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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 兵分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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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 兵分兩路

那日, 是夏汛期的前一天。

杜夫郎一早去打豬草,在林子裏撞見村裏張姓兄弟跟人牙子交易,五兩買了個的漂亮女人。

人牙子都逐利, 那般樣貌秀麗的年輕女子尋常能賣出十幾兩的高價, 五兩價錢一看就不對勁。何況對方被綁住手腳,堵住嘴巴,還不停在嗚嗚掙紮著身上不可能解開的繩索。

不像正經買賣,像是銷贓。

這場面讓杜夫郎想到自己曾經不堪回首的經歷, 眼看交易完成雙方各自散開,他心口砰砰直跳,壓著步子跟上了兩個人牙子。

他聽見其中一人顛顛剛到手的銀子抱怨:“大哥,我看你就是太小心,那女人細皮嫩肉品相那麽好,在外面隨隨便便都能賣出十五兩,挑一挑二十兩也賣得, 何至於只收個零頭?塞牙縫都不夠的。”

那大哥摟頭給小弟一巴掌。

“蠢貨, 這人怎麽來的你心裏沒數嗎?何況這娘們生過孩子, 身子早就不幹凈了,賣給拿出那麽多錢的大戶指定要得罪人。”

說到孩子, 小弟更氣:“都怪我當初那孩子裹在包被裏, 害我沒瞧見眼角的痣,還以為是個男孩,費勁吧啦弄過來,結果是個半死不活的哥兒,送人都嫌晦氣。這娘倆連咱一趟路費都沒賺出來,氣死我了!”

隨著咒罵聲,兩人穿過林子, 往對面的山裏去。杜夫郎不敢跟,只聽到了這裏。

但信息已足夠多了。

這女子八成是被他們從外地拐來的別家婦人,跟著的還有個尚在繈褓 的小哥兒,因病可能已被丟棄。

回去後,曾經的經歷和女子掙紮的模樣在杜夫郎腦海裏不斷交織閃現,令他心神不寧。

因隨後的夏汛期,日日在外不沾家的男人躺在家裏等人伺候,杜夫郎一不小心出神打碎一只茶碗,立即遭到對方打罵。踹打間,他聽見男人說別想裝病躲懶,鬼使神差地回了句。

“我方才忽然看不清東西了。”

男人動作一頓,杜夫郎見此,立即回憶著之前幾次的經歷道:“就跟之前一樣,忽然頭暈乎乎的,所有東西都晃得看不清。”

男人憤惱地咒罵了句。

杜夫郎這毛病,是初來這裏的那兩年得的。因為不老實想逃,他經常往死裏使勁想打服對方,大家都說這毛病是男人揍出來的。

起初只說頭疼胸悶。

鄉下人有個小病小痛很正常,何況是一個買回來的夫郎,男人舍不得花錢給他看病,也覺得沒必要,因此一直如此拖著。

直到這兩年,杜夫郎開始頭暈,甚至幾次因看不清東西跌倒,久久緩不過來,男人心底也有些急。

這當然不是擔心,而是可惜。

花錢買來伺候自己的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餘下幾十年怎麽辦?難不成再花錢續弦?

那他豈不是很虧。

最關鍵的是家裏給兒子娶親剛花過一大筆錢,還沒緩過來,沒錢再給他換人嘗鮮的機會。

大錢小錢男人分的清。

他正琢磨著雨季後帶人去看哪個便宜郎中,是杜夫郎弱弱提議:“聽聞二十裏外有戶人家很有錢,常做善事幫助窮苦人家,那家的夫郎還在醫館當學徒……”

男人眼睛一亮,誇他懂事。

杜夫郎趴在地上猛松了口氣,同時也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在引導男人帶自己去找雪裏卿,替那女子去求救。

這簡直是在找死!

身為親歷者,沒人比杜夫郎更清楚後河村的殘暴和對同村人的包庇,若他幫女子之事被發現,必然會被男人打死也沒人管。

且他還有一個孩子。

兒子娶親兩年,兒媳上月剛懷上,他還沒看見自己的孫兒孫女出生,怎麽能死呢?

可是……

他也要像村裏人那般無視嗎?

汛期內,杜夫郎日日夢見那女子在黑暗的屋子裏無助掙紮,然後夢裏的女子變成自己。他努力往外跑,卻被全村男女圍追堵截,無助地站在中央被亂石砸死,幼年的兒子在旁邊哭。

求救或無視,兩個選擇折磨他。

然而,老天爺卻不給他更多猶豫的時間。

原本半月之久的夏汛期僅持續了八日,放晴的次日清晨,男人便帶他前往寶山村找上周家。面對漂亮優越仿佛天上人的雪裏卿以及對他們打秋風極其不悅的周賢,激動與驚恐交織之下,杜夫郎慌得大腦空白。

直到男人踹他一腳,杜夫郎恍然回神,才明白自己錯過了機會。

回家時,他被男人打罵一路。

杜夫郎一直沒覺察痛,回家楞了楞神,默默扛起鋤頭獨自去田裏幹活,眼睛根本沒敢朝女人被關的那家人的方向看。

不料,周賢竟找了過來。

講明前情後,杜夫郎哭道:“多謝……多謝你願意過來。”

周賢神情嚴肅,再次提議:“此地不安全,我還是帶你去縣衙吧。”

杜夫郎最終拒絕了。

周賢無奈,只得告知對方雪裏卿推測他的病癥或許很嚴重,願意資助他去元康醫館看病,並教杜夫郎回去就因聽說害怕自己病重所以才哭,其餘什麽都不要提,保護好自己。

隨後,他快馬加鞭趕來縣城。

救人分秒必爭,但此事還牽扯著杜夫郎的安危,周賢便想先來找雪裏卿商量一下如何處理。他抵達醫館時,得知雪裏卿已來了育嬰堂,便轉道過來,順便接下了帶話的活兒。

“還有你送去醫館的小孩,老馬說他已多日低熱,不久前有人給治過,雖醫術不精,卻為其續了口命,否則根本挺不到這時候。今晚他要將孩子留在醫館照看,至於活不活,還得看小孩自己能否挺到明天。”

接連聽完兩件事的結果,雪裏卿頷首,沈吟兩秒,忽然心念一動,昂首同周賢確認:“杜夫郎聽見那兩個拐子丟棄了個病哥兒?痣長在眼尾?”

周賢點頭肯定。

去醫館時,他沒去看那小哥兒的模樣,但不妨礙聽見雪裏卿的話,將其聯想起來。

“你懷疑這倆是同一個孩子?”

雪裏卿:“只是推測。”

半死不活的病嬰,痣在眼尾的小哥兒,一切都十分巧合。

至於小哥兒獲得的診治,定然不可能是那兩個拐子好心。若有人在他們拋棄後撿到了孩子,帶回家尋個鄉間郎中診治,眼看治不好,又偷偷帶到縣城給育嬰堂,如此便剛好能解釋了。

不過眼下這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幫小哥兒挺過今晚,趕緊報官,讓程雨流派衙差去救人。

雪裏卿立即做出安排。

拐賣事件,官府介入最妥當,周賢了解其中情況,負責去縣衙找程雨流報官查辦。以防意外,雪裏卿叮囑他,在官差進村解救被拐女子前,定要先以治病為名將杜夫郎一起帶回縣城。

至於雪裏卿自己,則回醫館。

小哥兒危在旦夕,今晚必需成宿照看。馬之榮年紀不小了,身邊也沒個懂醫的幫手,他最好過去與之輪班。

如此,夫夫二人,兵分兩路。

目送周賢調轉馬頭往縣衙奔去,雪裏卿轉身返回廚房,裏面堂主正在撈鍋裏煮熟的雞蛋。

見雪裏卿歸來,她擦擦手上的水,緊張問:“孩子如何?”

雪裏卿將情況覆述一遍,道:“哥兒月份太小,最好找位奶娘餵母乳,你能否幫忙尋一位此刻能去元康醫館的?我高價聘請。”

堂主連忙點頭說她來辦。

簡單安排好這邊的事,雪裏卿立即離開育嬰堂,徒步走向隔了三條街的元康醫館。

醫館除一間面朝街道的鋪面,往裏還有個後院。小院有兩間東房和一個用作廚房的搭棚,馬之榮從前被得罪之人打壓時手中沒錢,一直住在裏面,後來攢夠錢搬去它處,則將兩間房改成患者留宿用的病室。

雪裏卿到時,姜雲在廚房煮藥,育嬰堂的那位姑娘則在病室內幫忙按住小哥兒,協助馬之榮施針灸。

雪裏卿見此沒去驚擾,停在外頭等待,直到聽見裏面揚聲說紮好了,才邁步進門。

他輕聲問:“如何了?”

馬之榮收拾針灸包,嘆道:“不足百日的小娃娃,之前用藥劑量不慎,傷及肝腎,現在只能優先施針推拿,擦拭降溫。先試試吧,我讓姜雲熬藥時刻備著了,實在不行再喝。”

雪裏卿輕嗯,走到床前垂眸。

病榻上的娃娃已被擦洗幹凈,臨時用大人衣衫包住。他臉頰紅彤彤,腦袋和身體紮著好幾根銀針,可憐病得都沒精神哭,只是手腳象征性地波動兩下,偶爾發出嗚嗚細聲。

雪裏卿抿唇,輕握了握嬰兒緊攥成拳的小手。

過了約兩刻鐘多一點,堂主帶著位二十多歲的女人進來,迅速談好條件跟價錢後,留堂主在內陪同對方給小哥兒餵頓食,雪裏卿則同馬之榮姜雲去外頭的鋪子避嫌。

這會天空已度滿紅霞,顏色晦暗,有了入夜的趨勢。

雪裏卿下午沒吃兩口,忙碌一圈又有些餓,然而周圍食肆都已打烊,姜雲跑了兩條街才在即將收攤的攤販手裏買了張素餡餅。

馬之榮取笑他:“後悔剛剛沒吃飽吧?那飯菜,比你這幹巴巴的野菜餡餅可好吃多嘍。”

真是,跟周賢學得欠兮兮。

雪裏卿不理這老頭,扭過頭,捧著熱乎乎的餅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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