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暗流湧動

關燈
第三十八章暗流湧動

芹澤坐在那張他專屬的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盆羅漢松。新長出了幾片葉子,嫩綠的,在午後的光線裏透著亮。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不自覺皺起的眉頭,暗示了此時並不算愉悅的心情。

“川西的事情怎麽樣了?”辰川時生隨意拉過一把破舊的椅子坐下,椅腳劃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芹澤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好像憑空消失了。”

他讓人留意過川西升的動向。鳳仙那邊也很平靜。那天以後,川西升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那鈴蘭和鳳仙還要開戰嗎?”

辰川時生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問明天會不會下雨。但三個人都清楚,這不是一個輕松的問題。

戶梶勇次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他今天又換了一副墨鏡,架在頭頂,大背頭梳得油光鋥亮。他靠在墻邊,雙手抱胸,接過了話頭。

“川西只是個借口。你知道鳳仙的鳴海嗎?”

芹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戶梶清了清嗓子,捋了捋頭發。“鳳仙最近動作可不小。上次僅僅是下馬威就來了二三十號人。聽說現在鳳仙被一個叫鳴海大我的人統一了。”

“統一?”筒本將治從旁邊探過頭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在鈴蘭,統一是天方夜譚。烏鴉來去自如,誰也不服誰。芹澤軍團最鼎盛的時期,也不過是統領了一個年級的勢力,旁邊還有伊崎瞬和牧瀨隆史兩個刺頭虎視眈眈。一年級那邊,桐島廣海已經冒出頭來了,聽說也拉了一撥人。

“聽說鳴海能一次召集兩百多人。”戶梶摸著下巴,語氣裏帶著一種覆雜的意味——不是害怕,是對手的尊重,還有一點“這仗不好打”的凝重。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那鈴蘭和鳳仙開戰,源治他們……”辰川時生沒有說完。他的目光在芹澤臉上停了一下。

上次雙方沖突的激烈程度,誰都看得出來。鳳仙整裝待發,鈴蘭內部卻四分五裂。瀧谷源治打破了停戰協議,如果真的開戰,以現在的局面,GPS贏的概率很小。

“關我們什麽事?”戶梶的嘴角勾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一種看客的輕慢,“看熱鬧唄。”

他的態度一直很明確。如果不是上次武裝戰線突然攪局,他們早就打敗了GPS。畢業前,芹澤軍團仍有機會重新登頂。鳳仙打GPS,打得越狠越好。最好兩敗俱傷。

芹澤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著。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羅漢松上,但什麽都沒看進去。

他在想別的事。

鳳仙的事,鈴蘭的事,都是爛攤子。但他現在最煩的,不是這些。

是春奈。

那天鳳仙的人離開後,他原本想找她好好說清楚。他想告訴她,鈴蘭的立場不代表他的立場。他不想打這場仗,但如果真的打起來,他也不能躲。他是鈴蘭的人,這是他的身份,不是他能選擇的。

但他想讓她知道,這跟她沒有關系。跟他和她之間的事情,沒有關系。

可她走了。沒有等他。

回去之後,她發了一條短信:“到家了。”他回了一個“好”。然後他又發了幾條,問她在幹嘛,問她明天有沒有空。回覆變得很慢,字數變得很少。她說學業很忙,過段時間再聯系。

過段時間。

他敲著膝蓋的手指停了一下。

“在想春奈吧。”辰川時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但很準。

“……啊,是。”芹澤沒有否認。戶梶和筒本已經走了,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春奈好幾天沒有回我的信息。”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不安。

“那就去找她啊。”辰川時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兩個人的事情,要當面說清楚。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可是,鈴蘭和鳳仙的事情——”

“鈴蘭和鳳仙怎麽了?”辰川打斷他,“你是鈴蘭的學生,她是美藤真喜雄的妹妹。這兩件事,什麽時候變成一件事了?”

芹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辰川看著他,嘆了口氣。他認識芹澤這麽多年,從國中到現在,見過他在車棚裏一個人打五個,見過他撐著透明傘從雨裏走出來,見過他輸給瀧谷之後從泥水裏站起來。他從來沒見芹澤露出過這種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猶豫,是一種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茫然。

“你以為你們兩個是羅密歐與朱麗葉?”辰川的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也帶著一點好笑,“鈴蘭和鳳仙是不對付,但又不是世仇。你爸跟她爸又不是在打仗。怎麽會影響到你和春奈呢?”

他頓了頓。

“上次去春奈家,美藤大哥不是還叫了鳳仙的後輩一起吃飯嗎?他要是反對你們,會把你請到家裏?會讓鳴海來做飯?”

芹澤的手指收緊了。

“春奈那麽漂亮,你不上心,別人可等著呢。”辰川時生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芹澤心裏那片一直不太平靜的湖。

他想起伊崎瞬那天說的話——春奈是和鳳仙的人一起離開的。那個撐著黑傘的男人,沈默地跟在她身後。還有熊切力哉,高大的身影擋住她面前的冷風。

他見過鳴海。那個人站在廚房裏切菜的樣子,沈穩,篤定,像一座不會移動的山。他是鳳仙最接近頂點的男人,是真喜雄最信任的後輩。他和春奈認識了很多年。

芹澤站起來。

椅子往後一滑,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去哪?”辰川問。

“去找她。”

辰川笑了。“這才對。”

芹澤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時生。”

“嗯?”

“謝了。”

“不用謝。”辰川靠在椅背上,把手機翻蓋打開又合上,“反正我也是閑著。還沒談戀愛,先給別人當戀愛導師,我也是夠操心的。”

芹澤沒有接話,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很安靜。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方塊。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他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風吹過來。三月的風已經不那麽冷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還有遠處河水的濕意。櫻花的花苞掛在枝頭,鼓鼓的,像隨時會裂開。

他站在校門口,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春奈的短信界面。最後一條是她發的,三天前:“最近很忙,過段時間再聯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

“餵?”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有些遠,像是在空曠的地方。

“春奈。”

“多摩雄。”她叫了他的名字,但沒有像平時那樣帶著笑意。

“你在哪?”

“在學校。剛下課。”

“我去找你。”

對面沈默了一下。

“好。”她說。

電話掛斷了。芹澤把手機塞進口袋,跨上機車,發動引擎。轟鳴聲在空曠的校門口回蕩了一下,然後他駛了出去。

風從耳邊過。他看著前方的路,腦子裏很亂,但又很清晰。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站在漫畫店的書架前,頭發披在肩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他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鋼镚,忘了自己要買什麽。

他想起她說“叫我春奈吧”的時候,嘴角翹著,眼睛裏有一點狡黠的光。他想起她在公交車上靠過來,頭發掃過他的手背。他想起她送他那輛機車,鑰匙塞進他手裏,金屬的觸感冰涼。

他想起她在泥濘的操場上抱住他,眼淚滴在他臉上。

他不想失去她。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果不在她身邊,他會在哪裏。

機車穿過街道,穿過斑馬線,穿過行道樹的影子。三月的陽光很好,不刺眼,暖洋洋的,照在他深綠色的夾克上。

他加快了速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