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第 192 章 囡寶不說話

關燈
第192章 第 192 章 囡寶不說話

吃過午飯, 鐘家姐弟沒停留,立即啟程前往府城,送行時雪裏卿給即將科考的小輩吃下一顆定心丸。

“以你的能力, 榜上有名不難。”

鐘霖露出笑容, 施禮辭別。

馬車上路,略微顛簸。

車廂裏,鐘鈺望向旁邊神色輕松的弟弟,好奇道:“小雪阿叔安慰你兩句竟這般有用?”

明明過年時提及, 還總能看見他表情繃緊,似乎為此緊張。

鐘霖糾正:“不是安慰話。”

鐘鈺好笑:“行,那是阿叔對你的肯定。”

鐘霖嚴肅道:“你莫笑。叔爺與爹爹之所以同意讓我年後回寶山村備考,而非留在府城由他們教導,就是因為看了阿叔給我批註的文章。叔爺說若阿叔能科舉,或許能在金榜前排留下姓名。”

想想這些時日從雪裏卿那得到的指點,鐘鈺深以為然點頭:“阿叔的確厲害。”

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控之間, 不會難倒他。

隨後鐘鈺又開心起來:“那就說明你此番府試定會順順利利。等結果出來阿娘他們必然十分高興, 尤其是叔爺, 他一直盼望你能科舉高中繼承他的衣缽,若十三歲過府試, 我們家阿霖也是個小天才了。”

鐘霖靜靜望著阿姐高興念叨, 在被對方轉頭追問是不是時,他微笑著頷首承諾。

“我會的。”

另一邊,馬車離開,山崖的石墻大門重新關閉,聚集來送行的大家聊了兩句後各自散去忙活。

雪裏卿緩步返回宅院,見旁邊高知遠神態有異,淡然道:“不必感到失意, 旬丫兒也是你的學生,若你喜歡當夫子,等小滿和囡寶長大了也可以交給你啟蒙。”

高知遠聞言笑了笑,轉頭溫聲解釋:“我只是有些感慨,日子過得好快。”

鐘鈺提起約定期滿時,他心底其實恍惚了瞬。

回顧之前種種經歷,好像已是許久許久以前,那些灰暗的絕望的痛苦而崩潰的,已在記憶裏蒙上了一層過眼雲煙的模糊。

雪裏卿擡頭望向眼前花草樹木向上攀長、愈發像模像樣的家,也輕輕嗯了聲。

是挺快的。

“快快,囡寶快快長大。”阿菁忽然拍手附和,然後費力地把女兒高高舉起來,仰頭笑說:“這麽高,要長這麽高!”

看他晃晃悠悠不穩當的動作,旬丫兒最先反應,喊了聲危險,忙擡手幫忙把小娃娃托住。

習武幾月,飲食營養跟上,她猛得往上竄了兩寸高,體格也更結實健壯,此時托著三歲的娃娃很穩當。

經旬丫兒提醒,阿菁夫郎趕忙抱回懷裏,給女兒拍拍背道歉。自覺哄得差不多了,他才擡頭,放輕嗓音跟旬丫兒悄悄說。

“小,欺負,大,不欺負。”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旬丫兒鼻尖酸澀,想到自己阿爹。

她飛快地眨去眼底的淚意,回以笑容肯定:“對啊,變厲害就沒人敢欺負了,囡寶以後肯定會長得那麽高大,跟魏叔一樣。”

阿菁揚起更開心的笑容,口中加了個詞念叨。

“高,厲害,變厲害……”

聽著二人言談,雪裏卿隨意望了眼趴在阿菁肩頭的小娃娃,忽然察覺不對,轉頭跟高知遠確認。

“你見過囡寶說話麽?”

自魏嶸一家過來,雪裏卿與阿菁囡寶除了昨天那頓早飯,其次便是今早的短暫接觸,大多時間都是高知遠和旬丫兒輪流陪伴。

因為家裏年紀更小的小滿哥兒平日很乖巧,他便以為囡寶也是個乖巧性子,沒立即註意到這情況。

方才看阿菁把孩子高高上舉,雪裏卿聯想起以前周賢滿院拋小滿玩的事,當時小滿開心得嘎嘎直樂,還學會說“阿飛飛”,而此時的囡寶不開心也不害怕,好像沒什麽反應。

雪裏卿有些擔心,囡寶會不會似阿菁般癡憨?

幸好情況並未壞到那般地步。

高知遠怕惹阿菁受驚,壓低聲音答道:“阿菁平日喜歡念叨,被他帶的囡寶十個月就會說話了,口齒比旁人同歲時都清楚。”

“壞在去年臘月,魏叔的繼母弟弟們趁他上工不在,翻墻進家,本想偷錢沒翻到,便趁阿菁帶囡寶午睡時把孩子偷走賣掉。雖然有鄰居瞧見跑去告訴魏叔,及時報官找了回來,這孩子卻如何哄逗都不出聲了。大夫說是嚇的,得慢慢來。”

雪裏卿聞言邁步走到阿菁身後,在女娃娃察覺望來時,他彎眸露出溫和的微笑,同時試探拉起她勾在阿爹肩膀的小手,搭上腕脈。

脈搏沈細而弦①,的確有大恐過驚之象。

雪裏卿只是個半吊子,能套理論癥狀大略判斷,診治開方遠不行,他心裏琢磨稍後同魏嶸商量,讓馬之榮再給瞧瞧。

孩子這樣,總不是辦法。

傍晚,進山隊伍完好歸來,帶去的番薯苗全部種下。

雪裏卿早早讓人準備好豐盛的飯菜,一個個都只顧得上洗洗手,便坐下狼吞虎咽吃起來。

等所有人吃飽,準備各自回家休歇時,他特意讓魏嶸暫留。

魏嶸本以為是有事囑咐,聽了才知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有些意外有些動容,心底更多是感慨與苦澀。

至親害他如仇敵。

外人朋友反而給予善意。

見他一時沒回應,雪裏卿道:“我知道你帶她看過大夫,一直在吃藥,吃了這麽久脈象依舊細弱,想來那大夫也是個沒用的,且鄔州之遠難以覆診,也該換一個了。”

“明日教我醫術的師父會來,他家傳三代禦醫,各項雜癥都有涉獵,是本地最好的選擇。”

被三代禦醫驚回神,魏嶸立即就想答應,是理智讓他先問出最緊要的問題:“不知費用如何?”

“問診十文,開方十文。”

魏嶸忙道:“您不用如此幫襯我們,診金我自己可以想辦法,照價即可。”

雪裏卿疑惑反問:“我看起來像是會免診金作人情的人嗎?”

魏嶸笑笑,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廳堂忽然陷入詭異沈默時,周賢笑著打外面走進來,打破了這片寂靜。

“沒騙你也沒必要。馬大夫診費一向如此,澤鹿縣的元康醫館,出門一問便知,只是普通百姓沒人知道他背後的家學背景罷了。”

他走到魏嶸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調侃著安慰道:“雖然這個價格配這身份,聽起來確實像江湖騙子,但醫術有保障,裏卿身子骨弱也是一直找他調養的,不到一年健康多了,放心吧。”

以雪裏卿和周賢的身份沒必要哄騙,十文錢買不了吃虧,十文錢買不了上當。

魏嶸不再猶豫,拱手感謝。

人陸續走完,夜幕也隨之降臨。

明明在山裏忙碌一天,周賢卻磨磨蹭蹭不去洗漱,等確認同院的旬丫兒和高知遠都收拾好回屋後,還笑瞇瞇抱住雪裏卿問:“卿卿今天有沒有想我?”

雪裏卿嫌棄後仰:“渾身臭烘烘的,還不去沐浴?”

周賢:“你先回答。”

雪裏卿了解他的德行,瞇瞇眸子輕哼道:“想,但不去洗幹凈別想讓我親你。”

事實證明,雪裏卿了解周賢的德行,卻低估了他的野心。

“既然想我,那陪陪我。”

周賢彎眸一笑,直接把雪裏卿扛起來,順手拿起早準備好的衣物,大步朝澡房走,路上還假裝土匪似的拍了下哥兒的屁股低聲威脅:“不想讓大家看見你這幅模樣就別動。沒人能來救你的,就從了我吧,乖一點還能少吃點苦頭。”

雪裏卿氣得臉色漲紅,伸手狠掐了把男人的側腰。

周賢回以一聲悶笑。

這次進山不像冬日砍柴,要盡量趕在谷雨前忙完,沒停下休歇,次日隊伍再次進山。

當日馬之榮上門,看了囡寶。

“驚嚇失魂,且不止一次,應是長期處於驚怕緊張之中導致。這種情況,藥物為輔,主要還是讓她遠離易驚害怕的環境,少見生人,親人多多安撫陪伴,或者可以給她找個性情溫和的玩伴,大人氣勢太強,跟孩子在一起更易安心,安心了不怕了,加以引導便會重新開口。”

隨後馬之榮根據囡寶情況,開了道鎮驚調氣安神的藥方。

由於娃娃太小,此前又喝了太久藥湯,他特意叮囑先專於安撫陪伴,半月不見好轉後再抓藥,否則吃太多藥於孩童身體有礙。

雪裏卿仔細記下,也是學習。

結合馬之榮的診斷,小囡寶應是在魏嶸那些親人時不時鬧事時就已經被嚇到許多次了,後來被偷走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如今他們已遠離鄔州,這方面暫時無需擔憂。

至於安撫陪伴,阿菁這個阿爹其實做的很好,好過許多父母。

玩伴家裏也有個現成的小滿。

從旬丫兒的經歷便能看出,村子裏其實不算友好,以阿菁的狀態很容易受欺負,一旦發生將會再次成為刺激囡寶的病源。

因此,再次見到魏嶸時,雪裏卿告知馬之榮的診斷與自己的推斷,建議他不在家時最好還是將阿菁囡寶帶到山崖來,接下來對宅基地位置的選擇也要更慎重。

略微思索,魏嶸便都同意了。

-----------------------

作者有話說:註①:這裏沈細而弦,是沈脈、細脈、弦脈三種脈象,這裏參考了網上的一個小孩受驚少語驚惕持續幾個月的病例中記錄的脈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