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便利店的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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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便利店的泡面
春奈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塊灰藍色的天，像一塊被撕開的綢布。
她剛推開院子的鐵門，就聽見美藤龍也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帶著一種“我終於抓到你把柄了”的興奮。
“歐內醬！我剛才在窗戶邊都看見了！那個穿白襯衫的人是誰啊？不是芹澤君吧？我見過芹澤君好幾次了，他明明不長那個樣子。”
春奈換了鞋走進客廳，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看著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弟弟。龍也今年十四歲，上初二，個子躥得很快，已經快到她肩膀了，但那張臉上還帶著小孩子的稚氣，尤其是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倉鼠。
“你不好好寫作業，趴在窗戶上看什麽？窗戶上的水漬擦幹凈了嗎？”春奈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我作業寫完了！”龍也咬了一口薯片，哢嚓一聲，“你就說是不是嘛。大哥說芹澤君是很強的人，鈴蘭的頂點，我見過他好幾次了，他明明不是長那個樣子的。那個人頭發比芹澤君長，臉也更白，一看就不是同一個人。”
春奈伸手拿了一片他的薯片塞進嘴裏，故意慢悠悠地嚼著，等龍也瞪她了才開口。
“你才見過芹澤好幾次記得那麽清楚？”
“我記性好見一次就能記住，上次你不是帶我去他家吃飯了嗎？他做的炸蝦好好吃，還說下次教我做呢。”龍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瞇起來，湊近了一點，用審問犯人的語氣說，“所以歐內醬，你不要轉移話題，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你是不是……”
他拖長了尾音，故意不說完。
春奈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呦！”
“他是芹澤的好朋友，辰川時生。我今天請他幫忙辦點事，他順路送我回來的。你整天都在想什麽？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我才沒有看亂七八糟的電視劇！”龍也揉了揉額頭，嘟囔著，“是愛子姐姐上次來的時候在看，我跟著瞄了幾眼……所以真的不是芹澤君？那芹澤君知道你跟別的男生單獨出去嗎？”
“知道。”春奈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我待會兒還要去找他呢。”
“現在？”龍也看了一眼窗外黑下來的天，“都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出去？”
“所以才要早點走啊。你在家乖乖的，我給你點了外賣。”
“又吃外賣……”龍也嘟囔了一聲，但很快又湊過來，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歐內醬，你跟芹澤君發展到哪一步了？牽手了嗎？接吻了嗎？”
春奈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美藤龍也！”
“幹嘛啦，我關心一下姐姐的感情生活不行嗎？”龍也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我都十四歲了，這些事我懂的好不好。”
“你懂什麽懂。”春奈把水杯放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好好寫作業，別玩太久游戲。”
“你每次都這麽說，你走之後我玩到幾點你又不知道。”
“那我打電話問時生，讓他路過的時候進來看看你。”
龍也的臉色變了。“別別別，我寫作業，我寫完就睡覺，絕對不玩游戲。”
春奈看了他一眼，忍住笑。
“這還差不多。”
她走到玄關換鞋，龍也的聲音從客廳追過來。
“歐內醬！”
“嗯？”
“幫我跟芹澤君說生日快樂！還有，問他什麽時候再來家裏玩，上次說的草莓味冰淇淋別忘了！”
春奈楞了一下，轉過身看著龍也。
“你怎麽知道他生日？”
“他自己說的啊，上次在他家吃飯的時候。”龍也歪著頭想了想，“他說他生日是十月底，還說從來沒過過生日。我當時就說了，那今年我姐給你過！”
春奈站在玄關，手裏拿著鞋，看著弟弟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你倒是什麽都替我做主了。”她說。
“那當然，我是你弟弟嘛。”龍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春奈沒再說什麽，穿上鞋，推開門。夜風湧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
“外賣到了記得吃，別等涼了。”她說完，關上了門。
身後傳來龍也的聲音：“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春奈站在院門口，嘴角翹了一下，然後邁步走進夜色裏。
她沒有打車，也沒有坐公交。她想走一走。
街上濕漉漉的，路燈的光照在水窪上，亮晶晶的。她把手插進口袋裏，一步一步地走著。空氣很涼，但她的心很暖。
龍也剛才說的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他說他從來沒過過生日。”
從來沒過過。
春奈想起芹澤說他小時候爸媽離婚，跟著爺爺奶奶住，後來一個人搬到戶亞留。她想起他那間空蕩蕩的房子，想起他說“沒什麽可偷的”時平淡的語氣，想起他蹲在菜市場跟攤主討價還價的樣子。
從來沒過過生日。
她加快了腳步。
到便利店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春奈沒有馬上進去。她站在街對面，透過玻璃門看著裏面。
芹澤站在收銀臺後面。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襯衫，和平時那些花襯衫不一樣。他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著什麽，大概是清點庫存。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春奈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
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芹澤擡起頭。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眉頭松開了，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
“你怎麽來了？”他問。
“來查崗。”春奈走到收銀臺前，雙手撐在臺面上，微微前傾，“看看你有沒有偷吃零食。”
“我沒有。”芹澤說，但他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面包屑。
春奈伸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把面包屑給他看。
“這是什麽？”
芹澤的耳朵紅了。
“……店長給的。試吃。”
“試吃到嘴角上了？”
他不說話了。
春奈笑了，把面包屑彈進垃圾桶，轉身走到靠墻的吧臺邊坐下。
“吃飯了嗎？”她問。
“吃了。便利店的便當。”
“又是便當。”
“方便嘛。”
春奈嘆了口氣。“我也還沒吃。”
芹澤立刻站起來，從貨架上拿了一杯番茄味的泡面，撕開蓋子，灌上熱水。他把面端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每次都吃泡面。”他說，“不健康。”
“你請客還挑三揀四。”
芹澤不說話了。
春奈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她拿起叉子，攪了攪面條，吃了一口。湯很燙，她吹了兩口，又吃了一口。
芹澤坐在旁邊，手撐在膝蓋上，看著她吃。
“你看什麽？”春奈問。
“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
“什麽都好看。”
春奈的叉子頓了一下。她低著頭，沒看他，但她的耳朵紅了。
芹澤看見她耳朵紅了，自己也跟著紅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便利店裏只有春奈吃面的聲音，和空調外機嗡嗡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春奈吃完了。她把杯子推到一邊，托著下巴看著芹澤。
“多摩雄。”
“嗯？”
“你生日那天，想要什麽？”
芹澤楞了一下。“不是說好了嗎？你來就行。”
“那是我想做的。我問的是你想要什麽。”
芹澤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春奈以為他睡著了。
“我沒什麽想要的。”他最後說。
“不可能。”
“真的。”
“每個人都會有想要的東西。”
芹澤看著她。便利店的燈光白得刺眼，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眼睛很亮。她的頭發散在肩膀上，有幾縷垂到胸前，被她用手指繞來繞去。
“有。”他說。
“什麽？”
“不告訴你。”
春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我。”
“嗯。”芹澤的嘴角翹起來，“跟你學的。”
春奈伸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不重，像拍灰。芹澤沒有躲，只是笑。
“多摩雄。”
“嗯。”
“龍也讓我跟你說生日快樂。”
芹澤楞了一下。“他還記得？”
“他說你上次答應給他帶草莓味冰淇淋。”
“我記得。買了，放在冰箱裏了。”芹澤說，“下次去的時候帶給他。”
春奈看著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喜歡——那些都有，但還有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像是冬天的被窩，像是夏天的涼風，像是一個人在你身邊，什麽都不用說，你就覺得安心。
“多摩雄。”
“嗯？”
“你以後每年生日，我都陪你過。”
芹澤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還貼著一個創可貼，是上次春奈給他貼的，已經有點臟了，但他沒撕掉。
“……好。”他說。
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八點整，芹澤打卡下班。
兩個人並肩走出便利店。雨已經完全停了，雲散開一大片，露出一角深藍色的天空，上面掛著一彎細細的月亮。
“走吧，送你回家。”芹澤把手插進口袋裏。
“走路。”
“又要走路？”
“嗯，走路。”春奈把手伸進他的口袋裏，握住他的手，“今天的月亮很好看，不散步浪費了。”
芹澤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擡頭看了看月亮。
“……還行吧。”他說。
“還行？明明很好看。”
“月亮不就是那樣嗎。圓的，亮的。”
“今天不是圓的，是彎的。”
“那就是彎的，亮的。”
春奈笑著搖了搖頭，握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夜風吹過來，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和一點點落葉的澀味。春奈縮了縮脖子，芹澤就往她那邊靠了靠。
“多摩雄。”
“嗯。”
“你生日那天，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在家等我。”
芹澤轉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帶著一點神秘的笑。
“……你想幹嘛？”他問。
“不告訴你。”
“又是這個。”
“你管我。”
芹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好，”他說，“我在家等你。”
春奈握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月亮掛在頭頂，細細的，彎彎的，像誰用指甲在天上劃了一道口子，光從裏面漏出來。
“春奈。”
“嗯？”
“你今天怎麽來的？”
“走來的。”
“從你家走到便利店？”
“嗯。”
“走了一個小時？”
“差不多。”
芹澤不說話了。他握緊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自己手心裏，兩只手一起包著。
“下次我去接你。”他說。
“不用，我——”
“我去接你。”
他的語氣很平，但春奈聽出了裏面的東西——不是客氣，不是禮貌，是真的想這麽做。
“……好。”她說。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低，疊在一起。月亮跟在他們身後，細細的，彎彎的，像一個偷聽秘密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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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內醬！我剛才在窗戶邊都看見了！那個穿白襯衫的人是誰啊？不是芹澤君吧？我見過芹澤君好幾次了，他明明不長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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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好好寫作業，趴在窗戶上看什麽？窗戶上的水漬擦幹凈了嗎？”春奈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我作業寫完了！”龍也咬了一口薯片，哢嚓一聲，“你就說是不是嘛。大哥說芹澤君是很強的人，鈴蘭的頂點，我見過他好幾次了，他明明不是長那個樣子的。那個人頭發比芹澤君長，臉也更白，一看就不是同一個人。”
春奈伸手拿了一片他的薯片塞進嘴裏，故意慢悠悠地嚼著，等龍也瞪她了才開口。
“你才見過芹澤好幾次記得那麽清楚？”
“我記性好見一次就能記住，上次你不是帶我去他家吃飯了嗎？他做的炸蝦好好吃，還說下次教我做呢。”龍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瞇起來，湊近了一點，用審問犯人的語氣說，“所以歐內醬，你不要轉移話題，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你是不是……”
他拖長了尾音，故意不說完。
春奈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呦！”
“他是芹澤的好朋友，辰川時生。我今天請他幫忙辦點事，他順路送我回來的。你整天都在想什麽？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我才沒有看亂七八糟的電視劇！”龍也揉了揉額頭，嘟囔著，“是愛子姐姐上次來的時候在看，我跟著瞄了幾眼……所以真的不是芹澤君？那芹澤君知道你跟別的男生單獨出去嗎？”
“知道。”春奈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我待會兒還要去找他呢。”
“現在？”龍也看了一眼窗外黑下來的天，“都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出去？”
“所以才要早點走啊。你在家乖乖的，我給你點了外賣。”
“又吃外賣……”龍也嘟囔了一聲，但很快又湊過來，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歐內醬，你跟芹澤君發展到哪一步了？牽手了嗎？接吻了嗎？”
春奈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美藤龍也！”
“幹嘛啦，我關心一下姐姐的感情生活不行嗎？”龍也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我都十四歲了，這些事我懂的好不好。”
“你懂什麽懂。”春奈把水杯放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好好寫作業，別玩太久游戲。”
“你每次都這麽說，你走之後我玩到幾點你又不知道。”
“那我打電話問時生，讓他路過的時候進來看看你。”
龍也的臉色變了。“別別別，我寫作業，我寫完就睡覺，絕對不玩游戲。”
春奈看了他一眼，忍住笑。
“這還差不多。”
她走到玄關換鞋，龍也的聲音從客廳追過來。
“歐內醬！”
“嗯？”
“幫我跟芹澤君說生日快樂！還有，問他什麽時候再來家裏玩，上次說的草莓味冰淇淋別忘了！”
春奈楞了一下，轉過身看著龍也。
“你怎麽知道他生日？”
“他自己說的啊，上次在他家吃飯的時候。”龍也歪著頭想了想，“他說他生日是十月底，還說從來沒過過生日。我當時就說了，那今年我姐給你過！”
春奈站在玄關，手裏拿著鞋，看著弟弟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你倒是什麽都替我做主了。”她說。
“那當然，我是你弟弟嘛。”龍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春奈沒再說什麽，穿上鞋，推開門。夜風湧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
“外賣到了記得吃，別等涼了。”她說完，關上了門。
身後傳來龍也的聲音：“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春奈站在院門口，嘴角翹了一下，然後邁步走進夜色裏。
她沒有打車，也沒有坐公交。她想走一走。
街上濕漉漉的，路燈的光照在水窪上，亮晶晶的。她把手插進口袋裏，一步一步地走著。空氣很涼，但她的心很暖。
龍也剛才說的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他說他從來沒過過生日。”
從來沒過過。
春奈想起芹澤說他小時候爸媽離婚，跟著爺爺奶奶住，後來一個人搬到戶亞留。她想起他那間空蕩蕩的房子，想起他說“沒什麽可偷的”時平淡的語氣，想起他蹲在菜市場跟攤主討價還價的樣子。
從來沒過過生日。
她加快了腳步。
到便利店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春奈沒有馬上進去。她站在街對面，透過玻璃門看著裏面。
芹澤站在收銀臺後面。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襯衫，和平時那些花襯衫不一樣。他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著什麽，大概是清點庫存。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春奈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
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芹澤擡起頭。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眉頭松開了，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
“你怎麽來了？”他問。
“來查崗。”春奈走到收銀臺前，雙手撐在臺面上，微微前傾，“看看你有沒有偷吃零食。”
“我沒有。”芹澤說，但他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面包屑。
春奈伸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把面包屑給他看。
“這是什麽？”
芹澤的耳朵紅了。
“……店長給的。試吃。”
“試吃到嘴角上了？”
他不說話了。
春奈笑了，把面包屑彈進垃圾桶，轉身走到靠墻的吧臺邊坐下。
“吃飯了嗎？”她問。
“吃了。便利店的便當。”
“又是便當。”
“方便嘛。”
春奈嘆了口氣。“我也還沒吃。”
芹澤立刻站起來，從貨架上拿了一杯番茄味的泡面，撕開蓋子，灌上熱水。他把面端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每次都吃泡面。”他說，“不健康。”
“你請客還挑三揀四。”
芹澤不說話了。
春奈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她拿起叉子，攪了攪面條，吃了一口。湯很燙，她吹了兩口，又吃了一口。
芹澤坐在旁邊，手撐在膝蓋上，看著她吃。
“你看什麽？”春奈問。
“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
“什麽都好看。”
春奈的叉子頓了一下。她低著頭，沒看他，但她的耳朵紅了。
芹澤看見她耳朵紅了，自己也跟著紅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便利店裏只有春奈吃面的聲音，和空調外機嗡嗡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春奈吃完了。她把杯子推到一邊，托著下巴看著芹澤。
“多摩雄。”
“嗯？”
“你生日那天，想要什麽？”
芹澤楞了一下。“不是說好了嗎？你來就行。”
“那是我想做的。我問的是你想要什麽。”
芹澤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春奈以為他睡著了。
“我沒什麽想要的。”他最後說。
“不可能。”
“真的。”
“每個人都會有想要的東西。”
芹澤看著她。便利店的燈光白得刺眼，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眼睛很亮。她的頭發散在肩膀上，有幾縷垂到胸前，被她用手指繞來繞去。
“有。”他說。
“什麽？”
“不告訴你。”
春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我。”
“嗯。”芹澤的嘴角翹起來，“跟你學的。”
春奈伸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不重，像拍灰。芹澤沒有躲，只是笑。
“多摩雄。”
“嗯。”
“龍也讓我跟你說生日快樂。”
芹澤楞了一下。“他還記得？”
“他說你上次答應給他帶草莓味冰淇淋。”
“我記得。買了，放在冰箱裏了。”芹澤說，“下次去的時候帶給他。”
春奈看著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喜歡——那些都有，但還有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像是冬天的被窩，像是夏天的涼風，像是一個人在你身邊，什麽都不用說，你就覺得安心。
“多摩雄。”
“嗯？”
“你以後每年生日，我都陪你過。”
芹澤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還貼著一個創可貼，是上次春奈給他貼的，已經有點臟了，但他沒撕掉。
“……好。”他說。
聲音很小，但很認真。
八點整，芹澤打卡下班。
兩個人並肩走出便利店。雨已經完全停了，雲散開一大片，露出一角深藍色的天空，上面掛著一彎細細的月亮。
“走吧，送你回家。”芹澤把手插進口袋裏。
“走路。”
“又要走路？”
“嗯，走路。”春奈把手伸進他的口袋裏，握住他的手，“今天的月亮很好看，不散步浪費了。”
芹澤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擡頭看了看月亮。
“……還行吧。”他說。
“還行？明明很好看。”
“月亮不就是那樣嗎。圓的，亮的。”
“今天不是圓的，是彎的。”
“那就是彎的，亮的。”
春奈笑著搖了搖頭，握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夜風吹過來，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和一點點落葉的澀味。春奈縮了縮脖子，芹澤就往她那邊靠了靠。
“多摩雄。”
“嗯。”
“你生日那天，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在家等我。”
芹澤轉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帶著一點神秘的笑。
“……你想幹嘛？”他問。
“不告訴你。”
“又是這個。”
“你管我。”
芹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好，”他說，“我在家等你。”
春奈握緊了他的手。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月亮掛在頭頂，細細的，彎彎的，像誰用指甲在天上劃了一道口子，光從裏面漏出來。
“春奈。”
“嗯？”
“你今天怎麽來的？”
“走來的。”
“從你家走到便利店？”
“嗯。”
“走了一個小時？”
“差不多。”
芹澤不說話了。他握緊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自己手心裏，兩只手一起包著。
“下次我去接你。”他說。
“不用，我——”
“我去接你。”
他的語氣很平，但春奈聽出了裏面的東西——不是客氣，不是禮貌，是真的想這麽做。
“……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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