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永遠為你停留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四章永遠為你停留
從樓梯下來的時候，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春奈走在前面，芹澤跟在後面。兩個人都沒說話，腳步聲在墻壁之間來回彈。走到一樓出口，春奈推開鐵門，外面的光一下子湧進來。
橘紅色的。整片天空都是。
“今天的夕陽真好看。”春奈停下來，靠在門框上。
鈴蘭的校園在夕陽裏變得不太一樣了。那些破舊的墻、光禿禿的綠化帶、歪倒的課桌椅，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連地上的積水都在發光。
芹澤走到她旁邊，也停了下來。
“我第一次在鈴蘭看夕陽。”他說。
“平時不看嗎？”
“平時這個點早走了。打工，或者回家。”
他頓了頓。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把春奈的頭發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
“今天時生說，他以前和瀧谷源治一起追過夕陽。”芹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所以時生才不想你們打起來吧。”春奈說，“一個是以前的好朋友，一個是現在的好朋友。他夾在中間，也不好受。”
芹澤看著遠處的天邊。橘紅色的雲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像被人隨手抹開的顏料。
“時生和瀧谷源治是過去的事了。”他的語氣很平靜，“現在我才是他最好的兄弟。瀧谷源治要來挑戰，我就打敗他。”
“那我和你呢？”春奈忽然問。
芹澤轉過頭看她。
“人不是會變嗎？”春奈看著遠處，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有一天，我們會不會也……”
她沒有說完。大概是夕陽太美了，美得讓人心裏發軟，忍不住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芹澤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手插進口袋裏，轉過身，正視著她。
“我和春奈之間，”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懷疑的事實，“永遠不會變。”
他的眼睛裏有光。不是夕陽的光，是從裏面透出來的、認真的光。
“我會等在原地，”他說，“永遠為你停留。”
春奈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她想起第一次在巷口看他打架的樣子，想起他在拉面館幫她修鏈條的樣子，想起他在公交車上紅著耳朵擋在她面前的樣子。這個人在她面前，總是笨笨的，話都說不利索。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句都沒有磕巴。
她側過頭，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芹澤楞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秒，然後他微微側頭，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
不是那種碰一下就分開的吻。是真的，貼在一起的，呼吸纏繞的吻。
春奈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麽時候抓住他襯衫袖口的，也不知道他的手指是什麽時候穿過她的頭發、輕輕扣在她後腦勺的。
大概過了一分鐘——也可能是一萬年——兩個人分開了。
他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你剛才是不是屏住呼吸了？”春奈問。
“沒有。”芹澤說，但他的臉很紅。
“你臉紅了。”
“夕陽照的。”
“太陽都快下山了。”
芹澤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還貼著春奈上次給他貼的創可貼，已經有點臟了，但他沒撕掉。
“多練習幾次就好了。”他小聲說。
春奈聽見了，假裝沒聽見。
她轉身走出校門。芹澤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十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春奈縮了縮脖子，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
“吃關東煮吧。”她說，“好冷。”
“前面有家店，分量很足。”芹澤想了想，“那個大嬸人很好，上次我錢沒帶夠，她少收了我五十塊。”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走了沒幾步，芹澤忽然停住了。
“怎麽了？”春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對面的咖啡店裏，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個人。
一個穿白衣服的男人，兩個穿鈴蘭校服的男生。
“那個白衣服的，我認識。”春奈瞇起眼睛，“片桐拳。矢崎組的人。”
芹澤看了她一眼。“你認識的人真多。”
“小人物而已。”春奈的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屑，“我舅舅手下的人。”
“你舅舅？”
“矢崎丈治。矢崎組的老大。”
芹澤的步子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春奈，眼睛瞪大了一點。春奈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吧”的震驚。
“你舅舅是□□老大？”
“嗯。”
“你之前怎麽沒說過？”
“你也沒問啊。”
芹澤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看著春奈，春奈看著他。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他說，“反正你家裏人做什麽，跟你沒關系。”
春奈的心裏軟了一下。她以為他會問更多，或者露出那種“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表情。但他沒有。他說“算了”。不是不在乎，是他覺得這件事不重要。
“另外兩個是鈴蘭的。”芹澤看向咖啡店，“高個子那個，就是瀧谷源治。另一個是田村忠太，前兩天剛被我揍過，沒想到這麽快就投靠他了。”
“所以瀧谷源治找到軍師了？”春奈也看著那家咖啡店，“大概在制定對付你的計劃吧。多摩雄，你可要加把勁啊。”
“在鈴蘭，靠的是實力。”芹澤的語氣淡淡的，“歪門邪道沒有用。”
他收回目光，拉住春奈的手腕。
“走了，關東煮要賣完了。”
春奈被他拉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店。玻璃窗後面，瀧谷源治低著頭在聽片桐拳說話，田村忠太在旁邊比劃著什麽。
她轉回頭，看著芹澤的後腦勺。他的頭發有點長了，後頸的碎發翹起來，被路燈照得毛茸茸的。
“多摩雄。”
“嗯。”
“加油。”
“嗯。”
關東煮的攤子在街角，大嬸正在收拾桌子。看見他們走過來，笑著招呼：“今天來這麽晚，差點收攤了。”
“兩碗關東煮。”芹澤說，“蘿蔔要多一點。”
“好嘞。”
熱氣從鍋裏冒出來，白霧霧的，帶著蘿蔔和魚丸的香氣。春奈搓了搓手，接過碗。湯很燙，她吹了好幾口才喝了一小口。
“好喝。”
“是吧。”芹澤已經吃上了，腮幫子鼓鼓的。
兩個人站在路邊，一人端著一碗關東煮，呼呼地吹著氣。路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個長一個短。
“多摩雄。”
“嗯？”
“你生日快到了吧。”
芹澤咬魚丸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你猜。”
“時生告訴你的？”
“不告訴你。”
芹澤看著她。她的嘴角翹著，眼睛裏有一點狡黠的光。他忽然有點緊張——不是那種打架前的緊張，是那種“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的緊張。
“你想要什麽禮物？”春奈問。
“不用禮物。”
“真的？”
“真的。”
春奈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她低下頭，繼續吃關東煮。湯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但芹澤看見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撲閃撲閃的。
他忽然覺得，就算什麽都不送，只要能這樣站在路邊一起吃關東煮，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但他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把碗裏的湯也喝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樓梯下來的時候，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春奈走在前面，芹澤跟在後面。兩個人都沒說話，腳步聲在墻壁之間來回彈。走到一樓出口，春奈推開鐵門，外面的光一下子湧進來。
橘紅色的。整片天空都是。
“今天的夕陽真好看。”春奈停下來，靠在門框上。
鈴蘭的校園在夕陽裏變得不太一樣了。那些破舊的墻、光禿禿的綠化帶、歪倒的課桌椅，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連地上的積水都在發光。
芹澤走到她旁邊，也停了下來。
“我第一次在鈴蘭看夕陽。”他說。
“平時不看嗎？”
“平時這個點早走了。打工，或者回家。”
他頓了頓。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把春奈的頭發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
“今天時生說，他以前和瀧谷源治一起追過夕陽。”芹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所以時生才不想你們打起來吧。”春奈說，“一個是以前的好朋友，一個是現在的好朋友。他夾在中間，也不好受。”
芹澤看著遠處的天邊。橘紅色的雲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像被人隨手抹開的顏料。
“時生和瀧谷源治是過去的事了。”他的語氣很平靜，“現在我才是他最好的兄弟。瀧谷源治要來挑戰，我就打敗他。”
“那我和你呢？”春奈忽然問。
芹澤轉過頭看她。
“人不是會變嗎？”春奈看著遠處，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有一天，我們會不會也……”
她沒有說完。大概是夕陽太美了，美得讓人心裏發軟，忍不住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芹澤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手插進口袋裏，轉過身，正視著她。
“我和春奈之間，”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懷疑的事實，“永遠不會變。”
他的眼睛裏有光。不是夕陽的光，是從裏面透出來的、認真的光。
“我會等在原地，”他說，“永遠為你停留。”
春奈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她想起第一次在巷口看他打架的樣子，想起他在拉面館幫她修鏈條的樣子，想起他在公交車上紅著耳朵擋在她面前的樣子。這個人在她面前，總是笨笨的，話都說不利索。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句都沒有磕巴。
她側過頭，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芹澤楞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秒，然後他微微側頭，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
不是那種碰一下就分開的吻。是真的，貼在一起的，呼吸纏繞的吻。
春奈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麽時候抓住他襯衫袖口的，也不知道他的手指是什麽時候穿過她的頭發、輕輕扣在她後腦勺的。
大概過了一分鐘——也可能是一萬年——兩個人分開了。
他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你剛才是不是屏住呼吸了？”春奈問。
“沒有。”芹澤說，但他的臉很紅。
“你臉紅了。”
“夕陽照的。”
“太陽都快下山了。”
芹澤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還貼著春奈上次給他貼的創可貼，已經有點臟了，但他沒撕掉。
“多練習幾次就好了。”他小聲說。
春奈聽見了，假裝沒聽見。
她轉身走出校門。芹澤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十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春奈縮了縮脖子，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
“吃關東煮吧。”她說，“好冷。”
“前面有家店，分量很足。”芹澤想了想，“那個大嬸人很好，上次我錢沒帶夠，她少收了我五十塊。”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走了沒幾步，芹澤忽然停住了。
“怎麽了？”春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對面的咖啡店裏，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個人。
一個穿白衣服的男人，兩個穿鈴蘭校服的男生。
“那個白衣服的，我認識。”春奈瞇起眼睛，“片桐拳。矢崎組的人。”
芹澤看了她一眼。“你認識的人真多。”
“小人物而已。”春奈的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屑，“我舅舅手下的人。”
“你舅舅？”
“矢崎丈治。矢崎組的老大。”
芹澤的步子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春奈，眼睛瞪大了一點。春奈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吧”的震驚。
“你舅舅是□□老大？”
“嗯。”
“你之前怎麽沒說過？”
“你也沒問啊。”
芹澤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看著春奈，春奈看著他。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他說，“反正你家裏人做什麽，跟你沒關系。”
春奈的心裏軟了一下。她以為他會問更多，或者露出那種“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表情。但他沒有。他說“算了”。不是不在乎，是他覺得這件事不重要。
“另外兩個是鈴蘭的。”芹澤看向咖啡店，“高個子那個，就是瀧谷源治。另一個是田村忠太，前兩天剛被我揍過，沒想到這麽快就投靠他了。”
“所以瀧谷源治找到軍師了？”春奈也看著那家咖啡店，“大概在制定對付你的計劃吧。多摩雄，你可要加把勁啊。”
“在鈴蘭，靠的是實力。”芹澤的語氣淡淡的，“歪門邪道沒有用。”
他收回目光，拉住春奈的手腕。
“走了，關東煮要賣完了。”
春奈被他拉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店。玻璃窗後面，瀧谷源治低著頭在聽片桐拳說話，田村忠太在旁邊比劃著什麽。
她轉回頭，看著芹澤的後腦勺。他的頭發有點長了，後頸的碎發翹起來，被路燈照得毛茸茸的。
“多摩雄。”
“嗯。”
“加油。”
“嗯。”
關東煮的攤子在街角，大嬸正在收拾桌子。看見他們走過來，笑著招呼：“今天來這麽晚，差點收攤了。”
“兩碗關東煮。”芹澤說，“蘿蔔要多一點。”
“好嘞。”
熱氣從鍋裏冒出來，白霧霧的，帶著蘿蔔和魚丸的香氣。春奈搓了搓手，接過碗。湯很燙，她吹了好幾口才喝了一小口。
“好喝。”
“是吧。”芹澤已經吃上了，腮幫子鼓鼓的。
兩個人站在路邊，一人端著一碗關東煮，呼呼地吹著氣。路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個長一個短。
“多摩雄。”
“嗯？”
“你生日快到了吧。”
芹澤咬魚丸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你猜。”
“時生告訴你的？”
“不告訴你。”
芹澤看著她。她的嘴角翹著，眼睛裏有一點狡黠的光。他忽然有點緊張——不是那種打架前的緊張，是那種“不知道她要做什麽”的緊張。
“你想要什麽禮物？”春奈問。
“不用禮物。”
“真的？”
“真的。”
春奈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她低下頭，繼續吃關東煮。湯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但芹澤看見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撲閃撲閃的。
他忽然覺得，就算什麽都不送，只要能這樣站在路邊一起吃關東煮，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但他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把碗裏的湯也喝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