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暴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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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暴雨前夕
戶亞留又進入了雨季。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帶著深秋的涼意，打在皮膚上像針尖輕輕刺了一下。美藤春奈把雨傘收好，放進門口的置物架裏，穿過白色的走廊，走進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濃重的、刺鼻的，混在溫暖的暖氣裏，讓人有點頭暈。她脫下黑色的風衣，芹澤接過去，掛在靠窗的落地木衣架上。
“多摩雄，時生君呢？”病房裏很安靜，只有芹澤一個人站在窗邊，像是在發呆。
“被醫生推去做檢查了。”芹澤的聲音有點啞，像是一夜沒說話，“大概明天就能安排手術。”
春奈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知道他昨晚沒睡。一大早就跑來醫院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那些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時生君說，他父母從國外請了很有經驗的專家來做手術。”她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肯定做了充足的準備，成功率比之前高很多。不要太擔心了。”
芹澤沒說話。他的手插在口袋裏，指節微微蜷著。
春奈從包裏拿出一個飯團，還帶著手心的溫度。“吃點東西吧。”
芹澤接過去，看了一眼，沒吃，握在手心裏。飯團被他的手掌包住，慢慢地，他感覺到裏面的熱度。
門被推開了。
辰川時生走進來，步子輕快得像在逛操場。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裏面是深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多餘的妝，但嘴唇上那一點暗紅色，讓人不敢輕易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她正側著頭和醫生說話，聲音不大，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術後監護室的安排，我要確認一遍。還有麻醉團隊的資質，之前發過來的資料我看了，缺一個人的履歷。”
醫生點了點頭，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辰川夫人——春奈從那張與時生相似的五官中判斷出她的身份——說完這些，才把目光轉向病房內。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子，又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芹澤和春奈，微微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莊重，像是在會議上確認一項決議。
“時生，你的朋友？”她問。聲音不大，但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辰川時生已經躺到了床上，正在被護士貼各種監視貼片。他朝母親笑了笑：“嗯，美藤春奈，芹澤多摩雄。我跟你說過的。”
辰川夫人的目光在春奈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
“美藤桑，芹澤君，時生承蒙你們照顧了。”
她的語氣是客氣的，但那種客氣不是低姿態的感謝，而是一種上位者向下屬表達認可時的禮貌。春奈回了一禮，說了一句“哪裏，時生君也是我們的朋友”。辰川夫人沒有再多說什麽，轉頭看向醫生：“手術方案我今晚之前要最終版。”醫生點頭，快步出去了。
她走到床邊，伸手理了理時生額前的頭發，動作很輕，但很快，像是連表達溫柔都要控制時間。
“明天下午的手術，我會在。”
“媽，你不用——”
“我會在。”她重覆了一遍，語氣沒有加重，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讓時生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轉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美藤桑。”
“是。”
“時生說，是你勸他做手術的。”
春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辰川夫人沒有等她回答，只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被雨聲蓋住。
病房裏安靜下來。辰川時生活動了一下被貼滿電線的手腳，語氣裏帶著一點嫌棄：“我沒事了，多摩雄，春奈，你們去約會吧。別跟我一起耗在醫院。”
“你明天手術。”芹澤說。
“又不是第一次做手術了。”辰川時生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掛在臉上，像一張貼紙，貼得很穩，但邊緣已經翹起來了，“醫生說了，成功率很高。你們在這兒我反而緊張。”
芹澤看著他，看了幾秒。
“明天下午我來陪你。”
“行行行，你來你來。”辰川時生揮了揮手，“現在快走，別在這兒礙眼。”
芹澤沒再說什麽。他拿起衣架上的風衣，遞給春奈。兩個人走出病房的時候，春奈回頭看了一眼。辰川時生躺在床上，側著頭，看著窗外。窗玻璃上掛著雨珠，模糊了他的側臉。
門關上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比來時小了一些，像霧一樣飄著。
春奈坐在機車後座，雙手環著芹澤的腰。雨絲打在頭盔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話。
“多摩雄，時生媽媽……好厲害。”她想了半天，用了“厲害”這個詞。
“嗯。”芹澤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時生說，她管著幾百號人。公司開在東京，平時很少回來。”
“那這次——”
“推了很多工作。”芹澤頓了頓，“他媽媽是那種……不太說，但什麽都做了的人。”
春奈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沒有再說話。
機車在春奈家門口停下來。
春奈摘下頭盔，正要推門進去，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筒本將治。
“春奈學姐，不好意思打擾了。芹澤學長的電話打不通。戶梶前輩好像瞞著大家做了什麽。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覺得不說會出事。”
春奈把手機遞給芹澤。他看了一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筒本？”他問。
“嗯。說你電話打不通。”春奈看著他的表情，“怎麽了？”
芹澤沒回答。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著，沒有未接來電。他撥了一遍筒本的號碼，占線。又撥了一遍，還是占線。
“我過去看看。”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機車走。
春奈拉住他的袖子。
“我跟你一起。”
她沒等他回答，已經跨上了後座，從他手裏拿過頭盔，扣好搭扣。
“你都不知道去哪兒。”芹澤說。
“你知道就行。”
雨又大了一些。機車駛出去的時候，水花從車輪兩側濺起。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橘黃色的光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影子。
春奈把臉貼在芹澤的後背上，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
戶亞留的夜，潮濕，陰冷。街邊的自動販賣機亮著藍幽幽的光，便利店的招牌在雨幕裏變得模糊。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醞釀著，隨時會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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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濃重的、刺鼻的，混在溫暖的暖氣裏，讓人有點頭暈。她脫下黑色的風衣，芹澤接過去，掛在靠窗的落地木衣架上。
“多摩雄，時生君呢？”病房裏很安靜，只有芹澤一個人站在窗邊，像是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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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澤沒說話。他的手插在口袋裏，指節微微蜷著。
春奈從包裏拿出一個飯團，還帶著手心的溫度。“吃點東西吧。”
芹澤接過去，看了一眼，沒吃，握在手心裏。飯團被他的手掌包住，慢慢地，他感覺到裏面的熱度。
門被推開了。
辰川時生走進來，步子輕快得像在逛操場。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裏面是深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多餘的妝，但嘴唇上那一點暗紅色，讓人不敢輕易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她正側著頭和醫生說話，聲音不大，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術後監護室的安排，我要確認一遍。還有麻醉團隊的資質，之前發過來的資料我看了，缺一個人的履歷。”
醫生點了點頭，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辰川夫人——春奈從那張與時生相似的五官中判斷出她的身份——說完這些，才把目光轉向病房內。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子，又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芹澤和春奈，微微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莊重，像是在會議上確認一項決議。
“時生，你的朋友？”她問。聲音不大，但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辰川時生已經躺到了床上，正在被護士貼各種監視貼片。他朝母親笑了笑：“嗯，美藤春奈，芹澤多摩雄。我跟你說過的。”
辰川夫人的目光在春奈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
“美藤桑，芹澤君，時生承蒙你們照顧了。”
她的語氣是客氣的，但那種客氣不是低姿態的感謝，而是一種上位者向下屬表達認可時的禮貌。春奈回了一禮，說了一句“哪裏，時生君也是我們的朋友”。辰川夫人沒有再多說什麽，轉頭看向醫生：“手術方案我今晚之前要最終版。”醫生點頭，快步出去了。
她走到床邊，伸手理了理時生額前的頭發，動作很輕，但很快，像是連表達溫柔都要控制時間。
“明天下午的手術，我會在。”
“媽，你不用——”
“我會在。”她重覆了一遍，語氣沒有加重，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讓時生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轉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美藤桑。”
“是。”
“時生說，是你勸他做手術的。”
春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辰川夫人沒有等她回答，只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推門出去了。
走廊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被雨聲蓋住。
病房裏安靜下來。辰川時生活動了一下被貼滿電線的手腳，語氣裏帶著一點嫌棄：“我沒事了，多摩雄，春奈，你們去約會吧。別跟我一起耗在醫院。”
“你明天手術。”芹澤說。
“又不是第一次做手術了。”辰川時生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掛在臉上，像一張貼紙，貼得很穩，但邊緣已經翹起來了，“醫生說了，成功率很高。你們在這兒我反而緊張。”
芹澤看著他，看了幾秒。
“明天下午我來陪你。”
“行行行，你來你來。”辰川時生揮了揮手，“現在快走，別在這兒礙眼。”
芹澤沒再說什麽。他拿起衣架上的風衣，遞給春奈。兩個人走出病房的時候，春奈回頭看了一眼。辰川時生躺在床上，側著頭，看著窗外。窗玻璃上掛著雨珠，模糊了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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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奈坐在機車後座，雙手環著芹澤的腰。雨絲打在頭盔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話。
“多摩雄，時生媽媽……好厲害。”她想了半天，用了“厲害”這個詞。
“嗯。”芹澤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時生說，她管著幾百號人。公司開在東京，平時很少回來。”
“那這次——”
“推了很多工作。”芹澤頓了頓，“他媽媽是那種……不太說，但什麽都做了的人。”
春奈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沒有再說話。
機車在春奈家門口停下來。
春奈摘下頭盔，正要推門進去，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筒本將治。
“春奈學姐，不好意思打擾了。芹澤學長的電話打不通。戶梶前輩好像瞞著大家做了什麽。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覺得不說會出事。”
春奈把手機遞給芹澤。他看了一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筒本？”他問。
“嗯。說你電話打不通。”春奈看著他的表情，“怎麽了？”
芹澤沒回答。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著，沒有未接來電。他撥了一遍筒本的號碼，占線。又撥了一遍，還是占線。
“我過去看看。”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機車走。
春奈拉住他的袖子。
“我跟你一起。”
她沒等他回答，已經跨上了後座，從他手裏拿過頭盔，扣好搭扣。
“你都不知道去哪兒。”芹澤說。
“你知道就行。”
雨又大了一些。機車駛出去的時候，水花從車輪兩側濺起。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橘黃色的光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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