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向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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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雙向暗戀
鏈條斷了。
美藤春奈蹲在路邊，手指沾滿黑色的機油，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這個時間，他應該會從這裏經過吧？
“要幫忙嗎？”
她擡起頭。逆光裏站著一個男生。紅格子襯衫，半長的頭發，背挺得很直。眉毛很兇，眼睛卻是圓的，像一只不想打架的狼狗。
春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臉上什麽都沒露出來，只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會修？”
芹澤沒說話，蹲下去撥弄了幾下鏈條。
“好了。”
“這麽快？”春奈蹲下來看了一眼，鏈條確實覆位了，“我弄了半天都不行。”
“力氣用小了。”他說，“得用巧勁。”
他說“巧勁”的時候比劃了一下手腕翻轉的動作，表情認真得像在講解什麽武功秘籍。春奈覺得好笑，忍著沒笑出來。
兩個人的手都黑了。春奈從包裏翻出一瓶水：“洗一下。”
她先洗了自己的，把剩下的大半瓶遞給他。芹澤接過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水倒得很小心，一點點淋在手指上搓。
“水不夠的話，”春奈說，“我包裏還有。”
芹澤這才把剩下的水用完。
“美藤春奈。”她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芹澤看著她的手——剛洗完，指尖還有點濕。他猶豫了一秒，握了一下就松開。
“芹澤多摩雄。”
“鈴蘭的？”春奈問。
芹澤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猜的。”春奈把空瓶子塞回包裏，語氣很隨意，表情卻很篤定。
但她沒說實話。她當然知道他是鈴蘭的。三個月前，鳳仙和鈴蘭發生了小沖突，她剛好路過。
一群穿黑色校服的人和另一群穿白色校服的人對峙，站在最前方的就是這個人。
黑色校服裏面是一件紅色格子襯衫，眼睛很亮。他一個人打三個，動作幹脆得像呼吸一樣簡單。對手倒下的時候，他甚至沒回頭看，已經轉向了下一個人。
春奈站在巷子口，心跳快得不像話。
後來她才知道他叫芹澤多摩雄。再後來，她開始繞路走鈴蘭附近的那條街，開始在漫畫店裏多待半個小時。她告訴自己只是因為好奇—鳳仙頂點的妹妹對不良世界好奇，很合理。
“為了感謝你幫我修車，”春奈騎上車座，“我請你吃午飯。附近有家拉面館，味道很好。”
芹澤張了張嘴，好像想拒絕。
“走吧。”春奈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等等。”芹澤叫住她。
春奈回頭，以為他要說不去。
“載人的話，”芹澤說，耳朵有點紅，“還是讓男生來吧。”
自行車動起來的時候，風從耳邊擦過去。
春奈坐在後座上，抓著座位邊緣。路有點顛，她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他的襯衫。
布料很薄，能感覺到裏面的溫度。她盯著他被風吹起的衣擺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地把臉貼了上去。
肥皂的味道。幹凈的。
她閉上眼睛。
芹澤的背僵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後背傳來的溫度，隔著襯衫，像一小片羽毛反覆落下來。她的呼吸很輕，打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他不敢騎太快，又不敢騎太慢。
他第一次看見她，是在漫畫店。那天他剛打完架，嘴角還破著，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站在少女漫畫書架前的女孩回過頭來。黑色的長發，很白的皮膚，眼睛又圓又亮。
她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就那一眼。
他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鋼镚，突然不知道自己來幹嘛的。他本來想看《少年JUMP》，但鬼使神差地走到少女漫畫那邊，拿了一本完全沒聽過的書翻了十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只知道那個女孩翻書的時候會抿嘴唇，看到有趣的地方會彎一下嘴角。
她走了之後，他跟店員打聽，才知道她叫美藤春奈。
美藤。鳳仙的美藤。
他應該離遠一點的。鈴蘭和鳳仙的關系擺在那裏，他又是鈴蘭的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開始繞路走這條街，開始在漫畫店附近晃。
今天他遠遠看見她蹲在路邊，自行車歪在一邊。他在巷口站了很久才走過去。
“要幫忙嗎？”他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甚至有些顫抖。還好，她沒聽出來。
“前面路口拐彎。”
春奈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點困倦的尾音。
芹澤拐過彎，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來。店面不大，招牌被油煙熏得有點舊。
“你想吃什麽？”春奈從他身後探過頭來。
芹澤擡頭看墻上的菜單，犯了難。
“有什麽推薦的嗎？”
“那就兩碗招牌拉面。”春奈轉頭看他，“有忌口嗎？”
“沒有。”芹澤說，“我什麽都吃。”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糊了一臉。芹澤雙手合十，飛快地念了一句“我開動了”，挑起一筷子面就往嘴裏送。
好燙。他嘶了一聲，嘟著嘴吹氣，等不及了又吸溜一口，燙得直皺眉。
春奈撐著下巴看他。
“你不吃嗎？”芹澤含糊地問。
“看你吃比較有意思。”
芹澤筷子頓了一下，不確定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決定不想了，繼續埋頭吃面。
吃到一半的時候，春奈的速度慢下來了。她的碗裏還剩大半，湯也涼了。
“吃不下？”
“分量太足了。”春奈放下筷子。
芹澤看了一眼她的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碗。
“你不吃了？”
“嗯。”
“那——”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想說“那給我吧”，但他覺得這話說出來很奇怪。
“春奈醬。”
一只手從後面搭上春奈的肩膀。
春奈回頭：“鳴海哥？”
鳴海大我。鳳仙的人。芹澤放下筷子，沒有說話。他認出了這張臉——鳳仙的幹部，美藤真喜雄的左右手。
鳴海掃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回到春奈身上：“怎麽沒回家吃？”
“自行車出了點問題，這位同學幫我修好了，我請他吃面。”
鳴海點點頭，沒多問。
“鳴海哥別站著聊了，去吃東西吧。”春奈站起來，拽了一下芹澤的袖子，“我們吃完了，先走了。”
芹澤被她拉著往外走，路過自己那桌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春奈的碗。
出了店門，春奈松開手。
“在想什麽？”她問。
“面。”
“什麽？”
“沒什麽！”芹澤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耳朵又紅了，“我是說……那家店的面確實很好吃。”
春奈看著他，忽然笑了。
“沒吃飽吧？”
芹澤張了張嘴，沒否認。
“前面有家章魚小丸子。”春奈說。
芹澤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他已經吃了一碗拉面，再吃就太貪心了。而且今天已經待了很久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說錯話。
“好。”他說。
春奈推著車走在前面。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到他腳邊。
走到街角的時候，春奈停下來。
“芹澤君。”
“嗯？”
“以後自行車再壞的話，”她看著他，嘴角翹起來，“還能找你修嗎？”
芹澤楞了一下。
“隨時都可以。”他說。
他說得太快了。說完才覺得應該表現得沒那麽急，但他確實沒那麽急。他只是——
算了。
春奈轉回頭繼續走，假裝沒看到他耳朵紅的樣子。但她看到了。
芹澤回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躺在榻榻米上，盯著天花板，胃裏撐得有點脹。但他想的不是章魚小丸子的味道。他想起她拽他袖子時的觸感，想起她坐在後座時搭在他肩膀上的頭發，想起她說“看你吃比較有意思”時的表情。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芹澤多摩雄，”他對自己說，“你完了。”
枕頭悶住了他的聲音，但悶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個房間裏，一個女孩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在想他蹲下去修鏈條時手腕翻轉的動作，在想他說“巧勁”時認真的表情，在想他說“隨時都可以”時——太快了。他說得太快了。
春奈把臉埋進被子裏，悶悶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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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藤春奈蹲在路邊，手指沾滿黑色的機油，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這個時間，他應該會從這裏經過吧？
“要幫忙嗎？”
她擡起頭。逆光裏站著一個男生。紅格子襯衫，半長的頭發，背挺得很直。眉毛很兇，眼睛卻是圓的，像一只不想打架的狼狗。
春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臉上什麽都沒露出來，只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會修？”
芹澤沒說話，蹲下去撥弄了幾下鏈條。
“好了。”
“這麽快？”春奈蹲下來看了一眼，鏈條確實覆位了，“我弄了半天都不行。”
“力氣用小了。”他說，“得用巧勁。”
他說“巧勁”的時候比劃了一下手腕翻轉的動作，表情認真得像在講解什麽武功秘籍。春奈覺得好笑，忍著沒笑出來。
兩個人的手都黑了。春奈從包裏翻出一瓶水：“洗一下。”
她先洗了自己的，把剩下的大半瓶遞給他。芹澤接過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水倒得很小心，一點點淋在手指上搓。
“水不夠的話，”春奈說，“我包裏還有。”
芹澤這才把剩下的水用完。
“美藤春奈。”她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芹澤看著她的手——剛洗完，指尖還有點濕。他猶豫了一秒，握了一下就松開。
“芹澤多摩雄。”
“鈴蘭的？”春奈問。
芹澤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猜的。”春奈把空瓶子塞回包裏，語氣很隨意，表情卻很篤定。
但她沒說實話。她當然知道他是鈴蘭的。三個月前，鳳仙和鈴蘭發生了小沖突，她剛好路過。
一群穿黑色校服的人和另一群穿白色校服的人對峙，站在最前方的就是這個人。
黑色校服裏面是一件紅色格子襯衫，眼睛很亮。他一個人打三個，動作幹脆得像呼吸一樣簡單。對手倒下的時候，他甚至沒回頭看，已經轉向了下一個人。
春奈站在巷子口，心跳快得不像話。
後來她才知道他叫芹澤多摩雄。再後來，她開始繞路走鈴蘭附近的那條街，開始在漫畫店裏多待半個小時。她告訴自己只是因為好奇—鳳仙頂點的妹妹對不良世界好奇，很合理。
“為了感謝你幫我修車，”春奈騎上車座，“我請你吃午飯。附近有家拉面館，味道很好。”
芹澤張了張嘴，好像想拒絕。
“走吧。”春奈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等等。”芹澤叫住她。
春奈回頭，以為他要說不去。
“載人的話，”芹澤說，耳朵有點紅，“還是讓男生來吧。”
自行車動起來的時候，風從耳邊擦過去。
春奈坐在後座上，抓著座位邊緣。路有點顛，她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他的襯衫。
布料很薄，能感覺到裏面的溫度。她盯著他被風吹起的衣擺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地把臉貼了上去。
肥皂的味道。幹凈的。
她閉上眼睛。
芹澤的背僵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後背傳來的溫度，隔著襯衫，像一小片羽毛反覆落下來。她的呼吸很輕，打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他不敢騎太快，又不敢騎太慢。
他第一次看見她，是在漫畫店。那天他剛打完架，嘴角還破著，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站在少女漫畫書架前的女孩回過頭來。黑色的長發，很白的皮膚，眼睛又圓又亮。
她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就那一眼。
他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鋼镚，突然不知道自己來幹嘛的。他本來想看《少年JUMP》，但鬼使神差地走到少女漫畫那邊，拿了一本完全沒聽過的書翻了十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只知道那個女孩翻書的時候會抿嘴唇，看到有趣的地方會彎一下嘴角。
她走了之後，他跟店員打聽，才知道她叫美藤春奈。
美藤。鳳仙的美藤。
他應該離遠一點的。鈴蘭和鳳仙的關系擺在那裏，他又是鈴蘭的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開始繞路走這條街，開始在漫畫店附近晃。
今天他遠遠看見她蹲在路邊，自行車歪在一邊。他在巷口站了很久才走過去。
“要幫忙嗎？”他的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甚至有些顫抖。還好，她沒聽出來。
“前面路口拐彎。”
春奈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點困倦的尾音。
芹澤拐過彎，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來。店面不大，招牌被油煙熏得有點舊。
“你想吃什麽？”春奈從他身後探過頭來。
芹澤擡頭看墻上的菜單，犯了難。
“有什麽推薦的嗎？”
“那就兩碗招牌拉面。”春奈轉頭看他，“有忌口嗎？”
“沒有。”芹澤說，“我什麽都吃。”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糊了一臉。芹澤雙手合十，飛快地念了一句“我開動了”，挑起一筷子面就往嘴裏送。
好燙。他嘶了一聲，嘟著嘴吹氣，等不及了又吸溜一口，燙得直皺眉。
春奈撐著下巴看他。
“你不吃嗎？”芹澤含糊地問。
“看你吃比較有意思。”
芹澤筷子頓了一下，不確定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決定不想了，繼續埋頭吃面。
吃到一半的時候，春奈的速度慢下來了。她的碗裏還剩大半，湯也涼了。
“吃不下？”
“分量太足了。”春奈放下筷子。
芹澤看了一眼她的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碗。
“你不吃了？”
“嗯。”
“那——”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想說“那給我吧”，但他覺得這話說出來很奇怪。
“春奈醬。”
一只手從後面搭上春奈的肩膀。
春奈回頭：“鳴海哥？”
鳴海大我。鳳仙的人。芹澤放下筷子，沒有說話。他認出了這張臉——鳳仙的幹部，美藤真喜雄的左右手。
鳴海掃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回到春奈身上：“怎麽沒回家吃？”
“自行車出了點問題，這位同學幫我修好了，我請他吃面。”
鳴海點點頭，沒多問。
“鳴海哥別站著聊了，去吃東西吧。”春奈站起來，拽了一下芹澤的袖子，“我們吃完了，先走了。”
芹澤被她拉著往外走，路過自己那桌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春奈的碗。
出了店門，春奈松開手。
“在想什麽？”她問。
“面。”
“什麽？”
“沒什麽！”芹澤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耳朵又紅了，“我是說……那家店的面確實很好吃。”
春奈看著他，忽然笑了。
“沒吃飽吧？”
芹澤張了張嘴，沒否認。
“前面有家章魚小丸子。”春奈說。
芹澤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他已經吃了一碗拉面，再吃就太貪心了。而且今天已經待了很久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說錯話。
“好。”他說。
春奈推著車走在前面。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到他腳邊。
走到街角的時候，春奈停下來。
“芹澤君。”
“嗯？”
“以後自行車再壞的話，”她看著他，嘴角翹起來，“還能找你修嗎？”
芹澤楞了一下。
“隨時都可以。”他說。
他說得太快了。說完才覺得應該表現得沒那麽急，但他確實沒那麽急。他只是——
算了。
春奈轉回頭繼續走，假裝沒看到他耳朵紅的樣子。但她看到了。
芹澤回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躺在榻榻米上，盯著天花板，胃裏撐得有點脹。但他想的不是章魚小丸子的味道。他想起她拽他袖子時的觸感，想起她坐在後座時搭在他肩膀上的頭發，想起她說“看你吃比較有意思”時的表情。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芹澤多摩雄，”他對自己說，“你完了。”
枕頭悶住了他的聲音，但悶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個房間裏，一個女孩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在想他蹲下去修鏈條時手腕翻轉的動作，在想他說“巧勁”時認真的表情，在想他說“隨時都可以”時——太快了。他說得太快了。
春奈把臉埋進被子裏，悶悶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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