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叫我春奈吧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章叫我春奈吧
芹澤多摩雄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走進這家書店了。
他只記得第一次來是碰運氣——那天他在醫院附近轉了兩圈，發現市區有七八家醫院，根本不知道美藤真喜雄住在哪家。他站在路口想了很久，最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第一次遇見春奈的那條街上。
書店還在。她常看的漫畫連載出了新刊。
“她應該會來吧。”他當時這麽想。
然後就來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十幾次。
書店老板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嫌棄，現在已經是赤裸裸的“你到底買不買”了。芹澤假裝看不見，把最新一期的漫畫從架上拿下來翻兩頁，又放回去，再拿一本，再看兩頁。
他其實根本看不進去。
他只是覺得，如果她來了，他得第一時間看見。
“松下友智最新連載的漫畫店裏有嗎？”
那個聲音從門口飄進來的時候，芹澤的手指停在書脊上，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春奈站在收銀臺前，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在肩上，正低頭從包裏掏錢。陽光從玻璃門外面照進來，把她頭發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光。
芹澤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書店都能聽見。
“美藤桑。”
他走過去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穩了一點。
春奈轉過頭，看見他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客套的“啊好巧”，是真的意外，真的高興。
“芹澤君？”她的嘴角翹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我……”芹澤頓了一下，“路過。”
書店老板在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哼”。
奶茶店在書店旁邊，走幾步就到了。
春奈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漫畫書放在桌上。芹澤坐在對面，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怎麽放才自然。
“上次的事太混亂了，”春奈先開了口，“我都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你哥哥……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芹澤問。
這是他這幾天一直想問的問題。他在書店等了很多天，他想見她，更想確認她沒事。他忘不掉那天她蹲在真喜雄身邊破碎的樣子。
“前兩天出院了。”春奈托著下巴，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其實他第四天就想跑，被我媽媽按住了。你知道的，那種人根本閑不住。”
“沒事就好。”芹澤說。
服務員把奶茶端上來。春奈點的是草莓奶昔，粉紅色的，杯壁上凝著水珠。芹澤那杯是原味奶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炸開。
“好喝。”他說，眼睛亮了一下。
春奈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打架的時候像個瘋子，喝奶茶的時候像個小孩。
“芹澤君，”她突然說，“叫我春奈吧。”
芹澤楞了一下。
“我家有四個美藤，”春奈笑了笑，手指在杯壁上畫圈，“你叫美藤桑，我都不知道你在叫誰。我爸爸、我哥、我弟……都姓美藤。”
這個理由很合理。芹澤張了張嘴，試了一下：“春……春奈。”
聲音有點小。
春奈假裝沒註意到他耳朵紅了，繼續說：“那我可以叫你多摩雄嗎？”
“嗯。”這次他回答得很快。
“多摩雄，”春奈叫了一聲，像是在試這個名字的發音，“你今天有安排嗎？”
“沒有。”
“朋友送了我兩張電影券，”春奈從包裏掏出兩張票，放在桌上推過去，“要不要一起去看？”
芹澤看著那兩張票，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
進展是不是太快了？她是在約我嗎？還是只是票多了找不到人？她剛才讓我叫她春奈，現在又約我看電影——
“多摩雄？”
“啊？”芹澤回過神來，“我……好啊。”
“那就這麽定了。”春奈站起來，把漫畫收進包裏，動作幹脆得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
芹澤跟著站起來，手裏還端著奶茶，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公交車站離奶茶店不遠。
等車的時候春奈說：“我今天沒騎車，想著買完書隨便逛逛。”
芹澤“嗯”了一聲。他也沒騎車。他什麽都沒帶，連一本漫畫都沒買——書店老板大概會氣死。
車來了。
車門打開的瞬間，芹澤皺了一下眉頭。車廂裏塞滿了人，過道裏站著的乘客幾乎貼在一起，空氣裏混著汗味和香水味。
春奈先上去了，找了個手環拉住。芹澤跟在她後面，在她旁邊站定。
車子啟動的時候，人群晃了一下。春奈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她沒在意，但他的手臂繃緊了一瞬。
他往她身邊挪了半步。
不是刻意的——好吧，是刻意的。但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車上人太多了，”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見，“聽說有些男的喜歡在公交車上占便宜……”
“我知道。”春奈打斷他。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嘴角翹了一下。
然後她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一下，兩個人的距離近得有點過分了。他的手臂幾乎貼著她的肩膀，她的頭發被風從窗口吹進來，有幾縷掃過他的手背。
芹澤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奶茶的甜，是花的味道，玫瑰花的香味，很淡，但很清晰。
他的耳尖開始發燙。
他不敢轉頭看她。因為他知道，如果轉頭，他的嘴唇離她的臉頰可能只有幾厘米。
但他也不想退開。
春奈比他矮一點，但只矮一點點。她的視線剛好能看到他的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心跳有點快，但她沒有退開。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著，每一站都有人上下，但車廂始終是滿的。芹澤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臂微微張開，像一道不太結實的圍欄，把人群隔在外面。
春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很瘦，但繃得很緊，能看出打架練出來的肌肉線條。
幾站路，不長不短。
報站器響起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門開了，春奈先走下去。芹澤跟在後面，腳踩上地面的時候，心裏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松了一口氣，又有點舍不得。
他偷偷看了一眼春奈的後腦勺。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耳尖也有一點紅。
原來她也會緊張。
這個發現讓他莫名其妙地高興了一下。
電影院的冷氣開得很足。
春奈站在海報墻前面，仰著頭一排一排地看。芹澤站在她旁邊，也跟著看。
《碟中諜》——不行，太激烈了，不適合今天的氛圍。
《角鬥士》——硬漢片，劃掉。
《咒怨》——海報上那個女鬼的臉讓春奈皺了一下眉頭，趕緊移開目光。
她的視線停在了一張中文海報上。
“多摩雄，”她拉了拉他的袖子，“這部呢？”
芹澤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海報上是一片竹林，兩個人穿著古裝站在竹梢上，衣袂飄飄。片名是漢字，他看不太懂，下面有一行小小的日文翻譯——他掃了一眼，只記住了“龍”和“虎”兩個字。
“你選就好。”他說。
“那就這部。”春奈做了決定。
芹澤點點頭，走向售票處。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海報。
竹梢上站著的兩個人，一個在追，一個在等。
他不太會形容，但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芹澤多摩雄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走進這家書店了。
他只記得第一次來是碰運氣——那天他在醫院附近轉了兩圈，發現市區有七八家醫院，根本不知道美藤真喜雄住在哪家。他站在路口想了很久，最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第一次遇見春奈的那條街上。
書店還在。她常看的漫畫連載出了新刊。
“她應該會來吧。”他當時這麽想。
然後就來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十幾次。
書店老板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嫌棄，現在已經是赤裸裸的“你到底買不買”了。芹澤假裝看不見，把最新一期的漫畫從架上拿下來翻兩頁，又放回去，再拿一本，再看兩頁。
他其實根本看不進去。
他只是覺得，如果她來了，他得第一時間看見。
“松下友智最新連載的漫畫店裏有嗎？”
那個聲音從門口飄進來的時候，芹澤的手指停在書脊上，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春奈站在收銀臺前，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在肩上，正低頭從包裏掏錢。陽光從玻璃門外面照進來，把她頭發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光。
芹澤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書店都能聽見。
“美藤桑。”
他走過去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穩了一點。
春奈轉過頭，看見他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客套的“啊好巧”，是真的意外，真的高興。
“芹澤君？”她的嘴角翹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我……”芹澤頓了一下，“路過。”
書店老板在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哼”。
奶茶店在書店旁邊，走幾步就到了。
春奈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漫畫書放在桌上。芹澤坐在對面，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怎麽放才自然。
“上次的事太混亂了，”春奈先開了口，“我都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你哥哥……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芹澤問。
這是他這幾天一直想問的問題。他在書店等了很多天，他想見她，更想確認她沒事。他忘不掉那天她蹲在真喜雄身邊破碎的樣子。
“前兩天出院了。”春奈托著下巴，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其實他第四天就想跑，被我媽媽按住了。你知道的，那種人根本閑不住。”
“沒事就好。”芹澤說。
服務員把奶茶端上來。春奈點的是草莓奶昔，粉紅色的，杯壁上凝著水珠。芹澤那杯是原味奶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炸開。
“好喝。”他說，眼睛亮了一下。
春奈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打架的時候像個瘋子，喝奶茶的時候像個小孩。
“芹澤君，”她突然說，“叫我春奈吧。”
芹澤楞了一下。
“我家有四個美藤，”春奈笑了笑，手指在杯壁上畫圈，“你叫美藤桑，我都不知道你在叫誰。我爸爸、我哥、我弟……都姓美藤。”
這個理由很合理。芹澤張了張嘴，試了一下：“春……春奈。”
聲音有點小。
春奈假裝沒註意到他耳朵紅了，繼續說：“那我可以叫你多摩雄嗎？”
“嗯。”這次他回答得很快。
“多摩雄，”春奈叫了一聲，像是在試這個名字的發音，“你今天有安排嗎？”
“沒有。”
“朋友送了我兩張電影券，”春奈從包裏掏出兩張票，放在桌上推過去，“要不要一起去看？”
芹澤看著那兩張票，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
進展是不是太快了？她是在約我嗎？還是只是票多了找不到人？她剛才讓我叫她春奈，現在又約我看電影——
“多摩雄？”
“啊？”芹澤回過神來，“我……好啊。”
“那就這麽定了。”春奈站起來，把漫畫收進包裏，動作幹脆得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
芹澤跟著站起來，手裏還端著奶茶，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公交車站離奶茶店不遠。
等車的時候春奈說：“我今天沒騎車，想著買完書隨便逛逛。”
芹澤“嗯”了一聲。他也沒騎車。他什麽都沒帶，連一本漫畫都沒買——書店老板大概會氣死。
車來了。
車門打開的瞬間，芹澤皺了一下眉頭。車廂裏塞滿了人，過道裏站著的乘客幾乎貼在一起，空氣裏混著汗味和香水味。
春奈先上去了，找了個手環拉住。芹澤跟在她後面，在她旁邊站定。
車子啟動的時候，人群晃了一下。春奈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她沒在意，但他的手臂繃緊了一瞬。
他往她身邊挪了半步。
不是刻意的——好吧，是刻意的。但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車上人太多了，”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見，“聽說有些男的喜歡在公交車上占便宜……”
“我知道。”春奈打斷他。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嘴角翹了一下。
然後她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一下，兩個人的距離近得有點過分了。他的手臂幾乎貼著她的肩膀，她的頭發被風從窗口吹進來，有幾縷掃過他的手背。
芹澤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奶茶的甜，是花的味道，玫瑰花的香味，很淡，但很清晰。
他的耳尖開始發燙。
他不敢轉頭看她。因為他知道，如果轉頭，他的嘴唇離她的臉頰可能只有幾厘米。
但他也不想退開。
春奈比他矮一點，但只矮一點點。她的視線剛好能看到他的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心跳有點快，但她沒有退開。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著，每一站都有人上下，但車廂始終是滿的。芹澤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臂微微張開，像一道不太結實的圍欄，把人群隔在外面。
春奈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很瘦，但繃得很緊，能看出打架練出來的肌肉線條。
幾站路，不長不短。
報站器響起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門開了，春奈先走下去。芹澤跟在後面，腳踩上地面的時候，心裏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松了一口氣，又有點舍不得。
他偷偷看了一眼春奈的後腦勺。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耳尖也有一點紅。
原來她也會緊張。
這個發現讓他莫名其妙地高興了一下。
電影院的冷氣開得很足。
春奈站在海報墻前面，仰著頭一排一排地看。芹澤站在她旁邊，也跟著看。
《碟中諜》——不行，太激烈了，不適合今天的氛圍。
《角鬥士》——硬漢片，劃掉。
《咒怨》——海報上那個女鬼的臉讓春奈皺了一下眉頭，趕緊移開目光。
她的視線停在了一張中文海報上。
“多摩雄，”她拉了拉他的袖子，“這部呢？”
芹澤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海報上是一片竹林，兩個人穿著古裝站在竹梢上，衣袂飄飄。片名是漢字，他看不太懂，下面有一行小小的日文翻譯——他掃了一眼，只記住了“龍”和“虎”兩個字。
“你選就好。”他說。
“那就這部。”春奈做了決定。
芹澤點點頭，走向售票處。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海報。
竹梢上站著的兩個人，一個在追，一個在等。
他不太會形容，但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