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福樂敬老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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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福樂敬老院7
下午，大部分同學被安排去後院除草開荒。
開荒要先把石子和草除一遍，再點火燒地上的蟲卵，燒完的草木灰還能繼續當肥料，最後翻土。
只是第一步就把很多學生難住了，有些草的根莖很深，用力一拔，上面的葉子被薅下來，根莖還是在地下。
有農具的同學便先把根莖鏟出來，防止這些草繼續吸收農作物的營養。
導員看到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十分欣慰，挨個視察同學們的工作情況，一直視察到辦公室。
推門一看，自己的倆學生和一個中年大叔正嘮著嗑，面前還擺著花生瓜子和茶水。
導員：？？？
適應這麽快的嗎？連職場必備的摸魚都已經學會了？
聽到推門聲，趙攸和陳夢陽轉頭一看，導員來了，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墨菲定律應驗了。
他們剛把老人的紙質檔案上傳電腦，正要休息一會兒，結果導員現在來了，就是這麽巧。
趙攸神色自若地站起來，“導員您來了，我們剛把今天的工作收尾整理完，正聽著黃叔說接下來的安排呢，您這邊有什麽指示？”
陳夢陽悄悄給班長點了個讚，不愧是她，反應就是快。
導員走進來，瞪了趙攸一眼，就剛才他們說話那表情，說是安排工作？鬼都不信。
當然，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維護自己的學生。
她上前和黃叔握手，語氣十分客氣，“您好，我是這些學生的輔導員，麻煩您這幾天照顧他們了。”
黃叔有些尷尬，畢竟他是辦公室的老職員了，帶著對方的學生摸魚，還被人家導員看見。
他笑容牽強道：“是他們倆幫我分擔很多工作。”
“是啊，別看這兩位學生年紀小。”導員重重拍了拍趙攸的肩膀，“他們平時在學校就認真負責，出來實踐也不讓人操心。”
“是啊是啊……”黃叔附和，他家小孩如果能這樣，他能樂死。
導員繼續道：“那您這邊還有什麽工作安排嗎？我是想讓這倆孩子出去拍一些照片，寫幾份宣傳稿，正好這邊有電腦，也方便一點。”
黃叔忙不疊點頭，“當然可以，我這邊的工作不急，你們先忙。”
“好，要是有事情，盡管吩咐他們，您千萬別客氣。”
黃叔：“明白，我肯定不客氣，都是為了鍛煉孩子。”
倆人寒暄完，趙攸和陳夢陽老實和黃叔告別，跟著導員出去。
導員在前面走著，估摸辦公室裏聽不到她的聲音，推了推眼鏡，側頭看向身後的倆人。
“你們倆還挺懂事，知道陪人家工作人員聊天。”
趙攸快走一步，陪在導員身邊，“主要是跟黃叔多請教請教，了解一下這個敬老院，這也方便後面工作嘛。”
陳夢陽跟在後面道：“對啊，導員，我們剛把活兒幹完，你就來了。”
導員停住腳步，無語道：“我就比你們大幾歲，又不是批評你們。”
“勞逸結合、張弛有度，忙完工作，能和工作人員溝通交流，了解情況，這本身就是有責任心和服務意識的體現，繼續保持。”
誇獎完，導員點了點趙攸，“還有你，小小年紀跟老師打官腔，我都不好意思說你的那些話。”
趙攸反駁道：“導員，我這是不想讓你操心，所以才說得正經一點，我說話多體面啊。”
導員嘖嘖兩聲，“體面，真體面，那宣傳稿就交給你了，學校官網和公眾號都會放，要寫得深刻一點。”
頓了頓，她皺眉道：“別寫你的那些套話，什麽青春伴夕陽，愛心暖人心，什麽弘揚敬老美德，傳承中華孝道……”
“這些都是經典主題，哪裏是套話？”趙攸委屈，這多好的名字啊。
這些還都是她跟張嫣寧學的，十分正能量。
還有，導員既然看了她的朋友圈，居然不給她點讚！
陳夢陽感覺這倆名字起得非常好，導員這還否定。
如果是他，他可能只會寫：敬老愛老，從我做起。
導員以她強硬的作風，壓下趙攸的反駁，勒令對方要起一個深刻的名字。
陳夢陽作為副手，心理壓力少了許多。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他就喜歡當矮個子。
倆人分開行動，趙攸去後院拍攝照片，陳夢陽則是找幾個老人進行采訪。
後院人很多，除了學生在幹活，還有一堆無聊的老人圍觀。
有些自詡腿腳還行的爺奶，帶著手套就上前幫忙。
趙攸拍下這張攜手耕耘、薪火相傳的照片，她已經想好如何描寫這個畫面。
青春的身影與蒼老的手掌交錯，汗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裏，每一次彎腰的配合，都是無聲的傳承……
一連拍了好幾張集體照片，見周圍老人挺多，趙攸幫忙拍了合照。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老人肩上，光影給對方增添幾分故事，趁著老人們漏風的嘴笑開，趙攸忙將這種畫面定格。
又找幾個學生擺拍，有的攙扶、有的輕聲交談、有的幫老人整理衣角……
查看手裏的照片，趙攸自覺素材已經足夠了，就是導員要寫什麽匯報，她這裏的材料也能給導員轉發一些。
現在就剩下采訪老人，這方面是陳夢陽負責的。
給對方發了消息，問他在哪裏，很快收到對方的回覆，在前院保安室附近。
趙攸穿過二層小樓的大廳，又往鐵柵欄走了幾步，這才看到一老一少坐在保安室旁邊的花壇上。
她先給老人打了個招呼，看向陳夢陽，“采訪得怎麽樣了？”
陳夢陽把手機遞給趙攸，“差不多了。”
趙攸接過手機一看，好家夥，這采訪堪比問卷調查。
1、姓名：錢慧雲。
2、住得習慣嗎？挺好的。
3、身體好嗎？還行。
4、平時吃什麽？食堂。
……
她把手機還給陳夢陽，“我們做采訪不用這麽嚴肅，就隨便聊一下。”
讓陳夢陽也在花壇上坐下，倆人坐在老人身邊。
“錢奶奶，大家都在後院聊天，您怎麽不過去呀？您比較喜歡清靜吧？”
錢慧雲先是楞了一下，眼神躲開，“對，我喜歡安靜一點。”
趙攸沒有忽視這一點異常，追問道：“那您平時住在這裏，和大家相處得怎麽樣呢？還順心嗎？”
“都挺好的。”
趙攸點頭，嘆息一聲，“哎，我們還挺羨慕您能和大家相處這麽好。我們很多學生都是第一次住宿舍，有時候很多人住在一起，難免會有一些矛盾，我們年紀小沒經驗，處理不好這種人際問題，您有什麽訣竅嗎？”
錢慧雲又怔住了，遲疑地“啊”了一聲。
“比如說我。”趙攸想了一下，“宿舍同學認為我有點高冷，都孤立我。”
陳夢陽聽到這種事，吃驚地張大嘴，他咋從沒聽說過呢？班長人際關系不是搞得最好的嗎？
趙攸看陳夢陽那副表情，朝他使個眼色，接著道：“還有，這個男生和我說過，男生也孤立他。”
陳夢陽見錢奶奶朝他看過來，他腦筋急轉，明白了班長的用意。
“對！”他立刻承認，“就因為我睡覺前不洗腳，鞋子有點臭，睡覺磨牙說夢話，他們就孤立我。”
錢奶奶聞言，皺眉道：“還是要洗腳的，鞋子臭是不是汗腳？磨牙說夢話都是病，有空去醫院看看……”
趙攸看話題跑偏，在另一邊道：“錢奶奶，這些也不是我們的錯，您有什麽辦法教教我們嗎？”
錢奶奶黯然嘆息，“我也沒有辦法啊，我自己都處理不來。”
“啊？”趙攸語氣十分驚訝，“為什麽啊？只和奶奶相處這一小會兒，我就感覺您特別溫柔善良有氣質，衣服也是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是個愛幹凈、講究人。”
錢奶奶被這一頓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著手道：“哎，年紀大了……”
“可是您一點都不顯老，看著很精神，很有閱歷，我們就特別喜歡跟您說話。”
“是呀是呀。”陳夢陽跟著拍馬屁。
錢奶奶被誇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趙攸才繼續扯回剛才的話題。
“那為什麽您和大家聊不到一塊兒？”
錢奶奶解釋道：“之前我在網上買了幾個療程的藥，給我女兒講了，我女兒說那是三無產品，專門騙老人的，她非要讓我退貨，我就退貨了。”
三無藥品退貨，聽著好像沒問題，趙攸提問道：“您申請退款，他們就退了？”
“對，王老師人挺好的，只要申請，不管吃沒吃，都給退。”錢奶奶點頭。
她繼續道：“這事我也有責任，退貨這事給王老師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現在大家都不樂意理我。”
“王老師？”
趙攸很是震驚，這王老師的人格魅力是真大啊，整個敬老院的人都這麽喜歡她？
錢奶奶解釋道：“王老師就是研發這個藥的人，這款藥是她走南闖北，找到眾多好藥材才研發出來的。”
趙攸：“那敬老院的其他老人都有買藥嗎？”
錢奶奶：“大部分都有，這個藥是補充身體正氣、元氣的，從根上養好身體，以後什麽慢性病老人病，都不容易犯。”
倆人一聽就知道這王老師有問題，但錢奶奶被忽悠得不輕，倆人也就沒反駁。
趙攸繼續問：“王老師這麽厲害，大家有見過她嗎？”
一說起王老師，錢奶奶就起勁了，“王老師這麽忙，我們哪能見到她啊。”
“不過，王老師天天給我們錄視頻講課，每天有兩道題，答對就給我們一塊錢，平時過年過節的，還會送雞蛋水果。”
“說起來，王老師也是一個可憐人，她父親是個軍人，對她要求很嚴格。母親為了救人，在她五歲的時候就被淹死了。父親在母親死後，精神出問題，清醒時，為了救一個小孩，被車撞死。王老師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還好，她成績好，考上了當時的一家醫學院，拜一個國醫大師做老師，她的愛人是同學，兒子也是學醫的。否極泰來，好人有好報啊。”
趙攸：……
這節目組還挺用心，先打造一個美強慘人設，讓大家聽王老師的人生故事，感動對方。
等老年人把王老師當成自己的偶像，然後開始賣貨，就算藥沒有用，大家也不好意思退貨。
因為消費者已經不認為自己是消費者，購買產品是支持王老師，是信任王老師。
一旦不買東西，或者退貨，不用王老師自己說。她的那群擁躉都會罵這些人，不領情、忘恩負義、拆臺……
並且看這種節目越久，老人對王老師越熟悉，而熟悉就是給人可靠的感覺。
殊不知，大部分被騙的受害者，到警局說的第一句就是：他是我熟人……
陰險，節目組實在陰險，這就是新型的道德綁架和搞娛樂圈那套。
如果沒有道德，每天觀看節目就是為了白嫖那一塊錢，這種人反而不會被騙。
趙攸思緒翻湧，很快想明白這種藥是如何運作的。
可惜，錢奶奶已經被忽悠瘸了，就算她說出來，對方也只會相信“熟人”，而不是昨天才來的她。
趙攸：“奶奶，這個藥有沒有用咱們先不說，一款藥首先要有正規生產批號，有沒有合格檢測，是不是正規廠家生產的，不然就會被人罵作假藥。”
錢奶奶：“說了半天，你怎麽也懷疑王老師賣假藥？王老師真是……”
趙攸：“奶奶，我不是質疑王老師，我是說咱們既然希望王老師越來越好，那就應該對這個藥嚴格一點，這也是幫她避開一些風險。”
“你也知道王老師厲害，如果王老師同行看不慣她，舉報她，萬一藥品手續哪個沒弄好，受罪的還是王老師自己。你也知道現代手續多，不小心漏了一個，那就真出大事了。”
錢奶奶一聽，感覺有點道理啊。
趙攸：“所以啊，你把藥退回去，不是抹黑她，反而才是真的為了她好。那些不管啥都誇的，才是捧殺王老師啊。”
錢奶奶似乎是被說服了，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我要把這些話說給老周聽，我才不是愛占便宜的白眼狼。”
趙攸重重點頭，“是的，大家都是好人，支持王老師的時候，要記得督促對方把手續辦齊，最好你們也看看、查查，幫她避開一切風險。”
陳夢陽禁不住給班長點了個讚，厲害啊，這麽頑固地老人都被說服了。
看錢奶奶離開，趙攸則長長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學到一種營銷方式。
先定人設講情懷，圈一波粉絲，再進行收割。
但仔細一想，好像各行業用的都是這套。
保健品、假藥、理療儀不用多說，網紅帶貨，保險理財，慈善公益，美容養生，微商……
趙攸又嘆了一口氣，還是她了解太少，這個套路已經被玩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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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一步就把很多學生難住了，有些草的根莖很深，用力一拔，上面的葉子被薅下來，根莖還是在地下。
有農具的同學便先把根莖鏟出來，防止這些草繼續吸收農作物的營養。
導員看到這熱火朝天的場面十分欣慰，挨個視察同學們的工作情況，一直視察到辦公室。
推門一看，自己的倆學生和一個中年大叔正嘮著嗑，面前還擺著花生瓜子和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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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這麽快的嗎？連職場必備的摸魚都已經學會了？
聽到推門聲，趙攸和陳夢陽轉頭一看，導員來了，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墨菲定律應驗了。
他們剛把老人的紙質檔案上傳電腦，正要休息一會兒，結果導員現在來了，就是這麽巧。
趙攸神色自若地站起來，“導員您來了，我們剛把今天的工作收尾整理完，正聽著黃叔說接下來的安排呢，您這邊有什麽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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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員走進來，瞪了趙攸一眼，就剛才他們說話那表情，說是安排工作？鬼都不信。
當然，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維護自己的學生。
她上前和黃叔握手，語氣十分客氣，“您好，我是這些學生的輔導員，麻煩您這幾天照顧他們了。”
黃叔有些尷尬，畢竟他是辦公室的老職員了，帶著對方的學生摸魚，還被人家導員看見。
他笑容牽強道：“是他們倆幫我分擔很多工作。”
“是啊，別看這兩位學生年紀小。”導員重重拍了拍趙攸的肩膀，“他們平時在學校就認真負責，出來實踐也不讓人操心。”
“是啊是啊……”黃叔附和，他家小孩如果能這樣，他能樂死。
導員繼續道：“那您這邊還有什麽工作安排嗎？我是想讓這倆孩子出去拍一些照片，寫幾份宣傳稿，正好這邊有電腦，也方便一點。”
黃叔忙不疊點頭，“當然可以，我這邊的工作不急，你們先忙。”
“好，要是有事情，盡管吩咐他們，您千萬別客氣。”
黃叔：“明白，我肯定不客氣，都是為了鍛煉孩子。”
倆人寒暄完，趙攸和陳夢陽老實和黃叔告別，跟著導員出去。
導員在前面走著，估摸辦公室裏聽不到她的聲音，推了推眼鏡，側頭看向身後的倆人。
“你們倆還挺懂事，知道陪人家工作人員聊天。”
趙攸快走一步，陪在導員身邊，“主要是跟黃叔多請教請教，了解一下這個敬老院，這也方便後面工作嘛。”
陳夢陽跟在後面道：“對啊，導員，我們剛把活兒幹完，你就來了。”
導員停住腳步，無語道：“我就比你們大幾歲，又不是批評你們。”
“勞逸結合、張弛有度，忙完工作，能和工作人員溝通交流，了解情況，這本身就是有責任心和服務意識的體現，繼續保持。”
誇獎完，導員點了點趙攸，“還有你，小小年紀跟老師打官腔，我都不好意思說你的那些話。”
趙攸反駁道：“導員，我這是不想讓你操心，所以才說得正經一點，我說話多體面啊。”
導員嘖嘖兩聲，“體面，真體面，那宣傳稿就交給你了，學校官網和公眾號都會放，要寫得深刻一點。”
頓了頓，她皺眉道：“別寫你的那些套話，什麽青春伴夕陽，愛心暖人心，什麽弘揚敬老美德，傳承中華孝道……”
“這些都是經典主題，哪裏是套話？”趙攸委屈，這多好的名字啊。
這些還都是她跟張嫣寧學的，十分正能量。
還有，導員既然看了她的朋友圈，居然不給她點讚！
陳夢陽感覺這倆名字起得非常好，導員這還否定。
如果是他，他可能只會寫：敬老愛老，從我做起。
導員以她強硬的作風，壓下趙攸的反駁，勒令對方要起一個深刻的名字。
陳夢陽作為副手，心理壓力少了許多。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他就喜歡當矮個子。
倆人分開行動，趙攸去後院拍攝照片，陳夢陽則是找幾個老人進行采訪。
後院人很多，除了學生在幹活，還有一堆無聊的老人圍觀。
有些自詡腿腳還行的爺奶，帶著手套就上前幫忙。
趙攸拍下這張攜手耕耘、薪火相傳的照片，她已經想好如何描寫這個畫面。
青春的身影與蒼老的手掌交錯，汗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裏，每一次彎腰的配合，都是無聲的傳承……
一連拍了好幾張集體照片，見周圍老人挺多，趙攸幫忙拍了合照。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老人肩上，光影給對方增添幾分故事，趁著老人們漏風的嘴笑開，趙攸忙將這種畫面定格。
又找幾個學生擺拍，有的攙扶、有的輕聲交談、有的幫老人整理衣角……
查看手裏的照片，趙攸自覺素材已經足夠了，就是導員要寫什麽匯報，她這裏的材料也能給導員轉發一些。
現在就剩下采訪老人，這方面是陳夢陽負責的。
給對方發了消息，問他在哪裏，很快收到對方的回覆，在前院保安室附近。
趙攸穿過二層小樓的大廳，又往鐵柵欄走了幾步，這才看到一老一少坐在保安室旁邊的花壇上。
她先給老人打了個招呼，看向陳夢陽，“采訪得怎麽樣了？”
陳夢陽把手機遞給趙攸，“差不多了。”
趙攸接過手機一看，好家夥，這采訪堪比問卷調查。
1、姓名：錢慧雲。
2、住得習慣嗎？挺好的。
3、身體好嗎？還行。
4、平時吃什麽？食堂。
……
她把手機還給陳夢陽，“我們做采訪不用這麽嚴肅，就隨便聊一下。”
讓陳夢陽也在花壇上坐下，倆人坐在老人身邊。
“錢奶奶，大家都在後院聊天，您怎麽不過去呀？您比較喜歡清靜吧？”
錢慧雲先是楞了一下，眼神躲開，“對，我喜歡安靜一點。”
趙攸沒有忽視這一點異常，追問道：“那您平時住在這裏，和大家相處得怎麽樣呢？還順心嗎？”
“都挺好的。”
趙攸點頭，嘆息一聲，“哎，我們還挺羨慕您能和大家相處這麽好。我們很多學生都是第一次住宿舍，有時候很多人住在一起，難免會有一些矛盾，我們年紀小沒經驗，處理不好這種人際問題，您有什麽訣竅嗎？”
錢慧雲又怔住了，遲疑地“啊”了一聲。
“比如說我。”趙攸想了一下，“宿舍同學認為我有點高冷，都孤立我。”
陳夢陽聽到這種事，吃驚地張大嘴，他咋從沒聽說過呢？班長人際關系不是搞得最好的嗎？
趙攸看陳夢陽那副表情，朝他使個眼色，接著道：“還有，這個男生和我說過，男生也孤立他。”
陳夢陽見錢奶奶朝他看過來，他腦筋急轉，明白了班長的用意。
“對！”他立刻承認，“就因為我睡覺前不洗腳，鞋子有點臭，睡覺磨牙說夢話，他們就孤立我。”
錢奶奶聞言，皺眉道：“還是要洗腳的，鞋子臭是不是汗腳？磨牙說夢話都是病，有空去醫院看看……”
趙攸看話題跑偏，在另一邊道：“錢奶奶，這些也不是我們的錯，您有什麽辦法教教我們嗎？”
錢奶奶黯然嘆息，“我也沒有辦法啊，我自己都處理不來。”
“啊？”趙攸語氣十分驚訝，“為什麽啊？只和奶奶相處這一小會兒，我就感覺您特別溫柔善良有氣質，衣服也是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是個愛幹凈、講究人。”
錢奶奶被這一頓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著手道：“哎，年紀大了……”
“可是您一點都不顯老，看著很精神，很有閱歷，我們就特別喜歡跟您說話。”
“是呀是呀。”陳夢陽跟著拍馬屁。
錢奶奶被誇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趙攸才繼續扯回剛才的話題。
“那為什麽您和大家聊不到一塊兒？”
錢奶奶解釋道：“之前我在網上買了幾個療程的藥，給我女兒講了，我女兒說那是三無產品，專門騙老人的，她非要讓我退貨，我就退貨了。”
三無藥品退貨，聽著好像沒問題，趙攸提問道：“您申請退款，他們就退了？”
“對，王老師人挺好的，只要申請，不管吃沒吃，都給退。”錢奶奶點頭。
她繼續道：“這事我也有責任，退貨這事給王老師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現在大家都不樂意理我。”
“王老師？”
趙攸很是震驚，這王老師的人格魅力是真大啊，整個敬老院的人都這麽喜歡她？
錢奶奶解釋道：“王老師就是研發這個藥的人，這款藥是她走南闖北，找到眾多好藥材才研發出來的。”
趙攸：“那敬老院的其他老人都有買藥嗎？”
錢奶奶：“大部分都有，這個藥是補充身體正氣、元氣的，從根上養好身體，以後什麽慢性病老人病，都不容易犯。”
倆人一聽就知道這王老師有問題，但錢奶奶被忽悠得不輕，倆人也就沒反駁。
趙攸繼續問：“王老師這麽厲害，大家有見過她嗎？”
一說起王老師，錢奶奶就起勁了，“王老師這麽忙，我們哪能見到她啊。”
“不過，王老師天天給我們錄視頻講課，每天有兩道題，答對就給我們一塊錢，平時過年過節的，還會送雞蛋水果。”
“說起來，王老師也是一個可憐人，她父親是個軍人，對她要求很嚴格。母親為了救人，在她五歲的時候就被淹死了。父親在母親死後，精神出問題，清醒時，為了救一個小孩，被車撞死。王老師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還好，她成績好，考上了當時的一家醫學院，拜一個國醫大師做老師，她的愛人是同學，兒子也是學醫的。否極泰來，好人有好報啊。”
趙攸：……
這節目組還挺用心，先打造一個美強慘人設，讓大家聽王老師的人生故事，感動對方。
等老年人把王老師當成自己的偶像，然後開始賣貨，就算藥沒有用，大家也不好意思退貨。
因為消費者已經不認為自己是消費者，購買產品是支持王老師，是信任王老師。
一旦不買東西，或者退貨，不用王老師自己說。她的那群擁躉都會罵這些人，不領情、忘恩負義、拆臺……
並且看這種節目越久，老人對王老師越熟悉，而熟悉就是給人可靠的感覺。
殊不知，大部分被騙的受害者，到警局說的第一句就是：他是我熟人……
陰險，節目組實在陰險，這就是新型的道德綁架和搞娛樂圈那套。
如果沒有道德，每天觀看節目就是為了白嫖那一塊錢，這種人反而不會被騙。
趙攸思緒翻湧，很快想明白這種藥是如何運作的。
可惜，錢奶奶已經被忽悠瘸了，就算她說出來，對方也只會相信“熟人”，而不是昨天才來的她。
趙攸：“奶奶，這個藥有沒有用咱們先不說，一款藥首先要有正規生產批號，有沒有合格檢測，是不是正規廠家生產的，不然就會被人罵作假藥。”
錢奶奶：“說了半天，你怎麽也懷疑王老師賣假藥？王老師真是……”
趙攸：“奶奶，我不是質疑王老師，我是說咱們既然希望王老師越來越好，那就應該對這個藥嚴格一點，這也是幫她避開一些風險。”
“你也知道王老師厲害，如果王老師同行看不慣她，舉報她，萬一藥品手續哪個沒弄好，受罪的還是王老師自己。你也知道現代手續多，不小心漏了一個，那就真出大事了。”
錢奶奶一聽，感覺有點道理啊。
趙攸：“所以啊，你把藥退回去，不是抹黑她，反而才是真的為了她好。那些不管啥都誇的，才是捧殺王老師啊。”
錢奶奶似乎是被說服了，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我要把這些話說給老周聽，我才不是愛占便宜的白眼狼。”
趙攸重重點頭，“是的，大家都是好人，支持王老師的時候，要記得督促對方把手續辦齊，最好你們也看看、查查，幫她避開一切風險。”
陳夢陽禁不住給班長點了個讚，厲害啊，這麽頑固地老人都被說服了。
看錢奶奶離開，趙攸則長長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學到一種營銷方式。
先定人設講情懷，圈一波粉絲，再進行收割。
但仔細一想，好像各行業用的都是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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