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金桔樹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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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金桔樹的秋天
深秋的陽光不像夏日那般灼熱，它變得溫柔了，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幔，輕輕地鋪在屋檐上、鋪在院子裏、鋪在芹澤多摩雄的身上。
他坐在屋子前的木質臺階上，靜靜地享受秋日的暖陽。整個人都浸在光線裏，平日總是有幾分憂郁的眉眼被照得舒展開來，連嘴角那道快消了的淤青都變得淡了。
他在觀察院子裏的那棵金桔樹。
憑著優秀的視力，他能看清每一顆果實的顏色變化——有些是深青與淺青的漸變，像還沒睡醒的早晨；有些已經染上了一抹淺黃，像偷了一點陽光藏在果皮裏；還有些是馬上要熟透的金黃，亮晶晶的，掛在枝頭，像一個個小燈籠。
院子早已不是春奈第一次來時那般雜草叢生的樣子。隨著兩個人交往的深入，她來他家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是吃飯，有時候是看書，有時候什麽都不做，就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他們一起把雜草拔掉，翻松了泥土，種上新的植物。
那棵金桔樹是他們從郊外一戶農家的地裏偷偷挖回來的。春奈說“這棵好看”，芹澤就趁沒人註意把它拔了出來，種在自己的院子裏。剛開始的幾個月，它半死不活的，葉子發黃，蔫蔫地垂著頭，他們都以為養不活了。沒想到過了那個坎，它反而長得越來越精神，現在居然掛了果。
除了金桔樹，還有一棵桂花樹。不過現在已經過了丹桂飄香的季節，只剩下一樹的綠葉子，安靜地站在院子一角。還有幾盆春奈從家裏搬來的玫瑰和月季，都還沒到花期，光禿禿的枝丫上頂著幾個小小的芽苞，等著明年春天。
一陣機車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打斷了芹澤的思緒。
他沒有在意。這條街上偶爾會有摩托車經過，不是每一聲轟鳴都和她有關。
直到門口傳來開門的動靜。
他的臉上這才有了鮮活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心裏點亮了一盞燈。他站起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門口走去。
門推開，門外站著的是那張熟悉又讓他想念的臉。
美藤春奈今天穿了一件很明艷的姜黃色襯衫，站在深秋的暖陽中，整個人顯得很柔和。平日有些清冷的氣質被陽光和顏色一襯，變得親切了許多。她的頭發散在肩膀上，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來，手裏拎著兩個紙袋。
“多摩雄，生日快樂。”
她笑了。那個笑容很亮，比太陽還亮。
芹澤站在門口，看著她，耳朵慢慢紅了。
“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喜不喜歡。”春奈把其中一個袋子遞過去，語氣裏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像一個等著被誇的小孩。
芹澤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裏面的衣服。“春奈買的我都喜歡。”他說得很認真，不是假意客套，而是真的這麽想。
“先進來吧。”芹澤側身讓她進門，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棉拖鞋放在地板上，“天氣涼了，換這個吧。”
春奈低頭看了一眼——淺粉色的，毛絨絨的，鞋面上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不是那種誇張的芭比粉，是很夢幻的淺粉色，像櫻花花瓣被碾碎後染出來的顏色。
她楞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按照芹澤的審美，會買那種大紅大紫的誇張顏色——他平時穿的花襯衫就看得出來，這個人對顏色的品味一向是“越鮮艷越好”。但這雙拖鞋的配色意外的……正常。甚至有點好看。
“你挑的？”春奈問。
“嗯。”芹澤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院子裏的金桔樹，“店員推薦的。”
春奈忍住笑，換上了拖鞋。腳伸進去的瞬間，柔軟的絨毛包裹住她的腳趾，暖意從腳底升上來，一直傳到心裏。她走了兩步，很舒服，尺碼剛好。
然後她看了一眼芹澤的腳——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因為冷微微蜷著，腳背上的皮膚有點幹。
“多摩雄，你的棉鞋呢？”春奈皺起眉。
“現在不冷。”芹澤把腳往後縮了縮，像是在藏什麽，“我穿拖鞋就可以。”
春奈知道他不是不冷。他只是沒給自己買。他向來在吃穿方面很不在意，能省就省。但對自己無所謂，對她卻什麽都想得到。拖鞋、杯子、她愛吃的零食——她每次來，他都會提前準備好。
她沒說什麽，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來，試試這個。”春奈從袋子裏拿出衣服。一件白襯衫，一件深棕色的風衣外套。她把折疊好的衣服抖開，示意芹澤展開胳膊。
芹澤乖乖地配合，穿上那件風衣。
春奈稍稍站遠了一點，歪著頭看他。深棕色襯得他的皮膚很白，風衣的版型偏修身，把肩膀和腰身的線條都勾勒出來了。他站在那裏，背挺得很直，個子不算高，但比例很好。
“很合適多摩雄呢。”春奈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有一點亮亮的光。
“是嘛。”芹澤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肩膀。他從來沒穿過這種衣服——不管是顏色還是款式，都不是他會主動嘗試的。他平時穿慣了寬松的花襯衫和黑色校服，突然被一件合身的風衣裹住，有一種微妙的束縛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箍住了。
“真的很合適。”春奈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口，“我是不是從來沒說過，多摩雄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生？”
這不是情侶濾鏡。芹澤多摩雄的長相在男生中真的很秀氣。五官精致，眉眼鋒利又柔和，像畫出來的一樣。只是他日常總是一副很粗糙潦草的樣子，加上明顯的不良氣質，讓人很容易忽略他花美男的長相。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身高了——但春奈覺得，那個身高配上他的氣場，剛剛好。
現在稍稍打扮一下，整個人瞬間亮眼多了。
“要試一下這件襯衫嗎？”春奈拿起那件白襯衫，在手裏展開。
芹澤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春奈幹嘛要買白襯衫，我又不是時生。”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別扭。春奈知道他不是不喜歡白襯衫，是不想跟辰川時生“撞衫”。時生一年四季都穿白襯衫，已經成了他的標志。芹澤大概覺得，穿白襯衫會變成“學別人”。
“偶爾換換穿衣風格嘛。”春奈拉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我真的很想看多摩雄穿白襯衫的樣子。”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翹著，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
芹澤拒絕不了她這種表情。
“……好吧。”他接過襯衫，轉身進了房間。門關上了。
春奈站在門外，嘆了口氣。她其實不介意他當著她的面換衣服——交往這麽久了，看一眼腹肌怎麽了？但多摩雄太害羞了，每次換衣服都要躲進房間，好像被她看見了會少一塊肉似的。
她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等著。腦子裏不自覺地開始想象白襯衫下面是什麽樣的——她見過他穿短袖時露出的手臂，線條很結實，不是那種健身房練出來的誇張肌肉，是打架打出來的、精瘦有力的肌肉。至於腹肌……她還沒見過。
門開了。
春奈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她擡起頭，然後楞住了。
穿上白襯衫的芹澤多摩雄，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春奈一直覺得衣服對人的形象影響是有限的。一個人不會僅僅因為一件好看的衣服就變得迷人——她和芹澤都屬於“人美任性”的類型，她對穿搭不怎麽熱衷，很多衣服都是媽媽包辦的。她一直相信，氣質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是穿出來的。
但今天，芹澤多摩雄打破了她的認知。
白色放大了他眉眼間那種天然的憂郁。那種揮之不散的、像是藏著什麽心事的憂郁，在純白的襯托下變得格外清晰。極致的白與極致的秀麗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覆雜又迷人的氣質——明明是純潔的顏色，卻讓人感覺到一種脆弱的、易碎的美感。
他的頭發有點長了，垂在額前，遮住了一半眉骨。白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的線條從襯衫下面透出來，不誇張，但很有力量感。
春奈看著他，心跳快了一拍。
“怎麽了？”芹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很奇怪嗎？”
“不奇怪。”春奈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很好看。”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他的皮膚很白，手指碰到的地方立刻泛出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多摩雄很帥氣呢。”她踮起腳尖，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很輕，像一片花瓣落下來。
芹澤沒有躲。他的瞳孔變深了一點，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眼睛深處被點燃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不是往常那種碰一下就分開的吻。是嘴唇貼著嘴唇，呼吸纏繞著呼吸，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卻又不想放開的力度。
春奈閉上眼睛。她的手抓住他白襯衫的袖口，手指攥著那一片柔軟的布料，攥得很緊。
院子裏的風吹過來，金桔樹的葉子沙沙地響。那棵半死不活被他們救回來的小樹，現在掛滿了果子，深青的、淺黃的、金黃的，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分開了。
春奈靠在他肩膀上，喘了一口氣，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芹澤的聲音有點啞。
“沒什麽。”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說，“就是高興。”
芹澤沒說話。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她的頭發很軟，有淡淡的洗發水的味道。他閉上眼睛，把這一刻記住。
“對了。”春奈忽然從他懷裏掙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禮物還沒完呢。”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塞進他手裏。
金屬的觸感冰涼，芹澤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把機車鑰匙。
然後他擡起頭，順著春奈的目光看向門口。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機車，線條流暢，車燈亮著，在深秋的陽光下反射出內斂的光。
“我的禮物？”他的聲音有點飄。
“對。”春奈笑著說，“這才是我送給芹澤多摩雄的生日禮物。快試試吧。”
芹澤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把鑰匙，看著那輛機車，看了好幾秒。
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澀，“你什麽時候——”
“你管我什麽時候。”春奈推了他一下，“快去試。”
芹澤被她推著往前走，步子有點亂。他走到機車旁邊，伸手摸了摸車座。皮質很軟，還帶著一點太陽曬過的溫度。他又摸了摸油箱，手指從漆面上滑過，黑色的漆面光潔得像一面鏡子，映出他的臉。
他跨上車，插入鑰匙，擰開。
引擎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
那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回蕩了一下，像是什麽東西被喚醒了。
春奈從門口走過來，手裏拿著頭盔，踮起腳尖扣在他頭上，然後繞到前面，把下巴下面的搭扣系好，拉緊。她的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時候，有一點涼。
“抱緊我。”他說。
春奈跨上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細，但隔著白襯衫能感覺到緊繃的肌肉。她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閉上了眼睛。
機車發動了。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到處飛。芹澤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帆。春奈把臉埋在他的襯衫裏，聞到了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幹凈的。
機車穿過街道，穿過斑馬線，穿過行道樹的影子。深秋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跳來跳去。
春奈睜開眼睛，從後視鏡裏看見芹澤的臉。頭盔擋風玻璃是透明的，她能看見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時亮很多，像是有人在那雙眼睛裏點了一盞燈。
她抱緊了他。
風從耳邊過，金桔樹的果實在枝頭輕輕搖晃。院子裏的桂花樹安靜地站著，等著下一個秋天。玫瑰和月季還在沈睡，芽苞裏藏著春天的秘密。
而此刻，青春正在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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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陽光不像夏日那般灼熱，它變得溫柔了，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幔，輕輕地鋪在屋檐上、鋪在院子裏、鋪在芹澤多摩雄的身上。
他坐在屋子前的木質臺階上，靜靜地享受秋日的暖陽。整個人都浸在光線裏，平日總是有幾分憂郁的眉眼被照得舒展開來，連嘴角那道快消了的淤青都變得淡了。
他在觀察院子裏的那棵金桔樹。
憑著優秀的視力，他能看清每一顆果實的顏色變化——有些是深青與淺青的漸變，像還沒睡醒的早晨；有些已經染上了一抹淺黃，像偷了一點陽光藏在果皮裏；還有些是馬上要熟透的金黃，亮晶晶的，掛在枝頭，像一個個小燈籠。
院子早已不是春奈第一次來時那般雜草叢生的樣子。隨著兩個人交往的深入，她來他家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是吃飯，有時候是看書，有時候什麽都不做，就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他們一起把雜草拔掉，翻松了泥土，種上新的植物。
那棵金桔樹是他們從郊外一戶農家的地裏偷偷挖回來的。春奈說“這棵好看”，芹澤就趁沒人註意把它拔了出來，種在自己的院子裏。剛開始的幾個月，它半死不活的，葉子發黃，蔫蔫地垂著頭，他們都以為養不活了。沒想到過了那個坎，它反而長得越來越精神，現在居然掛了果。
除了金桔樹，還有一棵桂花樹。不過現在已經過了丹桂飄香的季節，只剩下一樹的綠葉子，安靜地站在院子一角。還有幾盆春奈從家裏搬來的玫瑰和月季，都還沒到花期，光禿禿的枝丫上頂著幾個小小的芽苞，等著明年春天。
一陣機車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打斷了芹澤的思緒。
他沒有在意。這條街上偶爾會有摩托車經過，不是每一聲轟鳴都和她有關。
直到門口傳來開門的動靜。
他的臉上這才有了鮮活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心裏點亮了一盞燈。他站起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朝門口走去。
門推開，門外站著的是那張熟悉又讓他想念的臉。
美藤春奈今天穿了一件很明艷的姜黃色襯衫，站在深秋的暖陽中，整個人顯得很柔和。平日有些清冷的氣質被陽光和顏色一襯，變得親切了許多。她的頭發散在肩膀上，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來，手裏拎著兩個紙袋。
“多摩雄，生日快樂。”
她笑了。那個笑容很亮，比太陽還亮。
芹澤站在門口，看著她，耳朵慢慢紅了。
“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喜不喜歡。”春奈把其中一個袋子遞過去，語氣裏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像一個等著被誇的小孩。
芹澤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裏面的衣服。“春奈買的我都喜歡。”他說得很認真，不是假意客套，而是真的這麽想。
“先進來吧。”芹澤側身讓她進門，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棉拖鞋放在地板上，“天氣涼了，換這個吧。”
春奈低頭看了一眼——淺粉色的，毛絨絨的，鞋面上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不是那種誇張的芭比粉，是很夢幻的淺粉色，像櫻花花瓣被碾碎後染出來的顏色。
她楞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按照芹澤的審美，會買那種大紅大紫的誇張顏色——他平時穿的花襯衫就看得出來，這個人對顏色的品味一向是“越鮮艷越好”。但這雙拖鞋的配色意外的……正常。甚至有點好看。
“你挑的？”春奈問。
“嗯。”芹澤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院子裏的金桔樹，“店員推薦的。”
春奈忍住笑，換上了拖鞋。腳伸進去的瞬間，柔軟的絨毛包裹住她的腳趾，暖意從腳底升上來，一直傳到心裏。她走了兩步，很舒服，尺碼剛好。
然後她看了一眼芹澤的腳——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因為冷微微蜷著，腳背上的皮膚有點幹。
“多摩雄，你的棉鞋呢？”春奈皺起眉。
“現在不冷。”芹澤把腳往後縮了縮，像是在藏什麽，“我穿拖鞋就可以。”
春奈知道他不是不冷。他只是沒給自己買。他向來在吃穿方面很不在意，能省就省。但對自己無所謂，對她卻什麽都想得到。拖鞋、杯子、她愛吃的零食——她每次來，他都會提前準備好。
她沒說什麽，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來，試試這個。”春奈從袋子裏拿出衣服。一件白襯衫，一件深棕色的風衣外套。她把折疊好的衣服抖開，示意芹澤展開胳膊。
芹澤乖乖地配合，穿上那件風衣。
春奈稍稍站遠了一點，歪著頭看他。深棕色襯得他的皮膚很白，風衣的版型偏修身，把肩膀和腰身的線條都勾勒出來了。他站在那裏，背挺得很直，個子不算高，但比例很好。
“很合適多摩雄呢。”春奈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睛裏有一點亮亮的光。
“是嘛。”芹澤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肩膀。他從來沒穿過這種衣服——不管是顏色還是款式，都不是他會主動嘗試的。他平時穿慣了寬松的花襯衫和黑色校服，突然被一件合身的風衣裹住，有一種微妙的束縛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箍住了。
“真的很合適。”春奈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口，“我是不是從來沒說過，多摩雄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生？”
這不是情侶濾鏡。芹澤多摩雄的長相在男生中真的很秀氣。五官精致，眉眼鋒利又柔和，像畫出來的一樣。只是他日常總是一副很粗糙潦草的樣子，加上明顯的不良氣質，讓人很容易忽略他花美男的長相。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身高了——但春奈覺得，那個身高配上他的氣場，剛剛好。
現在稍稍打扮一下，整個人瞬間亮眼多了。
“要試一下這件襯衫嗎？”春奈拿起那件白襯衫，在手裏展開。
芹澤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春奈幹嘛要買白襯衫，我又不是時生。”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別扭。春奈知道他不是不喜歡白襯衫，是不想跟辰川時生“撞衫”。時生一年四季都穿白襯衫，已經成了他的標志。芹澤大概覺得，穿白襯衫會變成“學別人”。
“偶爾換換穿衣風格嘛。”春奈拉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我真的很想看多摩雄穿白襯衫的樣子。”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翹著，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
芹澤拒絕不了她這種表情。
“……好吧。”他接過襯衫，轉身進了房間。門關上了。
春奈站在門外，嘆了口氣。她其實不介意他當著她的面換衣服——交往這麽久了，看一眼腹肌怎麽了？但多摩雄太害羞了，每次換衣服都要躲進房間，好像被她看見了會少一塊肉似的。
她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等著。腦子裏不自覺地開始想象白襯衫下面是什麽樣的——她見過他穿短袖時露出的手臂，線條很結實，不是那種健身房練出來的誇張肌肉，是打架打出來的、精瘦有力的肌肉。至於腹肌……她還沒見過。
門開了。
春奈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她擡起頭，然後楞住了。
穿上白襯衫的芹澤多摩雄，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春奈一直覺得衣服對人的形象影響是有限的。一個人不會僅僅因為一件好看的衣服就變得迷人——她和芹澤都屬於“人美任性”的類型，她對穿搭不怎麽熱衷，很多衣服都是媽媽包辦的。她一直相信，氣質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不是穿出來的。
但今天，芹澤多摩雄打破了她的認知。
白色放大了他眉眼間那種天然的憂郁。那種揮之不散的、像是藏著什麽心事的憂郁，在純白的襯托下變得格外清晰。極致的白與極致的秀麗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覆雜又迷人的氣質——明明是純潔的顏色，卻讓人感覺到一種脆弱的、易碎的美感。
他的頭發有點長了，垂在額前，遮住了一半眉骨。白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的線條從襯衫下面透出來，不誇張，但很有力量感。
春奈看著他，心跳快了一拍。
“怎麽了？”芹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很奇怪嗎？”
“不奇怪。”春奈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很好看。”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他的皮膚很白，手指碰到的地方立刻泛出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多摩雄很帥氣呢。”她踮起腳尖，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很輕，像一片花瓣落下來。
芹澤沒有躲。他的瞳孔變深了一點，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眼睛深處被點燃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她。
不是往常那種碰一下就分開的吻。是嘴唇貼著嘴唇，呼吸纏繞著呼吸，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卻又不想放開的力度。
春奈閉上眼睛。她的手抓住他白襯衫的袖口，手指攥著那一片柔軟的布料，攥得很緊。
院子裏的風吹過來，金桔樹的葉子沙沙地響。那棵半死不活被他們救回來的小樹，現在掛滿了果子，深青的、淺黃的、金黃的，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分開了。
春奈靠在他肩膀上，喘了一口氣，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芹澤的聲音有點啞。
“沒什麽。”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說，“就是高興。”
芹澤沒說話。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她的頭發很軟，有淡淡的洗發水的味道。他閉上眼睛，把這一刻記住。
“對了。”春奈忽然從他懷裏掙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禮物還沒完呢。”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塞進他手裏。
金屬的觸感冰涼，芹澤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把機車鑰匙。
然後他擡起頭，順著春奈的目光看向門口。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機車，線條流暢，車燈亮著，在深秋的陽光下反射出內斂的光。
“我的禮物？”他的聲音有點飄。
“對。”春奈笑著說，“這才是我送給芹澤多摩雄的生日禮物。快試試吧。”
芹澤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把鑰匙，看著那輛機車，看了好幾秒。
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澀，“你什麽時候——”
“你管我什麽時候。”春奈推了他一下，“快去試。”
芹澤被她推著往前走，步子有點亂。他走到機車旁邊，伸手摸了摸車座。皮質很軟，還帶著一點太陽曬過的溫度。他又摸了摸油箱，手指從漆面上滑過，黑色的漆面光潔得像一面鏡子，映出他的臉。
他跨上車，插入鑰匙，擰開。
引擎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
那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回蕩了一下，像是什麽東西被喚醒了。
春奈從門口走過來，手裏拿著頭盔，踮起腳尖扣在他頭上，然後繞到前面，把下巴下面的搭扣系好，拉緊。她的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時候，有一點涼。
“抱緊我。”他說。
春奈跨上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細，但隔著白襯衫能感覺到緊繃的肌肉。她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閉上了眼睛。
機車發動了。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到處飛。芹澤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帆。春奈把臉埋在他的襯衫裏，聞到了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幹凈的。
機車穿過街道，穿過斑馬線，穿過行道樹的影子。深秋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跳來跳去。
春奈睜開眼睛，從後視鏡裏看見芹澤的臉。頭盔擋風玻璃是透明的，她能看見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時亮很多，像是有人在那雙眼睛裏點了一盞燈。
她抱緊了他。
風從耳邊過，金桔樹的果實在枝頭輕輕搖晃。院子裏的桂花樹安靜地站著，等著下一個秋天。玫瑰和月季還在沈睡，芽苞裏藏著春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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