個人站在那裏。

背對著他。

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夾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纏著的繃帶。

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來——

陸時序醒了。

窗外的天還是灰紫色的,不知道是深夜還是黎明。

他看了一眼手機——這個世界給他配的,裏面只有時間、日期和一條未讀消息。

消息是學院發的:

明日課程安排:

6:00 體能訓練(大操場)

8:00 靈能理論(綜合樓103)

14:00 系別特訓(各自系別的訓練場)

註:災厄系與欲望系共用訓練場,地點在試驗田東側7號棚。

陸時序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共用訓練場。

也就是說,明天下午,他又要見到沈焰了。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

期待?不安?還是別的什麽?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個夢。

夢裏的那個人,穿著黑色夾克,纏著繃帶,慢慢轉過身來——

但陸時序沒看清他的臉。

因為在夢裏,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他醒了。

像是有什麽東西,不想讓他看見。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保護他。

或者,在保護那個夢。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試驗田裏的紫色麥穗沙沙作響。

陸時序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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