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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生日派對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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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生日派對的歌

穿過走廊的時候,耳朵終於得救了。

剛才那段路,兩邊全是包廂,每扇門都關不嚴,漏出來的音樂像一群野獸在裏面打架。貝斯和鼓點混在一起,震得人太陽穴突突跳。春奈和芹澤幾乎是逃出來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松了一口氣。

推開包廂門,兩根禮花筒同時炸響。

碎紙片嘩啦啦地往下落,紅的金的,飄在空氣裏,落在兩個人的頭發上、肩膀上。戶梶勇次把手裏空了的禮花筒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學生。

“驚喜吧,芹澤!”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衣,拉鏈沒拉,裏面是一件花裏胡哨的T恤,脖子上掛了一條粗粗的銀鏈子,走路的時候晃來晃去。這副打扮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裝酷,放在戶梶身上,更像是在演什麽□□電影裏的配角。

芹澤伸手從頭發上摘下一片金色的碎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太幼稚了,戶梶。”

他的語氣很平,但嘴角壓不下去。

辰川時生從卡座上站起來,白襯衫在包廂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幹凈。他朝芹澤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誇張的歡迎姿勢:“歡迎我們今天派對的主角——”

筒本將治已經自覺地把最中間的位置讓出來了,還順手把桌上的空瓶子往旁邊推了推。

芹澤牽著春奈的手剛要坐下,春奈拉住了他。

“你先過去,愛子到門口了,我去接她。”

她推開門,走廊裏的音樂聲又湧進來一瞬,然後門關上了,聲音被隔絕在外。

包廂裏換了一首歌。抒情的,慢悠悠的旋律,和外面那種要把人掀翻的節奏完全不一樣。聲音不大,剛好能填滿房間,又不妨礙人說話。

辰川時生把一瓶飲料推到芹澤面前,自己開了一罐啤酒,靠在沙發上喝了一口。

“那輛機車很酷吧。”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芹澤的手指在易拉罐上停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辰川時生側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笑。“你猜?”

芹澤沒猜。時生從來不是一個會賣關子的人,他這麽說,意思就是“我要說了”。

果然,辰川時生放下啤酒罐,把春奈怎麽找他幫忙、怎麽挑車、怎麽學車的事,一件一件地說出來。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沒太大關系的故事,但每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五十萬的預算,本田CB250R,黑色,在賣場一眼看中的,試駕的時候騎了兩圈,說“就這個”。

芹澤聽著,沒說話。他的手指在易拉罐上輕輕摩挲,鋁罐壁上凝出一層薄薄的水珠。

“我也會騎車。”他說,聲音不大,“春奈幹嘛要找你。”

辰川時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一點什麽,但很快就被笑容蓋住了。

“大概是你上次騎車的事情太讓春奈桑印象深刻了。”

芹澤的耳朵紅了。他低下頭喝了一口飲料,沒有反駁。

門又開了。

春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藍色牛仔裙的女生。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的頭發燙了一點弧度,披在肩膀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少女雜志的彩頁裏走出來的。

“這是我的好朋友,中原愛子。”春奈說。

筒本將治本來在點歌,聽見聲音立馬轉過身來。戶梶勇次也放下了手裏的啤酒罐,扯了扯自己那根銀鏈子,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刻意了,把手放下來,塞進口袋裏。

芹澤站起來,走到春奈旁邊。

春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看向愛子:“他就不用介紹了,我的男朋友,芹澤多摩雄。”

愛子看了芹澤一眼,又看了春奈一眼,嘴角的酒窩深了一點。

“你好。”她說。

“你好。”芹澤說。

他的語氣很規矩,像是在見什麽長輩。春奈在下面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春奈繼續介紹:“穿白襯衫的是辰川時生,黑皮衣的是戶梶勇次,那個留著爆炸頭的是多摩雄的學弟筒本將治。”

戶梶勇次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愛子點了點頭。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我不太好惹”的樣子,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

愛子朝他笑了一下。

戶梶的耳朵紅了。他迅速坐下,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春奈看見了,湊到芹澤耳邊小聲說:“這就是甜妹的殺傷力。”

芹澤看了一眼戶梶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春奈。

“我還是覺得你好看。”他說。

春奈沒接話,但她挽著他胳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辰川時生已經站到了點歌臺前面,手裏握著話筒,試了試音。

“多摩雄,你是今天的壽星,第一首給你唱吧。”

芹澤的表情僵了一瞬。不知所措的僵硬。他不怎麽聽歌,更不怎麽唱歌。每天不是打架就是打工,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睡覺了,哪有功夫學什麽流行歌曲。

春奈接過話筒。

“多摩雄是今天的壽星,當然是我們先給他唱才合適。”她朝辰川時生笑了一下,“第一首我先來,時生君下一首可要做好準備呀。”

辰川時生很配合地鼓起掌來,掌聲在包廂裏啪啪地響,帶著一點誇張的回音。筒本和戶梶也跟著鼓掌,愛子更是把手拍得通紅。

春奈選了一首歌。吉田亞紀子的《天使》。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包廂裏的燈剛好暗了一度。她站在屏幕前面,一只手握著話筒,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手指輕輕地打著拍子。

她的聲音不是那種甜膩的女聲,有一點沙啞,像秋天的風裏帶著一點涼意。唱到副歌的時候,包廂裏安靜極了,連戶梶都不動了,啤酒罐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芹澤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的側臉在屏幕的光裏忽明忽暗,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隨著她呼吸的節奏輕輕顫動。她唱到那句“你是我的天使”的時候,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後一個音落下,包廂裏安靜了兩秒。

愛子第一個叫出來:“奈醬你唱歌也太好聽了吧!校園祭你一定要唱!”

辰川時生把手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口哨。戶梶和筒本也拍著桌子喊“再來一首”。

春奈把話筒遞給辰川時生,笑著走回芹澤旁邊坐下。她的手很涼,他握住了,沒松開。

辰川時生點了一首老歌。近藤真彥的《夕陽之歌》。

前奏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包廂的氣氛都變了。不是那種熱鬧的變,是安靜下來的變。八十年代的旋律,帶著一點昭和時代的陳舊感,像一張泛黃的照片被風吹到了桌上。

他站在屏幕前面,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握著話筒。白襯衫,黑長褲,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留下明暗分明的陰影。他的聲音偏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味道,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芹澤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他唱得真好。”愛子小聲對春奈說。

“嗯。”春奈點了點頭。

戶梶在旁邊哼了一聲,意思是“我也能唱”,但誰都沒理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筒本和戶梶輪番登場。筒本選了幾首動漫歌曲,唱得中規中矩,算不上好聽,但也不難聽。戶梶就不一樣了。他選了一首搖滾,一開口就跑調了,跑得還很自信,越跑越遠,拉都拉不回來。他的聲音本來就粗,吼起來像有人在拿砂紙磨玻璃。

愛子捂住了耳朵,用口型對春奈說:“能不能讓他別唱了?”

春奈看了芹澤一眼。芹澤正坐在沙發上,手指捏著易拉罐,指節泛白。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春奈認識他這麽久,知道他也在忍耐魔音刺耳。

她站起來,走到點歌臺旁邊,關掉了音響。

世界安靜了。

戶梶舉著話筒,嘴巴還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陶醉變成了茫然。

“音響壞了嗎?”他問。

“是多摩雄讓我關的。”春奈面不改色地說,“唱了那麽久,大家都餓了。來吃蛋糕吧。”

她從桌子底下把蛋糕拎上來,拆開包裝紙。白色的奶油,上面鋪著一層草莓,蛋糕胚中間夾著草莓果醬。她在蛋糕上插了十七根蠟燭,一根一根地點。

辰川時生掏出打火機幫忙。燭光在包廂裏跳動著,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影子投在墻上,一晃一晃的。

“許願吧,多摩雄。”他說。

芹澤低下頭,閉上眼睛。

他的睫毛很長,燭光把它們照成金色。他的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認真想什麽事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他許了什麽願。

然後他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煙從燭芯上飄起來,細細的,彎彎曲曲的,散在空氣裏。

戶梶第一個動了。

他伸出手指,在蛋糕邊緣刮了一下,指尖沾了厚厚一層奶油。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芹澤還沒反應過來,奶油就已經糊在他臉上了。

白色的奶油從顴骨一直抹到下巴,像被人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芹澤楞了一下。然後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的奶油。

“不要浪費糧食啊,混蛋!”

他伸手去抓戶梶,戶梶已經跳開了,躲到沙發後面,臉上掛著“你抓不到我”的表情。芹澤從桌上刮了一手奶油,繞過沙發追過去。戶梶又跑,兩個人圍著茶幾轉圈,你追我趕,像兩個小學生。

辰川時生看熱鬧不嫌事大,也伸手刮了一手的奶油,朝筒本臉上糊過去。筒本沒躲開,被糊了一臉,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也開始反擊。

包廂裏亂成一團。奶油到處飛,沙發上、桌子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濺了幾點。愛子尖叫著躲到角落裏,春奈早就端著果汁退到了安全區,靠在墻上,一邊喝一邊看。

“你不去?”愛子問她。

“不去。這件衣服是新買的。”春奈說。

最後,蛋糕上的奶油被霍霍完了。十寸的蛋糕,只剩下薄薄一層蛋糕胚,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裏,像被洗劫過的戰場。

芹澤走過來,手指上還沾著最後一點奶油。他伸手,輕輕地在春奈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白色的奶油在她鼻尖上,像一小片雪花。

“奶油很甜。”他說,語氣很無辜,“不過很可惜,都被他們玩沒了。”

春奈用手指擦掉鼻尖上的奶油,放進嘴裏舔了一下。

“那真是可惜了呢。”她說。

她的眼睛裏有光,像碎星閃爍。

蛋糕胚被切成小塊,大家分著吃了。戶梶一邊吃一邊抱怨沒唱夠,筒本在旁邊拆臺說你唱得那麽難聽還好意思說。愛子笑得酒窩都深了,辰川時生靠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罐沒喝完的飲料,嘴角掛著一點淡淡的笑。

包廂裏的燈光暖黃色的,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有人還在搶最後一塊蛋糕胚,有人已經困了,靠在沙發上瞇著眼睛。

春奈靠在芹澤肩膀上,他的肩膀不寬,但很穩。

“多摩雄。”

“嗯。”

“今天開心嗎?”

他沒有回答。但他握緊了她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扣在一起。

窗外沒有星星。深秋的夜很幹凈,只有一輪細細的月亮掛在樓與樓的縫隙之間,像誰用指甲在天上劃了一道口子,光從裏面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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