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臥虎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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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臥虎藏龍
從影院出來的時候，春奈還在想電影的事。
竹林裏那場打戲太漂亮了。兩個人站在竹梢上，衣袂被風吹起來，劍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像鳥鳴。還有最後玉嬌龍站在山崖邊往下看的那一幕——她明明可以活，卻跳下去了。
春奈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對那個畫面念念不忘。也許是因為風太大，也許是因為她的眼神太安靜。
“在想什麽？”芹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想得那麽入神。”
春奈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她旁邊，兩只手插在口袋裏，表情有點緊張。
“多摩雄，”她說，“你覺得玉嬌龍為什麽跳崖？”
芹澤的表情僵了一下。
“呃……”他抓了抓頭發，“大概是因為她師父拒絕了她？”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太對，又補了一句：“其實我沒怎麽看懂。”
“你睡著了？”春奈故意問。
“沒有！”芹澤連忙否認，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就是字幕太快了，看不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又紅了。春奈覺得好笑，但沒有笑出來。
“外國電影就是這樣，”她說，“下次我們選一部輕松點的。”
她沒把芹澤沒看懂電影這件事放在心上。對她來說，電影就是消磨時間的東西，看懂了看不懂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和他一起看了。
走到路口的時候，芹澤停下來。
“我得去打工了。”
“嗯。”春奈點點頭，“你手機號碼多少？我存一下。”
芹澤沈默了一下。
“我沒有手機。”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春奈註意到他的目光往旁邊移了一下，沒有看她。
“那把我的號碼給你。”她從包裏掏出便簽紙，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他，“打工的地方有電話吧？有空可以打給我。”
芹澤接過便簽紙，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劃都很清楚。
“嗯。”他把紙條折好，放進褲子口袋裏。
春奈註意到他折得很小心，沒有隨便一塞，而是認真對折、再對折，四個角對齊了才放進去。
“那我走了。”她說。
“嗯。”
春奈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芹澤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她的方向。
見她回頭，他像是被抓住了一樣，趕緊轉身走了。
步子很快，但背影有點慌。
春奈到家的時候，電視裏正放著名偵探柯南。
美藤龍也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遙控器，眼睛盯著屏幕，表情比柯南還嚴肅。聽見門響，他頭都沒回。
“龍也，吃午飯了嗎？”
龍也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摔，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可以用“悲憤交加”來形容。
“大哥和你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們還記得自己有個弟弟嗎？”
春奈換了拖鞋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我也沒吃。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龍也把她的手打開：“笨蛋春奈！男孩子的頭發不能隨便摸！”
“不知道哦。”春奈收回手，“快點說，不然我就自己點了。”
“肯德基。”龍也毫不猶豫，“全家桶。”
“那麽大份，你吃得完嗎？”
“中午吃不完晚上吃。”龍也理直氣壯。
“行吧。”春奈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龍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姐。”
“嗯？”
“你心情很好？”
春奈的手指頓了一下。
“有嗎？”
“有。”龍也說，“你剛才進來的時候在哼歌。”
春奈楞了一下。她自己都沒註意到。
“沒有，”她說，“你看錯了。”
龍也“切”了一聲，轉回去看電視。但嘴角翹了一下，被春奈看見了。
她沒說什麽，繼續打電話訂餐。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像一首歌。
芹澤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推開玻璃門，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打工的時候一直站著，腳後跟有點疼。
“多摩雄！”
辰川時生從旁邊的電線桿後面冒出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怎麽在這兒？”芹澤把他的手拿開。
“來找你啊。最近幾次來找你，你都不在。”辰川時生盯著他的臉看，“忙什麽呢？”
“沒忙什麽。你來得太晚了，我工作完就回家了。”
“不對勁。”辰川時生瞇起眼睛，“多摩雄，你絕對不對勁。是不是偷偷約會去了？”
芹澤的耳朵瞬間紅了。
“胡說什麽，”他別過頭，“我忙著打工掙生活費，哪有時間約會。”
“你耳朵紅了。”
“太陽曬的。”
“太陽都下山了。”
辰川時生繞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芹澤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
“是和那個女生吧？”辰川時生說，“美藤桑？”
“你怎麽知道？！”
芹澤脫口而出，然後立刻後悔了。
辰川時生雙手抱胸，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上次和鳳仙打完架，你死活不肯走我就覺得奇怪了。你跟美藤真喜雄又不熟，一直往那邊看什麽？而且你總在看那個女生。”
芹澤沈默了一下。
“有那麽明顯嗎？”
辰川時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拍了拍芹澤的肩膀，語氣突然變得很慈祥——慈祥到欠揍。
“小學雞多摩雄終於要有甜甜的初戀了呢。”
“小學雞總比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好。”
辰川時生的笑容裂了一秒。
“芹澤你這是在造謠！我什麽時候玩弄女生感情了？”
“上個月是不是有兩個女生為了給你遞情書打起來了？”芹澤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這不就是渣男的行為嗎？”
“那是我太受歡迎了！”辰川時生急了，“我又沒有接受她們的表白！”
“不主動，不拒絕。”芹澤總結道。
辰川時生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個話題。
“說真的，”他把胳膊搭回芹澤肩膀上，這次芹澤沒推開，“進展到哪一步了？表白了沒有？”
芹澤沈默了一會兒。
“一起看了電影。”
“然後呢？”
“然後……”芹澤的聲音低下去，“我沒看懂那部電影。”
辰川時生楞了一下。
“什麽電影那麽深奧？”
“《臥虎藏龍》。”芹澤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有點磕巴，像是在念一門外語。
“中國電影？”辰川時生來了興趣，“美藤桑選的？”
“嗯。”芹澤抓了抓頭發，“她說是個成語，但我沒問她是什麽意思。時生，你國文成績好——”
“臥虎藏龍嘛，”辰川時生想了想，“字面意思是臥著的虎、藏著的龍。比喻那些隱藏的、沒有被發現的人才。”
芹澤聽完，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是這個意思嗎？可是電影裏的人都很厲害啊，大家都知道。”
辰川時生被他問住了。
“我又沒看過，怎麽知道。”他想了想，突然一拍芹澤的肩膀，“走，再陪我看一遍。”
“不要。”芹澤搖頭。
“我請你吃飯。”
“不要。”
“拉面，大碗的。”
芹澤猶豫了一下。
“兩碗。”
“成交。”
一個半小時後，辰川時生從影院出來，眼睛亮亮的。
“好看！”他說，“竹林那場戲太絕了！你睡著了嗎？”
芹澤沒說話。
辰川時生轉頭一看，芹澤正打著哈欠，眼角都擠出淚來了。
“你果然睡著了。”
“沒有。”芹澤揉了揉眼睛，“我只是閉目養神。”
“你都打呼了。”
“我沒有。”
辰川時生看著他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多摩雄。”
“嗯？”
“你真的很喜歡她吧？”
芹澤沒說話。但他也沒否認。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芹澤走在前面，辰川時生跟在旁邊，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
“下次約會之前，”辰川時生說，“先問問我那部電影講什麽，別再睡著了。”
“我沒睡著。”
“行，你沒睡著。”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誰都沒說話。
快到岔路口的時候，芹澤突然停下來。
“時生。”
“嗯？”
“那個成語……臥虎藏龍。”
“怎麽了？”
芹澤看著前面的路，沈默了幾秒。
“我覺得我大概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辰川時生等著他繼續說。
但芹澤沒再說什麽，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裏，繼續往前走。
口袋裏有一張便簽紙，折了四折，邊角對齊。
上面有一串數字。
他還沒打。但他知道，他會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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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影院出來的時候，春奈還在想電影的事。
竹林裏那場打戲太漂亮了。兩個人站在竹梢上，衣袂被風吹起來，劍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像鳥鳴。還有最後玉嬌龍站在山崖邊往下看的那一幕——她明明可以活，卻跳下去了。
春奈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對那個畫面念念不忘。也許是因為風太大，也許是因為她的眼神太安靜。
“在想什麽？”芹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想得那麽入神。”
春奈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她旁邊，兩只手插在口袋裏，表情有點緊張。
“多摩雄，”她說，“你覺得玉嬌龍為什麽跳崖？”
芹澤的表情僵了一下。
“呃……”他抓了抓頭發，“大概是因為她師父拒絕了她？”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太對，又補了一句：“其實我沒怎麽看懂。”
“你睡著了？”春奈故意問。
“沒有！”芹澤連忙否認，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就是字幕太快了，看不過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又紅了。春奈覺得好笑，但沒有笑出來。
“外國電影就是這樣，”她說，“下次我們選一部輕松點的。”
她沒把芹澤沒看懂電影這件事放在心上。對她來說，電影就是消磨時間的東西，看懂了看不懂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和他一起看了。
走到路口的時候，芹澤停下來。
“我得去打工了。”
“嗯。”春奈點點頭，“你手機號碼多少？我存一下。”
芹澤沈默了一下。
“我沒有手機。”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春奈註意到他的目光往旁邊移了一下，沒有看她。
“那把我的號碼給你。”她從包裏掏出便簽紙，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他，“打工的地方有電話吧？有空可以打給我。”
芹澤接過便簽紙，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劃都很清楚。
“嗯。”他把紙條折好，放進褲子口袋裏。
春奈註意到他折得很小心，沒有隨便一塞，而是認真對折、再對折，四個角對齊了才放進去。
“那我走了。”她說。
“嗯。”
春奈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芹澤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她的方向。
見她回頭，他像是被抓住了一樣，趕緊轉身走了。
步子很快，但背影有點慌。
春奈到家的時候，電視裏正放著名偵探柯南。
美藤龍也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遙控器，眼睛盯著屏幕，表情比柯南還嚴肅。聽見門響，他頭都沒回。
“龍也，吃午飯了嗎？”
龍也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摔，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可以用“悲憤交加”來形容。
“大哥和你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們還記得自己有個弟弟嗎？”
春奈換了拖鞋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我也沒吃。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龍也把她的手打開：“笨蛋春奈！男孩子的頭發不能隨便摸！”
“不知道哦。”春奈收回手，“快點說，不然我就自己點了。”
“肯德基。”龍也毫不猶豫，“全家桶。”
“那麽大份，你吃得完嗎？”
“中午吃不完晚上吃。”龍也理直氣壯。
“行吧。”春奈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龍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姐。”
“嗯？”
“你心情很好？”
春奈的手指頓了一下。
“有嗎？”
“有。”龍也說，“你剛才進來的時候在哼歌。”
春奈楞了一下。她自己都沒註意到。
“沒有，”她說，“你看錯了。”
龍也“切”了一聲，轉回去看電視。但嘴角翹了一下，被春奈看見了。
她沒說什麽，繼續打電話訂餐。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像一首歌。
芹澤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推開玻璃門，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打工的時候一直站著，腳後跟有點疼。
“多摩雄！”
辰川時生從旁邊的電線桿後面冒出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怎麽在這兒？”芹澤把他的手拿開。
“來找你啊。最近幾次來找你，你都不在。”辰川時生盯著他的臉看，“忙什麽呢？”
“沒忙什麽。你來得太晚了，我工作完就回家了。”
“不對勁。”辰川時生瞇起眼睛，“多摩雄，你絕對不對勁。是不是偷偷約會去了？”
芹澤的耳朵瞬間紅了。
“胡說什麽，”他別過頭，“我忙著打工掙生活費，哪有時間約會。”
“你耳朵紅了。”
“太陽曬的。”
“太陽都下山了。”
辰川時生繞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芹澤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
“是和那個女生吧？”辰川時生說，“美藤桑？”
“你怎麽知道？！”
芹澤脫口而出，然後立刻後悔了。
辰川時生雙手抱胸，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上次和鳳仙打完架，你死活不肯走我就覺得奇怪了。你跟美藤真喜雄又不熟，一直往那邊看什麽？而且你總在看那個女生。”
芹澤沈默了一下。
“有那麽明顯嗎？”
辰川時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拍了拍芹澤的肩膀，語氣突然變得很慈祥——慈祥到欠揍。
“小學雞多摩雄終於要有甜甜的初戀了呢。”
“小學雞總比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好。”
辰川時生的笑容裂了一秒。
“芹澤你這是在造謠！我什麽時候玩弄女生感情了？”
“上個月是不是有兩個女生為了給你遞情書打起來了？”芹澤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這不就是渣男的行為嗎？”
“那是我太受歡迎了！”辰川時生急了，“我又沒有接受她們的表白！”
“不主動，不拒絕。”芹澤總結道。
辰川時生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個話題。
“說真的，”他把胳膊搭回芹澤肩膀上，這次芹澤沒推開，“進展到哪一步了？表白了沒有？”
芹澤沈默了一會兒。
“一起看了電影。”
“然後呢？”
“然後……”芹澤的聲音低下去，“我沒看懂那部電影。”
辰川時生楞了一下。
“什麽電影那麽深奧？”
“《臥虎藏龍》。”芹澤說這幾個字的時候有點磕巴，像是在念一門外語。
“中國電影？”辰川時生來了興趣，“美藤桑選的？”
“嗯。”芹澤抓了抓頭發，“她說是個成語，但我沒問她是什麽意思。時生，你國文成績好——”
“臥虎藏龍嘛，”辰川時生想了想，“字面意思是臥著的虎、藏著的龍。比喻那些隱藏的、沒有被發現的人才。”
芹澤聽完，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是這個意思嗎？可是電影裏的人都很厲害啊，大家都知道。”
辰川時生被他問住了。
“我又沒看過，怎麽知道。”他想了想，突然一拍芹澤的肩膀，“走，再陪我看一遍。”
“不要。”芹澤搖頭。
“我請你吃飯。”
“不要。”
“拉面，大碗的。”
芹澤猶豫了一下。
“兩碗。”
“成交。”
一個半小時後，辰川時生從影院出來，眼睛亮亮的。
“好看！”他說，“竹林那場戲太絕了！你睡著了嗎？”
芹澤沒說話。
辰川時生轉頭一看，芹澤正打著哈欠，眼角都擠出淚來了。
“你果然睡著了。”
“沒有。”芹澤揉了揉眼睛，“我只是閉目養神。”
“你都打呼了。”
“我沒有。”
辰川時生看著他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多摩雄。”
“嗯？”
“你真的很喜歡她吧？”
芹澤沒說話。但他也沒否認。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芹澤走在前面，辰川時生跟在旁邊，時不時轉頭看他一眼。
“下次約會之前，”辰川時生說，“先問問我那部電影講什麽，別再睡著了。”
“我沒睡著。”
“行，你沒睡著。”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誰都沒說話。
快到岔路口的時候，芹澤突然停下來。
“時生。”
“嗯？”
“那個成語……臥虎藏龍。”
“怎麽了？”
芹澤看著前面的路，沈默了幾秒。
“我覺得我大概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辰川時生等著他繼續說。
但芹澤沒再說什麽，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裏，繼續往前走。
口袋裏有一張便簽紙，折了四折，邊角對齊。
上面有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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