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你看不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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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你看不見我嗎
三上學的拳頭揮過來，芹澤側頭躲開第一拳，擡手擋住第二拳。
“就這點水平？”他擦了下嘴角——蹭破了一點皮，舌尖舔到鐵銹味。然後他出了拳，打在毫無防備的三上學腹部。三上豪反應過來，拳頭朝他臉上招呼，被他一腳踹飛。
前後不到三分鐘。
B班的兩個老大躺在地上，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腿。
芹澤甩了甩手，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麻將。國士無雙沒了，麻將也沒得打了。他把手插進口袋，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
戶梶勇次和筒本將治先走了，說去找朋友。辰川時生接了個電話，說家裏有事，也走了。
天臺上只剩下芹澤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天。天上沒有雲，藍得發白。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塵土的味道。他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想起早上給春奈發過短信——她說今天是開學典禮，她要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結束後沒有課。
他掏出手機。
“開學典禮結束了嗎？”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繼續看天。
過了大概五分鐘，手機震了。
“結束了。你還在學校嗎？”
“在。”
“那我去找你？”
芹澤楞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又看了一遍——“那我去找你？”
他坐直了身子，朝四周掃了一圈。天臺很破，墻上的漆掉了好幾塊，地面有煙頭燙過的痕跡，遠處操場的草長得亂七八糟。
就這破爛樣子，有什麽可參觀的？
他斟酌了一下，打字：“學校附近沒什麽好玩的。別來了。”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話說得太硬了。剛想再發一條，手機又震了。
“我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我學弟，也是鈴蘭的。”
學弟？
“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校門口見？”
芹澤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春奈到的時候，還不到三點。
鈴蘭剛放學，黑色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從校門口湧出來。有人叼著煙，有人勾肩搭背，有人在路邊蹲著聊天。芹澤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瞇著眼睛在人群裏找春奈。
他找了一圈，沒找到。
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正要掏手機，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他轉過身。
眼前站著一個人——黑色襯衫，黑色闊腿褲，白色T恤打底，頭發全部塞進鴨舌帽裏。臉很白，五官很精致，眉毛濃密，眼睛又圓又亮，眼角微微上挑。
是個很好看的……男生？
不對。
芹澤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腦子裏“嗡”了一下。
“……春奈？”
“嗯。”她笑了。
芹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他見過春奈穿制服的樣子，見過她穿連衣裙的樣子，見過她頭發披在肩膀上、風吹起來像畫一樣的樣子。但他沒見過這樣的——黑衣黑褲，帽子壓得很低，站在鈴蘭校門口，像一個從漫畫裏走出來的清秀少年。
“你……”他頓了一下，“你怎麽穿成這樣？”
“去男校總不能穿裙子吧。”春奈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麽了？不好看？”
“不是。”芹澤說，“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他覺得站在校門口，周圍那麽多人，他有點不自在。
春奈看著他紅起來的耳朵，嘴角翹了翹。
“多摩雄，你喜歡我這樣嗎？”她往前湊了半步，仰著臉看他。
芹澤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翹翹的。她的眼睛裏有光，亮亮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
他心跳漏了一拍。
“……喜歡。”他說。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風吹散。
春奈聽見了。她的笑容大了一點，但沒有再往前湊。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周圍有幾個鈴蘭的學生在往這邊看。兩個好看的“男生”在校門口面對面站著，一個耳朵紅透了，一個笑得眼睛彎彎的。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竊竊私語。
芹澤沒註意到這些。他的註意力全在春奈身上。
“你說的學弟是誰？”他問，聲音還沒完全恢覆平靜。
“二年級的。”春奈說，“林田惠。”
芹澤楞了一下。
林田惠。今天上午時生剛拿來當擋箭牌的名字。說那是他的徒弟，騙瀧谷源治去找他。
“你認識林田？”他問。
“算不上很熟。”春奈說，“他以前是我哥的後輩，見過幾次。人挺內向的，不怎麽說話。”她頓了頓，“他在鈴蘭很有名嗎？”
芹澤想了想。
“聽說過一些。”他說，“有人說他剛進學校的時候，一個人打趴了十幾個人。還有人說——”他停了一下，“說他打死了人。”
春奈皺了皺眉。“這也太誇張了吧。他性格很溫和的，根本不像會主動惹事的人。”
“你見過他打架？”
“沒有。但我哥說他不太跟人動手。”
芹澤“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走吧，”春奈說，“帶我去看看你的學校。”
她先邁步往校門裏走了。芹澤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麽了？”春奈回頭。
“你別亂跑。”芹澤說，“學校人多，有些人……不太正常。”
春奈看了看他拉著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好。”她說，“我跟著你。”
芹澤松開手，把手插回口袋裏。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鈴蘭的校門。春奈穿著平底鞋，比他矮一點點，走在他右手邊。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教學樓的墻面上。
操場上還有幾個人在踢球。教學樓走廊裏有學生在打鬧。有人從窗戶探出頭來，看見芹澤，喊了一聲“芹澤學長好”，然後又縮回去了。
春奈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墻上褪了色的標語，地上被踩得發亮的地磚，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門後面是空蕩蕩的教室。綠化帶的花草東禿一塊西禿一塊，像是被什麽東西糟蹋過。路上偶爾能看見歪倒的課桌椅，缺胳膊少腿的。
“早就說了沒什麽好看的。”芹澤走在她旁邊，語氣帶著一點“我提醒過你”的意思。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春奈說，“你們學校比我們學校……自由。”
“自由。”芹澤重覆了一下這個詞，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吧。”
他們穿過操場，繞過一棟教學樓，走到另一棟樓前。這棟樓看起來更舊一些，墻上的漆掉得更厲害，入口的鐵門半敞著。
“這棟人少。”芹澤說，“我們從這邊上去。”
他走在前面，推開鐵門，回頭看了一眼春奈。
“小心腳下，樓梯有點窄。”
他伸出手。
春奈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熱，把她的手指包住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樓道裏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墻壁之間來回彈。窗外的光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臺階上，一高一低，疊在一起。
到了頂樓，芹澤推開天臺的門。
這個天臺比剛才那個小一些，但更安靜。靠墻擺著一張舊沙發，還有一張小桌子和幾把凳子。角落裏有個櫃子。
“這是你們的地方？”春奈問。
“算是吧。這邊平時沒什麽人來。”芹澤走過去，拉開櫃子抽屜，翻出一包薯片，“筒本藏的。嘗嘗，味道還行。”
春奈接過薯片，沒有立刻打開。她走到圍欄邊，往下看。
戶亞留市在腳下鋪展開來。房子小小的，街道細細的，遠處的山是灰藍色的。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像被人隨手抹開的顏料。
“好看。”她說。
芹澤站在她旁邊，也往下看了一眼。
“還行吧。”他說，但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得意。
“多摩雄。”
“嗯？”
“你打架的時候，和平常不一樣。”
芹澤轉過頭看她。“哪裏不一樣？”
春奈想了想。
“平常像一只貓。”她說，“懶洋洋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打架的時候呢？”
“打架的時候……”她歪著頭看著他，“像一只會打架的貓。”
芹澤楞了一下。
“你這什麽比喻。”
“很貼切的比喻。”
“哪裏貼切了？”
“哪裏都貼切。”春奈笑著說，“你走路沒聲音，打架的時候反應很快，平時喜歡曬太陽，還會因為炸蝦生氣。”
“我沒有因為炸蝦生氣。”
“你有。昨天你說‘炸蝦還沒吃呢’，那個表情就像被搶了魚的貓。”
芹澤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說過這句話。他把臉轉過去，耳朵紅了。
“不可愛。”他說。
“我又沒說可愛。我說的是會打架。”
“那也不對。”
“那你說，你像什麽？”
芹澤想了想，想不出來。
“算了。”他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春奈笑了。她撕開薯片包裝，拿出一片遞給他。
芹澤接過去，咬了一口，哢嚓一聲。
兩個人站在圍欄邊，一人一片薯片，哢嚓哢嚓地吃。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天臺的水泥地上，疊在一起。
“林田怎麽還沒來？”春奈看了一眼手機。
“再等等。”芹澤說，“他那種人，說等人少一點，大概要等到學校裏一個人都沒有。”
春奈想象了一下林田惠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校園裏的樣子，覺得那個畫面很符合他的氣質。
“他以前就這樣。”她說，“我哥請他來家裏吃飯，他坐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說。我媽問他喝什麽，他說‘水’。然後端著一杯水坐了一個小時，走的時候杯子裏的水一口都沒喝。”
芹澤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抽了一下。
“……他真的會來嗎？”
“會。他說來就一定會來。”
芹澤靠在圍欄上，又拿了一片薯片。
“你哥……對你好嗎？”他忽然問。
春奈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突然，但芹澤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隨便問問。
“很好。”她說，“雖然他有時候很啰嗦，什麽都想管。但他是個好哥哥。”
“嗯。”芹澤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春奈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大概在想——美藤真喜雄會不會反對他們在一起。她沒有說“不用擔心”之類的話，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這個人會自己胡思亂想，然後自己消化，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就是喜歡他這一點。
“多摩雄。”
“嗯？”
“等林田來了，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
“你一直在摸口袋。”
芹澤把手從口袋上拿開。
“……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真的跟我打。”
“你想跟他打嗎？”
芹澤沈默了一下。
“想。”他說。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光春奈見過——不是面對她時的溫柔，是面對對手時的興奮。
“我也想看你跟他打。”春奈說。
芹澤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鐵門“吱呀”一聲響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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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不到三分鐘。
B班的兩個老大躺在地上，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腿。
芹澤甩了甩手，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麻將。國士無雙沒了，麻將也沒得打了。他把手插進口袋，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
戶梶勇次和筒本將治先走了，說去找朋友。辰川時生接了個電話，說家裏有事，也走了。
天臺上只剩下芹澤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天。天上沒有雲，藍得發白。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塵土的味道。他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想起早上給春奈發過短信——她說今天是開學典禮，她要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結束後沒有課。
他掏出手機。
“開學典禮結束了嗎？”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繼續看天。
過了大概五分鐘，手機震了。
“結束了。你還在學校嗎？”
“在。”
“那我去找你？”
芹澤楞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又看了一遍——“那我去找你？”
他坐直了身子，朝四周掃了一圈。天臺很破，墻上的漆掉了好幾塊，地面有煙頭燙過的痕跡，遠處操場的草長得亂七八糟。
就這破爛樣子，有什麽可參觀的？
他斟酌了一下，打字：“學校附近沒什麽好玩的。別來了。”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話說得太硬了。剛想再發一條，手機又震了。
“我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我學弟，也是鈴蘭的。”
學弟？
“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校門口見？”
芹澤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春奈到的時候，還不到三點。
鈴蘭剛放學，黑色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從校門口湧出來。有人叼著煙，有人勾肩搭背，有人在路邊蹲著聊天。芹澤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瞇著眼睛在人群裏找春奈。
他找了一圈，沒找到。
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正要掏手機，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他轉過身。
眼前站著一個人——黑色襯衫，黑色闊腿褲，白色T恤打底，頭發全部塞進鴨舌帽裏。臉很白，五官很精致，眉毛濃密，眼睛又圓又亮，眼角微微上挑。
是個很好看的……男生？
不對。
芹澤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腦子裏“嗡”了一下。
“……春奈？”
“嗯。”她笑了。
芹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眼睛瞪得很大，表情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他見過春奈穿制服的樣子，見過她穿連衣裙的樣子，見過她頭發披在肩膀上、風吹起來像畫一樣的樣子。但他沒見過這樣的——黑衣黑褲，帽子壓得很低，站在鈴蘭校門口，像一個從漫畫裏走出來的清秀少年。
“你……”他頓了一下，“你怎麽穿成這樣？”
“去男校總不能穿裙子吧。”春奈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麽了？不好看？”
“不是。”芹澤說，“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他覺得站在校門口，周圍那麽多人，他有點不自在。
春奈看著他紅起來的耳朵，嘴角翹了翹。
“多摩雄，你喜歡我這樣嗎？”她往前湊了半步，仰著臉看他。
芹澤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翹翹的。她的眼睛裏有光，亮亮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
他心跳漏了一拍。
“……喜歡。”他說。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風吹散。
春奈聽見了。她的笑容大了一點，但沒有再往前湊。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周圍有幾個鈴蘭的學生在往這邊看。兩個好看的“男生”在校門口面對面站著，一個耳朵紅透了，一個笑得眼睛彎彎的。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竊竊私語。
芹澤沒註意到這些。他的註意力全在春奈身上。
“你說的學弟是誰？”他問，聲音還沒完全恢覆平靜。
“二年級的。”春奈說，“林田惠。”
芹澤楞了一下。
林田惠。今天上午時生剛拿來當擋箭牌的名字。說那是他的徒弟，騙瀧谷源治去找他。
“你認識林田？”他問。
“算不上很熟。”春奈說，“他以前是我哥的後輩，見過幾次。人挺內向的，不怎麽說話。”她頓了頓，“他在鈴蘭很有名嗎？”
芹澤想了想。
“聽說過一些。”他說，“有人說他剛進學校的時候，一個人打趴了十幾個人。還有人說——”他停了一下，“說他打死了人。”
春奈皺了皺眉。“這也太誇張了吧。他性格很溫和的，根本不像會主動惹事的人。”
“你見過他打架？”
“沒有。但我哥說他不太跟人動手。”
芹澤“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走吧，”春奈說，“帶我去看看你的學校。”
她先邁步往校門裏走了。芹澤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麽了？”春奈回頭。
“你別亂跑。”芹澤說，“學校人多，有些人……不太正常。”
春奈看了看他拉著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好。”她說，“我跟著你。”
芹澤松開手，把手插回口袋裏。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鈴蘭的校門。春奈穿著平底鞋，比他矮一點點，走在他右手邊。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教學樓的墻面上。
操場上還有幾個人在踢球。教學樓走廊裏有學生在打鬧。有人從窗戶探出頭來，看見芹澤，喊了一聲“芹澤學長好”，然後又縮回去了。
春奈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墻上褪了色的標語，地上被踩得發亮的地磚，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門後面是空蕩蕩的教室。綠化帶的花草東禿一塊西禿一塊，像是被什麽東西糟蹋過。路上偶爾能看見歪倒的課桌椅，缺胳膊少腿的。
“早就說了沒什麽好看的。”芹澤走在她旁邊，語氣帶著一點“我提醒過你”的意思。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春奈說，“你們學校比我們學校……自由。”
“自由。”芹澤重覆了一下這個詞，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吧。”
他們穿過操場，繞過一棟教學樓，走到另一棟樓前。這棟樓看起來更舊一些，墻上的漆掉得更厲害，入口的鐵門半敞著。
“這棟人少。”芹澤說，“我們從這邊上去。”
他走在前面，推開鐵門，回頭看了一眼春奈。
“小心腳下，樓梯有點窄。”
他伸出手。
春奈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熱，把她的手指包住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樓道裏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墻壁之間來回彈。窗外的光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臺階上，一高一低，疊在一起。
到了頂樓，芹澤推開天臺的門。
這個天臺比剛才那個小一些，但更安靜。靠墻擺著一張舊沙發，還有一張小桌子和幾把凳子。角落裏有個櫃子。
“這是你們的地方？”春奈問。
“算是吧。這邊平時沒什麽人來。”芹澤走過去，拉開櫃子抽屜，翻出一包薯片，“筒本藏的。嘗嘗，味道還行。”
春奈接過薯片，沒有立刻打開。她走到圍欄邊，往下看。
戶亞留市在腳下鋪展開來。房子小小的，街道細細的，遠處的山是灰藍色的。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像被人隨手抹開的顏料。
“好看。”她說。
芹澤站在她旁邊，也往下看了一眼。
“還行吧。”他說，但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得意。
“多摩雄。”
“嗯？”
“你打架的時候，和平常不一樣。”
芹澤轉過頭看她。“哪裏不一樣？”
春奈想了想。
“平常像一只貓。”她說，“懶洋洋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打架的時候呢？”
“打架的時候……”她歪著頭看著他，“像一只會打架的貓。”
芹澤楞了一下。
“你這什麽比喻。”
“很貼切的比喻。”
“哪裏貼切了？”
“哪裏都貼切。”春奈笑著說，“你走路沒聲音，打架的時候反應很快，平時喜歡曬太陽，還會因為炸蝦生氣。”
“我沒有因為炸蝦生氣。”
“你有。昨天你說‘炸蝦還沒吃呢’，那個表情就像被搶了魚的貓。”
芹澤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說過這句話。他把臉轉過去，耳朵紅了。
“不可愛。”他說。
“我又沒說可愛。我說的是會打架。”
“那也不對。”
“那你說，你像什麽？”
芹澤想了想，想不出來。
“算了。”他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春奈笑了。她撕開薯片包裝，拿出一片遞給他。
芹澤接過去，咬了一口，哢嚓一聲。
兩個人站在圍欄邊，一人一片薯片，哢嚓哢嚓地吃。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天臺的水泥地上，疊在一起。
“林田怎麽還沒來？”春奈看了一眼手機。
“再等等。”芹澤說，“他那種人，說等人少一點，大概要等到學校裏一個人都沒有。”
春奈想象了一下林田惠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校園裏的樣子，覺得那個畫面很符合他的氣質。
“他以前就這樣。”她說，“我哥請他來家裏吃飯，他坐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說。我媽問他喝什麽，他說‘水’。然後端著一杯水坐了一個小時，走的時候杯子裏的水一口都沒喝。”
芹澤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抽了一下。
“……他真的會來嗎？”
“會。他說來就一定會來。”
芹澤靠在圍欄上，又拿了一片薯片。
“你哥……對你好嗎？”他忽然問。
春奈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問得有點突然，但芹澤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隨便問問。
“很好。”她說，“雖然他有時候很啰嗦，什麽都想管。但他是個好哥哥。”
“嗯。”芹澤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春奈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大概在想——美藤真喜雄會不會反對他們在一起。她沒有說“不用擔心”之類的話，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這個人會自己胡思亂想，然後自己消化，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就是喜歡他這一點。
“多摩雄。”
“嗯？”
“等林田來了，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
“你一直在摸口袋。”
芹澤把手從口袋上拿開。
“……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真的跟我打。”
“你想跟他打嗎？”
芹澤沈默了一下。
“想。”他說。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光春奈見過——不是面對她時的溫柔，是面對對手時的興奮。
“我也想看你跟他打。”春奈說。
芹澤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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