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 113 章 返程

關燈
第113章 第 113 章 返程

趙永泓是徹底不想走了。

他單方面跟周賢成了知己, 從幹濕水彩技法聽到寶寶山神話,目眩神迷,心馳神往, 恨不得現在就飛去采風。想到自己面臨的阻礙, 趙永泓哀嘆:“張少辭一定會阻止我的,他跟父皇一樣總說書畫是玩物喪志,不準我碰。”

周賢頷首:“那就沒辦法了。”

趙永泓哽住:“你都不幫我說話?”

周賢繼續點頭,輕松道:“若裏卿不準我碰什麽, 我肯定不碰,他定然是為我好。”

趙永泓目露憂愁:“我們不同。”

看他仰頭四十五度憂傷,渾身散發著無人懂我的非主流氣息,周賢忍笑:“我一介農夫怎能與殿下相比?既如此,不如你選寶山村去微服私訪一下,到時回京也好向聖上稟告此程見聞,細說一番百姓疾苦, 以明殿下憂國憂民之心。”

趙永泓瞬間不憂郁了, 嘿笑道:“本王也是這麽想的。”

聽旁邊有了結果, 雪裏卿拉回心神,專心跟趙康琦玩繪畫游戲。

皇家子嗣三歲啟蒙, 趙康琦卻是個例外。他身患聾啞之癥, 皇帝與二皇子對他要求極低,以至於六歲仍不認字不識數,被養的真跟個小傻子似的,第一世時還是雪裏卿看不過眼八歲為他啟蒙。

不過受趙永泓的影響,趙康琦平素會跟旁人繪圖表示自己想要的東西。雪裏卿一拿出紙筆,他便明白意思,在上面繪制杏脯討要。

雪裏卿向他的小碟子夾了一顆。

在趙康琦準備捏起來吃時, 他伸手阻止,接過筆在杏脯圖旁豎畫一條線。

趙康琦眨眨眼不懂。

雪裏卿給他夾第二顆,在旁邊再添一條豎線,隨後將筆遞給對方。

趙康琦試探著在旁邊畫了條線。

碟裏變成三顆杏脯。

直到第五顆,他畫上去,雪裏卿也不給他加了。趙康琦以為今日吃太多,不能再給了,乖乖放下筆準備開吃,這次又被阻止。

雪裏卿在那五根豎線左側略高的位置畫了條橫線,再為他添加一顆。

這是縱式算籌。

起初趙康琦只認為在旁畫豎線,表示給他添加好吃的。兩三輪後,他朦朧意識到不對,直到最後雪裏卿在紙上橫橫豎豎繪制一排,在碟子裏添加杏脯,再將其挪到對應的圖案上,他終於明悟。

雪裏卿幫他換了張新紙。

趙康琦乖巧在紙上畫了新的杏脯,在旁邊畫四條豎線,再在上方蓋一條橫線,表示數九。

雪裏卿笑道:“還挺貪心。”

他依照其訴求,數了九顆杏脯加進碟中。趙康琦開心攬進臂彎,一顆塞進嘴巴裏吃得香甜。

旁邊的婢女素晴過來,低聲提醒雪裏卿:“世子今日已吃了許多甜食,還請夫郎莫要再給了。”

雪裏卿頷首答應。

不久之後,走出房間,父子倆皆魂飛目斷、二臉滿足。

回到平寧府的臨時住所,趙永泓趁張少辭沒回來,趕忙收拾包裹,一想到跟周賢約好明早北城門歪脖子柳樹見,嘴角都要咧上天,仿佛已是一只自由的老鳥。

至於另一只不明所以的小鳥,噠噠端來筆墨紙硯,正眼巴巴在旁等著給爹爹畫新學的技巧。

待收拾妥當,終於有空陪兒子玩,趙永泓就發現兒子會數數了。

他激動萬分,舉著兒子開心地滿屋亂轉,興奮之心無法得到滿足,他又跑出去跟婢仆與親衛挨個分享喜悅。一個不小心,就分享到歸來的張少辭頭上。

“少辭,琦兒識數了!”

張少辭也很喜悅:“真的?”

趙永泓猛猛點頭,帶著好友回房,拿出紙筆比劃著讓兒子再表演一遍。

趙康琦看懂了他的意思,拿起筆畫果脯,在旁邊畫出縱式數籌的數九,然後伸小手從盤裏給自己捏了九顆。

趙永泓兩手一拍,自豪指道:“你看是也不是?我兒無師自通,天賦異稟,比那些翰林學士厲害多了,說不定就是文曲星下凡歷劫來的!”

老父親飄飄然幻想。

舅舅張少辭則理智許多:“從前琦兒從未展現如此天賦,這次大概是有人指導。”

趙永泓眼神清澈:“誰啊?”

張少辭提醒:“今日見過誰?”

趙永泓回憶,神色迷茫:“今日琦兒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並未有任何特殊之處。”

張少辭無奈搖頭,只得點明:“我猜測是那位雪夫郎所為,看得出,他對琦兒很是愛護。”

趙永泓順著他的話努力回憶,想到可能是他跟新知己聊得太投入,根本沒註意到雪裏卿的行為,再想到微服私訪的約定,心底驀然有些心虛。他含糊道:“是本王體察民情太投入了。”

誰知張少辭腦袋一根筋,竟真信了,屁股穩穩坐在凳子上期待問:“殿下有何成果?”

趙永泓:“……”

水彩技法十則,寶寶山神話,明早歪脖子柳樹之約,瞞天過海名為考察民情實為采風游玩之計。

只要說出口,他定會被張少辭快馬加鞭趕死十匹馬送回京城的。

趙永泓打了個哈欠:“哎呀困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吧,趕快回去休歇,明早額……明日中午睡飽了咱們再一五一十仔細聊說。”

張少辭被推出門,望著剛過午時的太陽,長長嘆了口氣。

殿下何時才能有儲君的樣子?

……

第二日清晨,趙永泓報上兒子,帶上行李和親衛偷偷摸摸離開府邸,上路後在府城大道上快馬加鞭趕到北城門,果然看見歪脖子樹下停了一輛馬車等待。

他命人驅車靠近,掀起窗簾用氣聲焦急呼喚:“周小兄弟?”

對面布簾被素白手指撩開,露出雪裏卿冷淡的面容:“做賊呢?”

趙永泓咯噔,差點把簾子按回去。

他還沒付諸行動,雪裏卿轉眸瞥向未開的城門,緩聲道:“不必如此謹慎,殿下出門便會被活捉,還是想想待會兒該如何解釋方能成功上路吧。”

趙永泓:“不會吧?”

他覺得自己瞞得還挺好的。

雪裏卿未言,直接放下窗簾。一刻鐘後北城門開,他出聲讓前面駕車的周賢驅馬啟程。

經過守城官簡單盤查,他們的馬車順利出城,沒趕出多遠身後忽然響起一群腳步聲,伴隨而來的是趙永泓的悲呼:“啊啊啊我行事如此隱蔽,你是怎麽發現的!何巳,是不是你出賣本王!”

周賢勒馬放慢,回頭瞧熱鬧。

此時,趙永泓連人帶車被一群身穿盔甲的禁軍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裏面張少辭恭敬道:“殿下,您與世子不告而別,臣等如何跟陛下交代?”

周賢支著耳朵仔細聽,後腦勺被敲了下,回頭便見雪裏卿目光嚴厲。

“張少辭能對二皇子出手管束,是他皇帝老子授命,你萬不可胡來,一不小心便是殺身之禍,莫要忘記你前幾世都是如何出事的。”

昨夜提點過一遍今日又來一遍,周賢看出他之擔憂,立即順從他加鞭快馬,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直到駛入鄉野,他才放緩速度。

前方筆直一條路往前走,兩側也無行人,周賢分心問:“裏面那麽多東西,你擠不擠,要出來透透氣嗎?”

在府城采買的東西都塞在車廂裏,尤其昨日下午,那位花草鋪掌櫃還找上門來感恩雪裏卿提醒,又送了他們番椒番茄各一盆和一些花草種子,前後加起來四只花盆,讓不大的車廂格外擁擠。

雪裏卿也覺得悶,彎腰出去。

周賢扶夫郎到自己身旁坐穩,迎著秋日清早的陽光與清風,還挺舒適。註視著雪裏卿映著朝陽的側顏,他不禁挨近,勾手攬腰將人抱進懷裏。

中秋巷子裏的事閃過腦海,雪裏卿警惕推他:“你——”

周賢先一步保證:“我不亂來。”

等人將信將疑撤開手,他將臉擱到哥兒肩膀,親昵地蹭蹭低聲道:“卿卿真是的,在這裏竟還會期待那事,公共場所大庭廣眾的合適嗎?我都害羞。”

這一耙倒打,氣得雪裏卿捏拳。

周賢趕忙認錯將拳頭哄開。

雪裏卿冷哼一聲,註視前方曠野,迎風微微瞇眸:“後面的人隨時都會跟上,你守點規矩。”

周賢:“不是被攔了嗎?”

雪裏卿側眸望向他,幽幽道:“若張少辭治得住,上一世他還會是個讓天下百姓辱罵的昏君嗎?”

周賢眨眨眼睛,還沒開口,後方便傳來淩亂的馬蹄聲。

少頃,一輛熟悉的華麗馬車出現,趙永泓撩開車簾,興奮地朝車板上的二人揮手:“兄弟們,本王回來了!”

看著那憨樣,周賢笑著也揮揮手。

張少辭的確沒能治得住趙永泓,只說好讓對方先行一步,待他處理好府城事宜後會立即啟程前往。除必要的人手外,剩餘護衛與禁軍也都讓他帶來了。

雪裏卿望著後頭烏泱泱的人群,覺得過兩日洛縣令應該會很愁。

周賢顯然也想到他之所想,直接問出來,這次禮貌地用了尊稱:“殿下帶這麽多將士,我家住不開啊。”

趙永泓不在意地擺手:“他們行軍都會安營紮寨,吃喝拉撒會自己想辦法的,不用管他們,你只要把我和琦兒安頓好就行。”

周賢點點腦袋同意。

只是再看向那群氣勢磅礴、令百姓官員具膽寒的禁軍隊伍時,眼裏多了一絲對牛馬的同情。

當晚途經長蘭縣留宿客棧,知縣領著一眾官員前來拜見,欲留之游玩幾日。趙永泓聽著心動,但看見雪裏卿一臉你想留我就把你丟在原地自己走的表情,立即堅定拒絕。

“本王有要事,不便多留。”

此話一出,知縣不敢違逆,供上許多“心意”後知趣離開。

第二日傍晚,他們順利抵達寶山村。

-----------------------

作者有話說:修改設定:

張少辭由趙康琦的遠方姑父改為舅舅。

————

2025.4.18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