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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入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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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入塵世

他自然而然以為,蘭小凡,應當是擂臺賽被淘汰了,才會毫發無損地回來。

等到他下樓的時候,花無時和陸蕭遙已在一樓老位置就坐,看上去也才剛下來不久。

兩人見到他都很稀奇的樣子,陸蕭遙毫不掩飾上下打量,問道,“你自己挺過來了?”

意料之中地,沒得到回覆,他自討了個沒趣。

花無時卻在看見謝妄身後沒人,以及他的反應後,下意識蹙起眉,但他沒問,只是默默喝了口手上的茶水,最後先挑了要事道,“今日孫鎮長應當告知我們洞天位置了。”

謝妄說了坐下後的第一個字“嗯”。

花無時看他這麽沈默的樣子,想了想,便換了個法子問,“名額只有四個,應當就是我們四人了……蘭小凡呢?他還沒起嗎?”

謝妄喝酒的動作一頓,“……他獲勝了?”

花無時一點頭,“聽昨日觀賽的人說,他前五場全輪空,最後一場贏了。”

沒想到這家夥運氣倒不錯。謝妄剛這麽想著。

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餘光中。蘭小凡今日衣領特別高。

他先是在遠處樓梯口躊躇了一會兒,才磨蹭了過來,在花無時和謝妄旁的那條木凳上坐了,更靠近花無時那邊一點。

謝妄沒說話,只是喝了口酒。花無時挑眉。

看蘭小凡一副懨懨的樣子,難道被拒了?那謝英俊……

花無時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謝妄。

三個人心懷鬼胎,只有陸蕭遙大剌剌道,“小凡,怎麽睡這麽久?”

蘭小凡耷拉眉眼,興致不高的樣子,“許是昨天累到了。”

聽上去嗓音還有點沙啞。

謝妄咳了聲,轉移話題,“那鎮長說什麽時候來?”

“應當快了,不出意外,今日就會有消息。”花無時答話。

畢竟前日已經死人了,說明那妖孽已經蘇醒並且有了動作。

他餘光瞥到一縷羽絲,似乎是想到什麽,好奇道,“謝兄,你發帶上綁的,是何物?”

蘭小凡也順著他話望去,他的視角看得更清楚,是之前送給謝妄的翎羽。

他最珍惜自己的羽毛了,從前每日都要打理的,後來事情多了倒是疏忽了,但是送給謝妄的,是他尾巴上最漂亮最喜歡的那根!

他又想起這個人早上的話。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

也有人曾提醒過,他的羽毛是不能隨便送的,但他、他就是這樣送了……還是送給一個小騙子!

某人在腦中義憤填膺,表面上卻只是更郁郁了些,垂頭喪氣地。

只是謝妄沒有註意,他掃了眼問話的花無時,以及看似在喝水不語的陸蕭遙,照平時來說,他當是要回一句“不關你事”。

只是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他放下碗,像是宣告般,“定情信物。”

語氣十分自然、甚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得意,神情在這四字後像是回憶起什麽,淩厲的眉骨都柔和下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少見的溫柔。

“什——咳、咳咳!……”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花無時剛喝了口茶,聽完,頓時嗆了好幾下。

其實早就豎起耳朵聽的陸蕭遙也差點咬到舌頭,“嘶”了一聲,又震驚又懷疑地直言不諱道,“定情信物?你?就你這臭脾氣,還有人能看得上……”

謝妄沒想到他竟敢這麽說,額間青筋暴起,狠狠磨了磨後槽牙。

沒見識的二貨。

他不與之一般見識,帶著點高人一等的感覺,似笑非笑反問道,“嫉妒?”

“……”陸蕭遙以皮笑肉不笑回之。

花無時還嗆著,但氣息剛平穩點,便出口問道,“倒沒想到謝兄年紀輕輕便遇良緣,不知是何許佳人如此受謝兄看重?”

一只無名小鳥罷了。

“一位無名凡人罷了。”

“你二人是青梅竹馬?”

嘖,這怎麽說,確實是他這輩子從小就認識的,感覺也差不多,只不過有點不一樣的是他想做我爹。謝妄想。

“算是。”

緩了好久才緩過來的花無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直到謝妄擡眼,他才垂下眼避開,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你們二人以羽為媒,倒是意趣。”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只是我剛忽憶起一位故人,他也雅好羽藏,還曾養過……靈禽,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再沒出現過。”

謝妄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但不知是出於養“鳥”人的惺惺相惜,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他突然好奇,“那他養的鳥怎麽樣了?”

“……死了。”這一回花無時回答很快,說話間直視他,“主人沒把它帶走,便整日郁郁寡歡而亡。”

很沒趣的故事。

謝妄聽得不舒服,眼神也冷淡下來,頓覺沒趣。

花無時本想看他的反應,卻在觸到那帶著銳意的冷時,眼睫一顫,移開了視線,不再言語。

他們這邊剛安靜,陸蕭遙的聲音忽地響起,“小凡,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謝妄聞言,向旁邊看去,蘭小凡低著頭,躲在茶碗後的臉像是紅了好久,忽然被喊到名字,身子一抖,故作鎮靜擡起猴子屁股似的臉,沙啞道,“我沒事。只是這裏有點悶,我、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不待任何人反應,逃也似地離開了大堂。

盯著那背影的謝妄皺了皺眉,想到剛剛的對話,抿了抿唇,也只是再坐了一會兒,起身出去了。

在門口找了一會兒,才在一條不遠的小巷弄一角看見那個團成一團蹲著的熟悉身影。

“你怎麽了?”謝妄走近了問。

蘭小凡臉上才剛消下去的紅潤,看見他後,又慢慢漲起來,他飛速低下頭,聲音還有點結巴,“我我真沒事,你別擔心。”

謝妄看了他一眼,默了默,最後只是說了句,“沒事就行。”

轉身欲走。

那帶著點猶豫和小心的聲音卻又響起,“所、所以……”

他頓步。

“那片羽毛就是你……妻、妻室送的?”

他心想,廢話。

表面上卻只是“嗯”了一聲。

“你跟我說在一起很久了的,我……你們才、才在一起多久?”蘭小凡突然聲音高了點,說完趕緊瞟了他一眼,氣勢又降下去些。

謝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剛剛的“青梅竹馬”那段,這人是全然走神了麽?

雖然確實不貼切。

從他破殼重生開始計算,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撐死了也就一年。

而剛涉及情.愛的時間,撐死了也就一天。

但是這種東西,怎麽說呢,謝妄他不是個會在短時間內會交付情感的人,他生性多疑、猜忌成性又孤高自大。

不過命運弄人,就是這麽栽了。

在短短一年內。或者,更準確來說——

第一眼。

這原因很簡單卻也很覆雜,時間無法計量。

他把這歸結於蘭笙羽的漂亮。即便昨晚他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看見了這樣的漂亮。

很奇怪,他不認為自己是個濫情的人,但跟其他人,卻有了糾纏。

他認為自己是個在乎容顏的人,但對長相平凡的人的安危,卻在乎了。

但他不願多想。

一個就夠了。

不管傻鳥願不願意,他有這麽一個就夠了。

於是對於蘭小凡的問題,他想了想,再擡眼望來時,卻夾雜一絲不易的認真,“修真者壽元千載,凡塵百年不過彈指,你說這是長還是短。”

“修煉悟道只看一瞬,情念剎那地久天長,你說什麽是短暫什麽是長久。”

“我和他在一起,不問時,只問心。”

所以他認為是久了,便是久了,容不得旁人置喙。

像以往,這些話他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說,即便是蘭笙羽也不行,他不是這麽肉麻的人,如果真要對那只傻鳥說這番話,他雞皮疙瘩能掉一地。

但今日不知為何,他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對一個與他們以後不相幹的人,反倒說完內心更加平和,某些東西也更加堅定。

“你或許覺得我假。但不論你怎麽想我,昨晚我確實……認錯了人。”謝妄語氣平靜,陳述事實。

“所以對你造成的……”他本來不想說這個詞,但是也不是習慣逃避的人,所以還是說了,“……傷害,我沒有什麽好辯解的。”

他很少有處於這麽絕對被動的時候,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但不得不受。

畢竟與從前不同了,與上輩子的肆意妄為、囂張跋扈,不同了。他有在乎的人了。

原本蹲著的人早已慢慢站了起來,只是整張臉上的紅就沒有褪下去過。

不問時,只問心。……原來小謝一直是這麽想的。

……也怪不得、怪不得他那時是那副神情。

蘭小凡似乎憶起什麽很悠遠的事,情緒回潮,聲音低低道,“我知道了……小、小俊,我知道了,沒事我沒有要怪你……”

我錯怪你了。一直以來都錯怪你了。

你沒有騙我,是我自己笨。

原來你一直、一直都這麽想,都怪那時發現得太晚了……

天際邊光輝穿透雲層,洋洋灑灑落在大地上,街道邊的聲音也漸漸漫入耳朵,原來心入塵世,世界這麽熱鬧。

兩人無言,他笑起來,眼睛亮亮的,打破了在他們之間才剛升起的一點尷尬,語氣輕松又真誠,“那,請一定要一直幸福,長長久久、兩廂恩愛。”

謝妄看了一會兒,第一次發現這人臉頰邊有兩點小酒窩,原來也不是那麽普通,他眉間漸漸舒展,只是淡淡道,“多謝。”

“謝兄!小凡!”花無時和陸蕭遙一眼望到辨識度很高的謝妄身影,從樓裏走向這邊,跟著他們的還有一人。

約莫十五六歲,一身靛青短打,腰間別著塊烏木腰牌,是鎮長府上的小廝。

花、陸兩人每人手上都拿了一樣東西,那小廝手上還有兩樣一模一樣的,遞了過來,道,“你們二位便是一號和三號擂臺獲勝者吧。這是你們的通關令牌。”

說是令牌,看著卻是兩把油紙傘,只是樣式偏小,像是兒童所用,若一個成人若真在下雨天撐起這傘,只怕是會瞬間變成落湯雞。

謝妄挑眉,那人卻像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似的,只是禮貌笑了笑,“雖有點不符常理,但等你們到了地方,自會知曉這令牌妙處。”

都這麽說了,他們二人便接過,謝妄摸過傘面,薄透如絲,卻覺得觸感有些滑膩,似乎不是普通的油紙。

四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知道有問題,也都心照不宣。

畢竟確實像這廝說的,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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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gogogo~[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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