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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縣丞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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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縣丞義不容辭

客人本人, 正是新知縣程雨流。

他會出現在這裏,當然不是要出手針對雪裏卿,而是為公務。

近來程雨流一直在梳理澤鹿縣內情況。身為平寧府治下的上等縣, 它占地一萬五千頃, 在冊三千戶,人口兩萬兩千餘,耕田一萬三千餘畝,土地畝產較高, 整體情況比不上富饒江南與京畿,卻已屬上乘。

但這仍不夠。

萬餘畝耕田四成攥在鄉紳田主手中,且九成分布在西南平原,縣境東北的山區戶均一畝三分,他們每戶人口反而更多,每年春冬都悄無聲息地死去許多人。

去年秋日歉收又逢冷冬,程雨流到任第一時間便加派人手去山區各村確認人口, 目前調查剛剛過半, 已知死亡已上百人。

程雨流看著減少的縣人口, 再看縣衙倉庫不多的存糧,對接下來可能的情況有些焦慮。

若再來一次歉收, 必然要崩。

就在此時, 他偶然從匯報推廣新作物的農事官口中得知,有幾個靠山的村子在山坡上開梯田種。

程雨流刷地眼睛都亮了。

他來自平原,對梯田只聽聞沒見過,但他明白在山上開田種地對目前的澤鹿縣而言有多重要!

如此,程雨流加快打理好手頭事務後,便馬不停蹄前往秦林村,親自面見裏正。

經過詢問, 他這才得知附近幾個村子之所以會開墾梯田,都是受雪裏卿與其夫君周賢的帶動。老裏正對二人誇獎有加,順帶還著說了不少他們為鄉裏做的善事。

給寶山村裏捐橋通後山,秋日歉收跟貧戶換糧送番薯,帶領村民去自家山林砍木分柴應對特別的冷冬,深冬早春饑荒之際,以做短工為名接濟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家……

程雨流聽完,由縣丞拜山頭對雪裏卿生出的初印象有很大改觀。

隨後他前往寶山村視察梯田。

空曠的山坡上,田地猶如天梯一般層層向上延伸至樹林與天空,表面則鋪滿春耕新種的蠶豆、豌豆、玉米苗以及綠油油的冬小麥。

這生機,不止屬於田野啊。

還屬於附近百姓。

此情此景,程雨流激動,懷揣這滿腔熱血敲開山崖大門要求:“我要見雪裏卿!”

今日負責留守家中的姜雲默默打量來人,和聲和氣詢問:“敢問閣下名諱,容我去通報。”

“新任知縣,程雨流。”

聽見這身份,姜雲驚詫,給面前的大人恭恭敬敬補了禮數,才轉身趕忙跑去找雪裏卿。

稍等片刻,程雨流被回來的姜雲請了進去。對於裏面格外寬敞規整的莊子,他並未過多張望,隨之徑直進入中央的宅院。

踏入廳堂,入目是坐在裏面靜然讀書的紅衣哥兒,其樣貌斐麗,氣度皎皎如月,的確當得起傳言中用詞傾城絕色之誇張。緊接著,程雨流便註意到後墻兩幅極其醒目的畫,畫作自然優秀,但更引人註目的是旁邊的王爺贈友人的提名與皇帝的私印。

若是旁人,此時便已氣弱七分。

但程雨流不是一般人,看完人和畫,他壓壓手對穩穩坐在主位沒挪動的雪裏卿說:“不必拘禮,你坐,我也自便,咱們坐著聊。”

說完,他抖抖身上的舊袍,十分熟練地走到旁邊客位坐下。

臉皮之厚,跟周賢能喝一杯。

暗自嫌棄完,雪裏卿放下手中的書,擡眸望向對方問:“不知程知縣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程雨流秉持著一向的風格,不繞彎子直入主題:“此番前來是有兩個事。一來是聽聞附近百姓的梯田是在你與你夫君周賢的帶領下完成,此事利於百姓,本官準備在本縣內其他山村推行,來此誠信求教。”

“二來是此番從裏正與附近村民口中得知你們二人的善舉,我曾因為一些他人言論,對你們有過不好的印象,雖然你不知情,但君子坦蕩蕩,還需當面向二位致歉。”

說著他起身,拱手施禮:“是在下武斷,還望海涵。”

“此事與我們無妨礙,大人無需介懷。”雪裏卿虛擡了下胳膊,請程雨流起身,重新坐下後他忽然話音一轉道,“不過,你所說之事,我的確知情。”

程雨流楞怔:“你知情?”

雪裏卿輕嗯了聲,讓他稍等,隨後起身去了東屋,不一會兒拿出一封信交給程雨流。

“大人看看吧。”

程雨流接過,帶著滿腦袋大大的疑惑開始閱讀,不一會兒,他的臉色便逐漸變紅,憤然拍了下桌案:“虧我還以為他人雖阿諛了些,品性還是好的,他竟轉頭就告我的狀,跟你說我小話!”

“回頭我定要去譴責他!”

見他這副反應,雪裏卿閉上眼捏了捏鼻梁,有種遇見第二個趙永泓的頭痛。

也不知道為何,這一世重生,那些聰明有腦子的一個沒遇上,來到他面前的都是這種多多少少有點缺心眼的憨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程雨流不是趙永泓那種扶不起的,教一教還能用。

“只是譴責?”

程雨流的惱怒頓了頓:“譴責還不行嗎?我在京中,光是譴責,他們都氣得天天買兇追殺我。”

雪裏卿回憶了下,心中承認程雨流的“譴責”的確足夠犀利,但他想說的可不是這個。

雪裏卿淡聲問:“你可知,他說這小話是何目的?”

察覺出雪裏卿語氣不對,程雨流斂眸,用上腦子重新審視此事,沈吟片刻後道:“縣丞想聯合本地勢力孤立我這個外地新來的知縣。”

這是新官上任時常有的事。

雪裏卿眸色稍緩:“這的確只是他目的之一。”

程雨流:“還有其他?”

雪裏卿沒說什麽,而是轉身擡擡下巴,示意後期那兩幅畫。

“擁有權勢的人多少都有些不容冒犯的高貴病,你認為以我所擁有的人脈,若換個人來,看見那封挑撥的告狀信後會如何?送信的縣丞又會得到什麽?”

能幹出殿試懟皇帝的事,程雨流當然是天生缺心眼,但去年至今被那位高官打擊報覆,多多少少還是漲了點記性的。他擡頭再次看了眼後墻畫紙側的署名與印章,沈默片刻,低頭嘆了口氣。

“多謝。”

雪裏卿:“我想收個謝禮。”

程雨流擡頭:“你說。”

雪裏卿微微瞇眸,輕道:“我手中握著權勢,也不免俗地沾染了些權貴習性。我可以為人所利用,但不能被一個蠢貨當成傻子愚弄,還請程大人務必讓他清楚愚弄我的代價,作為交換,我送你一筆功績。”

程雨流毫不猶豫答應。

緊接著,他忍不住好奇:“你能送我什麽功績?”

雪裏卿揚唇:“你最看重的。”

程雨流:“梯田?”

雪裏卿未言,遞出兩只折本。

程雨流盯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這才拿過來翻開。本以為是誰家私密罪行,結果折本裏一排排漂亮的瘦金體小字,條理清晰地寫明開墾梯田的各項要點以及一種管理山林取柴木的輪伐護林辦法。

他睜大眼睛,越看越精神,看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片刻看完兩冊折本, 程雨流擡手大喊保證:“幹他,必須幹,我一定會讓這小老頭深刻體會到利用咱們雪少爺的後果。”

為了百姓,縣丞義不容辭!

仿佛是生怕雪裏卿反悔,程雨流連忙把折本子揣進懷裏,雖然看過一遍,但這一時半會兒看得太粗略,若被拿走有些地方他記不住。

雪裏卿滿意,擡擡下巴。

“無他事便去吧。”

程雨流也急著回去研究,拱拱手喜不自禁告退,等出了宅院大門,他捂著胸口的折本子忽然後知後覺。

信和折本都是現成的,這雪裏卿該不會早就準備好一切,只等著他來了吧?

想到這裏,程雨流拍拍心口。

幸好他是個真君子,開口就坦蕩道歉,沒樹這個敵。畢竟若如雪裏卿所暗示的那般,再得罪上這種權勢,他跟弟弟可就真沒活路了。

回頭最後看了眼宅院,程雨流整理好後怕的心情,擡腿準備走,轉身恰巧撞見一輛馬車停到自己面前。車廂窗簾被撩開,裏面的少女正望著自己,投來的目光似有好奇。

只看了一眼,程雨流便避嫌地移開視線,擡手拱拱以示禮貌,緊接著快步離開。

鐘鈺望著他的背影眨眨眼,趕忙下馬車,拎起裙擺快步跑進宅院,邊揚聲呼喚。

“小雪阿叔。”

聽見廳堂悶悶應了聲“這裏”,她噠噠噠跑進去,興沖沖問:“小雪阿叔,方才出去的是誰?”

看見少女眸中的光亮,雪裏卿意外揚眉:“看上他了?”

鐘鈺羞澀又大膽,直言不諱。

“他長得好看,眼神清明,一身長袍應是個讀書人,主要是他看起來挺窮的,好像努努力能哄來入贅,我覺得可以相看相看。”

雪裏卿好笑:“入贅怕是難。”

鐘鈺問:“他家裏很寶貝他,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還是他已經娶妻了?”

雪裏卿道:“他是澤鹿縣的新任知縣,程雨流。”

鐘鈺聞言,目露失望。

這種身份,年輕有為不缺錢,的確不會娶她這般在外拋頭露面行商的女子,何況做贅婿。

意識到二人沒可能,鐘鈺稍稍失落過後,很快將其拋去腦後,跟雪裏卿說起今日來的本意。

經過兩個多月的忙碌,兩百多件定制毛衣陸續已經完成交貨,織雲閣也基本籌備妥當,只等商鋪裝點完成即可正式開業。為了這事,鐘鈺近來經常府城縣城兩頭跑,不過這一次卻不是為了生意。

府試在即,四月中旬開考,鐘霖已經報名,鐘鈺這趟是來接他去府城準備的,順便讓叔爺鐘遷與相熟的舉子進士為他查漏補缺。

前往府城科考,需要攜帶的書籍資料,鐘霖都提前收拾妥當,簡單收尾過後便往馬車上搬。

趁這個空檔,鐘鈺找到高知遠去一旁道:“高夫子,之前你與我阿娘約定只為鐘霖授學至今年四月,如今我們已聯系到合適的夫子,想著先給您商量好,若可以,等府試結束新夫子便跟鐘霖一起過來。”

約定教到今年四月,的確是最初高知遠和鐘有儀約定好的。

當初高知遠一心想賺錢回家,鐘有儀也琢磨等去了府城能借鐘遷的人脈為鐘霖找到更好的夫子,兩人一合計,加上高知遠學問的確足夠,便有了此條約定。

如今情況有變,但約定不破。

高知遠很快頷首同意:“如此授課便自今日截止,其餘鐘夫人與小姐自便即可。”

鐘鈺笑著拿出一張銀票,塞到他手中道:“這段時日辛苦夫子,這是阿娘給的酬勞,不必推辭。”

高知遠略微猶豫,道謝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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