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登徒子

關燈
第7章 第 7 章 登徒子

周賢潑個水,還潑出了一番天地要去闖蕩闖蕩不成?怎麽那麽久。

狗尾巴草薅了滿滿一把,雪裏卿還沒等來編兔子的人,眉頭微皺。這時耳邊似乎有吵嚷的人聲,他邁步走向門口,剛要探頭看便被迎面而來的周賢擋住。

“外面怎麽了?”

周賢環視一圈院子,拉住人朝茅草屋後走,這才低聲解釋:“抱歉,是債主來了,怕是聽說我從你那得了一百兩來要錢的。這錢還你,再委屈你去後面林子裏躲躲,一定等我喊你再出來。”

來到屋後的矮墻底,他將一直隨身帶著的銀票拿出,塞給雪裏卿。

望著半塌的矮墻和哥兒不方便的長衩袍,周賢忽然又道了聲得罪,直接掐住對方的腰送上墻頭。

艷紅衣擺垂於泥墻,雪裏卿一手銀票一手狗尾草坐在頂上,腰間的力道仿佛還未散去。他長睫簌簌撲閃兩下,便看見男子翻窗進了屋子。

砰——

院門另半扇也倒了。

疤臉帶著六個小弟,人人手中拎著手腕粗的棍棒闖進來,張口便喊:“周賢滾出來。”

“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剛剛看見你往裏跑了!”

“再不出來老子砸了啊。”

雖是這麽說,這家除了長草半塌的墻也沒什麽可砸的了。

任他們吵嚷好一會兒,周賢才伸著懶腰,慢吞吞走出茅屋。他揉揉困眼看清領頭人,情緒從疑惑到熱情,過渡十分自然:“呦,疤哥,不年不節來做客,還帶什麽禮物?您怎麽知道我缺燒火棍。”

他上前一把撈了根棍子回來,放在手裏顛了顛,似乎很滿意。

往常收債哪個不被嚇得點頭哈腰,噤若寒蟬?被搶武器的小弟沒見過這種路數,呆呆舉著空手,竟好半晌沒反應過來罵人。

“沒用的東西。”疤臉氣得踹他一腳,讓人滾後頭去,伸出手不耐煩勾了勾。

“拿來。”

周賢把木棍放他手上。

疤臉氣憤甩手,瞪眼威脅:“別跟老子裝犢子,你在縣城得了100兩銀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周賢將棍子轉了半圈反握在身後,好脾氣笑道:“上次不是說好了三個月後交錢,你想反悔?”

疤臉不耐煩:“老子不管,你有錢就得給我!”

周賢無辜攤手:“可我沒錢啊。”

疤臉湊近,眼瞪得像牛眼,臉頰蜈蚣似的疤更加猙獰醜陋:“這事全縣上下都知道,昨日你還在村口跟人炫耀,怎麽可能沒有!”

周賢淡定:“賭沒了。”

疤臉立即斷言:“不可能,周圍的場子你沒去過,別想騙老子。”

周賢理所當然道:“我昨日跟雪裏卿打了個賭,贏了他給我當夫郎,輸了我將一百兩歸還並送他自由。我輸了,媳婦兒和錢都沒了。”

講到這裏,他還悲傷地嘆了口氣。

疤臉震驚,不禁罵道:“你他娘的,怎麽這麽沒用?”

想到下午也被這麽嫌棄過,周賢忍笑點頭:“他也這麽說,不願意跟我過。”

“娘的,你個窩囊!”

到嘴的錢飛了,疤臉氣得團團轉,在破院裏來回踱步,時不時歪頭瞪一眼對面的臭小子。

他心底是後悔的。

當初就不該貪利,同意給周禮那窮鬼賭蟲放六十兩的羊羔利。如今周家死得只剩一個楞頭青,這家夥破罐子破摔,他的帳卻萬不能壞。

事已至此,將周賢賣了收一輩子月錢還不夠費事的,這小子滑頭也不穩妥,更耽誤他拿錢放新債。如今見著了錢影,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疤臉沈默片刻,不死心問:“他逃回家了?”

周賢緩緩眨了下眼睛:“是啊。”

“放屁,縣城裏的事老子能不知道?!”疤臉瞬間揭穿男子的謊言,上前一把捏住他的衣領威逼利誘,“告訴我他跑哪兒去了,老子只要錢不害人,拿到銀票給你抵五十兩的債。”

周賢聽到最後半句,毫不猶豫朝東南一指:“說是去府城投奔誰,午後順著林子走的。哥兒腳程慢膽子小,不敢走夜路,你們現在啟程興許半夜就能追上。”

“疤哥,真給我抵五十兩?”

疤臉急著收錢,隨口嗯嗯兩聲,揮手帶著小弟們一呼啦離去。

倚著門框眺望這群人朝東南方林子奔跑的背影,周賢撫平皺巴巴的衣領,暗嘆這裏的人各方面都很“淳樸”。

“發現被騙,明日又會回來,到時攢的火氣還是朝你發,何必呢?”

聞聲回頭,瞧見果然是雪裏卿,周賢無奈:“讓你去林子裏躲著等我,怎麽不聽?那種流氓頭子如果發現家裏的女子哥兒,嘴上手上肯定都不老實,上次連我都想抓去發賣,你……”

雪裏卿擡眸望他。

周賢默默給自己嘴巴拉上,用收繳來的棍子單手轉了兩圈棍花:“會嗎?”

雪裏卿接過,給他轉了單雙手花式棍花,絲滑流暢。在周賢驚訝時,他轉手直接用棍頭抵住男人下巴,往上一挑,示意西沈的落日。

“你輸了。”

這說的自然是賭註。

周賢微微揚眉,索性雙手一展,打蛇隨棍湊上去:“願賭服輸,小雪哥兒想如何處置我都行。”

他如今這具身體同之前相貌身高都差不多,只是更黑些瘦些,想來是營養不良又幹農活的原因。不過正因慣常幹活,肌肉緊實不含糊,體格其實比看上去健壯許多。如今這麽往前一湊,夕陽最後一絲光亮擋在背後,身影幾乎將哥兒籠罩。

見人抿唇不講話,周賢沒臉沒皮追問:“小雪哥兒想好了嗎?幹什麽都行哦,絕不忤逆主人。”

雪裏卿嫌棄甩手:“登徒子。”

周賢接住木棍失笑,決定不當燒火棍了。到時做個木托,奉在臥室當家法,雪裏卿看著挺愛使的,他也很樂意配合。

尤其這裏的冬天沒事幹……

正在他腦子往不正經的方向一路狂奔時,河岸又響起動靜。

樹幹搭的簡易橋上,王阿奶舉著鐵鍋鏟正著急忙慌朝這邊趕,身後還帶四個五大三粗的中年漢子,都是她的兒子。

顯然是聽見動靜來幫他的。

周賢跟雪裏卿說了下,獨自迎過去解釋一番。

得知無礙了,王阿奶松了口氣,又仔細囑咐道:“強龍壓不住地頭蛇。若是那些人還來鬧事,你就帶著小雪哥兒往村子裏跑,這債不是你的錯,村長不會不管你們的。”

話雖這麽說,方才疤臉帶頭往這裏趕的時候,所經之處家家閉戶不出,還有些膽大的站在在遠處看熱鬧。

寶山村也只有王阿奶管他。

周賢再次道謝,想了想讓他們稍等,回院子請示雪裏卿:“下午的兔子還剩一半,我借只腿感謝阿奶和叔伯,以後還你可好?”

雪裏卿淡道:“都拿去。”

周賢笑了笑進屋,仍然只剁了剩下的一半兔肉,連帶著又拿了些下午收獲的山藥和桑葚果。

“這些是我跟裏卿下午進山得的,東西不多,你們拿回去吃。”

雖然只是野兔肉,油水不夠,更不如豬肉值錢,可到底是肉腥。李家幾個漢子一看見,被老娘敲打催促趕來的不滿立刻煙消雲散。

畢竟自己什麽都沒幹,白得的。

只是他們剛伸出手,便被啪地一巴掌打回去。王阿奶氣罵:“饞鬼!喊你們的時候懶驢拉磨似的,什麽都沒幹還想吃吃吃,臉多大。”

幾個漢子被罵得訕訕,不敢伸手了。

罵完兒子,老太太轉頭又恨鐵不成鋼地指向周賢:“我中午怎麽跟你講的,半日就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周賢眼疾手快握住指來的手臂,將東西全塞過去。在後頭幾個男人敬佩的目光中,他笑瞇瞇按住生氣的小老太太:“王阿奶之言周賢謹記,只是如今情況不同了。”

王阿奶氣得揮舞鍋鏟:“小雪哥兒終於不願意跟你了?”

周賢果斷否認:“那不可能。”

王阿奶根本不信,嘆息道:“我就說嘛,就你那個哄人法子,能娶到夫郎才有鬼了,現在又遇上債主上門恐嚇,可怎麽辦呦!”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後頭幾個漢子聞言立即豎起耳朵聽,相互對視間透露著八卦的精光。

在自己名聲徹底毀掉之前,周賢及時打斷這個話題:“阿奶您放心,銀錢的問題我已經想好辦法了。”

這話王阿奶更不信了。

“整整120兩,農家不吃不喝賺十年才夠,你能有什麽辦法?”轉念想到一個可能,她頓時急了,“二小子,你別是想進山幹獵戶吧?那雖是你家祖業,但在你爺爺那輩就斷了,沒人教沒人帶進深山打獵就是找死,你不能幹傻事!”

周賢連忙否認。

待人再三保證自己不會打獵,王阿奶才放下揮舞的鍋鏟。老人胸口起伏,顯然還沒完全平覆,一雙眼斜瞥過來,滿是質疑與擔憂。

沒想到只想透露一句情況,讓人放心收下謝禮,反而起了反作用。

周賢自責沒考慮周全,可話已然潑出去,只好拉出雪裏卿扯大旗:“我那法子是裏卿幫我參謀的,沒有任何危險,也不幹任何壞事,最多就是白跑一趟。”

聽聞還有雪裏卿,王阿奶張張嘴,態度竟九十度轉彎:“小雪哥兒啊,那你是該試試。”

周賢:“……”

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用。

王阿奶自認心思通明,比一般農家的老頭老太有眼界。

120兩銀子,債催的還急,那不是一般人有辦法解決的,以周賢家的情況村裏也根本不可能願意幫忙湊錢借。雪裏卿是縣城員外家的人,高門大戶見識高,即使只是個哥兒,也肯定比他們這些泥腿子有主意。

無論如何,二小子只能拼一拼。

如此思索一遍,王阿奶輕嘆,看向院子最後囑咐:“剛剛那群人吆五喝六的,小雪哥兒指定嚇著了,這次你真得好好哄哄,對人家好些。”

周賢摸摸自己剛被棍子挑過的下巴,笑著點頭。

“是嚇著了,我好好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