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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 228 章 竹林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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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 228 章 竹林公子

“不不不。”

一聽雪裏卿說出姜雲的名字, 念念下意識三連搖頭,甚是害怕地鉆進堂主的背後。

見她如此反應,雪裏卿疑問:“他欺負你了?”

念念搖頭否認。

這事堂主知道, 替她解釋:“前幾天在元康醫館, 念念不小心撞見那位姜雲小哥幫你們抓人,回來跟我說那一腳能把她腰踹斷,太嚇人了。最近在醫館遇見她都低頭繞道走,看都不敢看, 更別提相看了。”

雪裏卿無奈。

念念本就因那位阿哥遭家暴身亡而畏怕,姜雲偏偏展示武力。

看來是有緣無分了。

答應給念念再尋摸其他人選,讓她帶旬丫兒去附近玩玩,雪裏卿繼續跟堂主商討育嬰堂事宜。

拐賣案了,程雨流一口氣沒歇,轉頭又投入到育嬰堂貪腐的清算中。目前雖尚未有結果,不過因縣丞失查之責在先, 育嬰堂主官已交由程雨流暫任, 他則將其轉給了雪裏卿管理。

剛好, 雪裏卿也有些想法,便趁這期間給育嬰堂整改好。

最首要的自然是居住環境。

育嬰堂這個小院太小了, 人最多的哥兒房, 一張通鋪要十個孩子擠,送來的兩只奶羊都沒地方養,更不要說明年冬天寒災開啟,受難孤兒突然增多,根本無從收容。

雖到時會設立災棚,但那更多是用於普通流民,無人照看的孤兒還是送到育嬰堂專門照看更妥當。

因此, 雪裏卿預備籌措善款,去城外三和山附近劃一片地,再蓋一座新善堂。那邊臨靠三和廟,周圍有許多奉行樂善好施的佛教信徒,距縣城也近,各方面都較為合適。

堂主聞言忙問:“雪夫郎是要將育嬰堂搬去城外?”

“不是搬,是增。”

雪裏卿道:“育嬰堂設立於此處多年,百姓遇見孤兒慣往這裏送,你家也在這,應當也不便隨之搬動吧?”

堂主點點頭,嘆道:“為了做這個堂主,家中夫君孩子為我付出許多,公婆亦早有不滿。若是搬離,我……恐怕只能請辭了。”

別處的育嬰堂堂主,或許還有些油水,澤鹿縣的,不僅沒工錢,還得天天往堂內貼補。

她這些年在家也是左右為難。

雪裏卿給她吃下定心丸:“等貪腐案結束,程知縣會給你一個交代,以後也不會再少任何人工錢。”

“日後此處作為主堂,由你坐鎮主掌交接縣衙、接洽捐助、接收孤兒等事宜,三和山的善堂則是給孩子們設立的專門居所。我會請夫子設學堂,向官府申領官田耕作、建棚舍養雞鴨牛羊,讓孩子們得以教養,讓育嬰堂盡量自給自足,少依賴外捐。”

堂主望著認真安排的雪裏卿,眼眶裏打轉的淚水自臉頰滑落。

沒人能懂,讀書教養、自給自足這兩件事,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這些年她為了口糧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受盡白眼,每月從官府吏使手裏低聲下氣接那二升糧時,她常常反思,難道朝廷設立育嬰堂,把散落在各處的孤兒收集到一處,就是讓他們聚起來當沒有教養只會討飯的小乞丐麽?這究竟有何意義?

雪裏卿的安排,讓她好像看見了心目中育嬰堂該有的模樣。

堂主雙手合十,真誠告願:“皇天後土,諸天神佛在上,都會保佑雪少爺與您的家人長命萬安,福澤綿延。”

這話說得恰合雪裏卿心意。

他頷首:“承您吉言。”

堂主篤定:“定會的。”

何武攜五千兩前往江南購糧,雨季初歸來,帶回餘銀七百多兩,如今雪裏卿手中的錢寬裕了些,蓋個善堂綽綽有餘。但育嬰堂屬官府,而非雪裏卿的私人善堂,決策需考慮更多。

這為民為善的功勞,也不能叫他一個人全占了。

雪裏卿安排道:“你整理一份本縣捐助過育嬰堂的鄉紳富商名單出來,以我的名義遞請帖,邀來議事,時間定在本月底。”

堂主搓搓手指,尷尬笑笑。

“那個……我不識字。”

雪裏卿想了想,讓周賢把旬丫兒叫過來,安排她協助堂主。

旬丫兒欣然答應。

雪裏卿叮囑:“請帖按高夫子教你的寫即可,名單整理成冊,單獨抄一份給我。另外,姜雲近日都會留在醫館打雜,帖子到時讓他去送。”

旬丫兒一一記下。

她略微思忖,試探問:“阿哥,這幾天我留在這跟念念阿姐住行麽?屋裏幾個小嬰兒,堂主忙時,念念阿姐一個人顧不過來,我留下能幫她,也省得馬車來來回回送我。”

雪裏卿輕笑:“好。”

*

回去的路上,周賢迎著風,在前頭有一搭沒一搭趕馬走在樹蔭底,同車裏雪裏卿感慨。

“我以為你把這事交給旬丫兒,她會忐忑,擔心自己做不好什麽的,沒想到答應得那麽幹脆,還主動留在縣城。真是長大了,跟剛開始那怯生生的模樣一點兒都不一樣。”

雪裏卿道:“你看人不準。”

周賢想了想,覺得也是。

這丫頭看著怯,以前也是個湊熱鬧不嫌事大的主,每次村裏有事,忙著四處送消息的總有她一份。

不過嘛……

“總之還是長大了。”

周賢有種老父親般的欣慰。

馬車行在鄉間小道上,搖籃似的晃悠著。再說幾句話都沒得到回應,周賢輕輕掀開門簾,便瞧見雪裏卿倚著車廂睡著了,腦袋底下不忘舒舒服服給自己墊了個軟墊。

周賢輕笑,轉回身看路,把車趕得更穩了些。

雪裏卿意識再清醒時,已經躺在熟悉的家中臥房,窗外染上霞色,鼻間也溢滿飯香。

他掀開身上的薄被,走向外室。

周賢正在擺飯菜。

察覺動靜,周賢回頭,望見雪裏卿出來笑吟吟道:“再不起來也要去叫醒你了,餓了吧?快來吃飯,今天的排骨火候特別好。”

雪裏卿緩步過去。

午飯吃得不多,此時也餓了,他接過碗筷專心吃飯。

吃完飯,天也快黑了。

幾盞燭燈把房間照得亮堂堂。

雪裏卿拿了本醫書,倚在臥榻上翻閱。收拾完的周賢端著切塊的桃子挨著夫郎坐下,時不時給他餵一口,順便蹭雪裏卿的手看書。

晦澀的文言讓他眼痛。

周賢提議:“卿卿,這不好看,換一本,我收拾時看見你那堆書裏有時行小說四則,看那個吧。”

雪裏卿側眸:“你還挑上了,我拿書是給你看的麽?”

周賢餵他一塊桃肉,厚著臉皮笑瞇瞇道:“夫夫一體,什麽你的我的。天都快黑了,你不跟我一起看愛情話本,難道是想跟夫君去床上實戰?那為夫也很樂意配合。”

說著他低頭要解衣帶。

想起昨晚在客棧的事,雪裏卿瞬間耳紅,推開他。

“去拿書。”

周賢歪肩輕笑,起身。

看著他在書架上翻找,雪裏卿忽然想起一件事,問:“你那兔肉食肆,怎樣了?”

近來事情一件接一件,都沒顧得上這件。

周賢應道:“鋪面已經找好了,吃食暫定就賣手撕兔一種,等我這兩天在家把廚子教好,隨時能開業。”

雪裏卿:“兔子何處來?”

“咱家的唄。”

周賢算道:“最初十對種兔,兩窩一共下了一百多只崽,第一窩再過兩個月也要長大了,若是全配上,下一次就得兩三百只地往上增,等到明年,咱家就被兔子占領了,後山的草也禁不起家裏的雞鴨鵝兔這麽吃。反正不賣也得吃掉,留二十對種兔就行。”

“還不知道能賣出去幾只,開始先用咱家的吧,兔皮剛好還能留下,分開家裏人做冬衣毛毯。”

聽他這話,雪裏卿反問:“對自己的兔肉沒信心?”

周賢哼哼嘚瑟:“廚神怎麽可能沒自信?這食肆保證以後名震四方,皇宮都得上趕著找我上供。”

雪裏卿笑,繼續看手裏的醫書。

古代線裝本,書脊不標書名,找書要一本本看封面,周賢翻著書架上成摞成摞用瘦金體寫的筆記感慨:“平時看你寫寫畫畫沒感覺,這麽一瞧,怎麽寫了這麽多東西?”

雪裏卿淡道:“務農畜養,賬冊醫術,還有工坊鋪子與縣內一些規劃,不多。”

周賢:“……”

不知不覺,又攬了那麽多活?

終於找到小說集,周賢看也沒看便拿回來,抽走雪裏卿的醫書,把話本塞過去,道:“農事、賬冊和工坊鋪子那些我也能辦,以後卿卿都交給我,你還是要再減減負,省省心,能有閑心多看些這種吃腦仁的小說更好。”

雪裏卿揚眉,翻開他所謂吃腦仁的小說掃幾眼,眉頭果然皺起來,不曉得這本書是怎麽混進自己書架的。

他把話本塞過去,拿回自己的醫書道:“你自己吃腦仁去。”

周賢接住看了看。

過片刻,雪裏卿就聽他捧著話本子在耳邊嘎嘎直樂。

真像腦仁被吃了。

被夫郎用奇怪的視線掃視,周賢直起笑彎的身子,指著話本道:“這作者寫得挺不錯啊。書生趕考途中與富家哥兒一見鐘情,私定終身,得知書生有才氣卻囊中羞澀,哥兒拿私房錢資助書生上京科舉。書生皇榜中進士,卻被京官家小姐瞧上,他最終選擇背棄與哥兒的誓言迎娶官小姐。”

雪裏卿蹙眉:“哪裏不錯?”

不就是個庸俗故事,若叫程雨流聽見,能氣得罵三條街。

周賢:“聽我講完嘛。”

“這書生憑岳家舉薦留做京官,但官小姐嬌蠻霸道,常與書生爭吵,書生想起哥兒,心中愧疚,想著等自己在京中站穩腳跟就回去納對方入府,好好補償。”

“不久後,同屆進士聚會,書生在宴上發現,自己拋棄的哥兒竟成了狀元新娶的夫郎。書生尋機質問哥兒為何背棄他們的誓言,哥兒說自己不是背棄是聰明,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不在一棵樹上吊死,不然難道要傻傻被書生這種負心漢騙,何況,二甲進士哪有狀元夫郎風光?”

“書生道心破碎,失魂落魄,可笑自己用情至深,不料只是對方網裏被嫌棄的一條魚。”

“在書生借酒澆愁時,一個巴掌忽然扇在他臉上,一群女子哥兒將其團團圍住,眼睛冒火。”

“原來書生家貧,趕考路上每到一處都找一家富家哥兒小姐定情,要一份路費,就這麽一路騙錢乞討,舒舒服服來到京城考試。如今,這些情債許多都嫁給了他同屆進士。”

“書生再擡頭看。”

“宴上各位進士與娘子夫郎,眼神交接之處,全是相似的恩怨情仇,原來大家都一樣。”

講完這個故事,周賢樂道:“宴會三段一轉折,最後扯頭互罵的時候寫得可好玩了,你看看?”

雪裏卿淡定:“不用,見過真的。”

周賢立即支起耳朵:“詳說。”

雪裏卿回憶道:“這不是什麽新鮮事,近的,去年程雨流那屆,就有個二甲進士的夫郎與一位三甲進士鬧過,只因兩人位次低,又有程雨流告強搶民男的熱鬧在前,沒那麽多人討論。”

果然,現實比小說更戲劇化。

周賢感慨道:“那這竹林公子還挺有生活,說不定就是靈感源於生活,吃過真瓜。”

雪裏卿:“竹林公子?”

周賢點頭。

雪裏卿勾勾手指,拿過書瞧了眼作者名,目露無奈。

“有點文采,不走正道。”

周賢不讚同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憑本事吃飯,卿卿不能對小說這行太有偏見。”

雪裏卿:“知道這是誰嗎?”

周賢:“誰啊?”

雪裏卿:“程司竹。”

周賢:“……”

周賢看看劇情,又看看那全是馬腳的筆名,忍不住失笑:“瞧著像個跟你一樣的小正經,沒想到是這個路數的,他是真不怕他哥打斷他的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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