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紙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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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紙黑字
被一眾親戚盯著的謝昭：“……”
看他作甚？他也打不過三房的這兩個明顯要錢不要命的親戚。
之前分錢時不看他，現在不想分錢給三房這兩個兇神惡煞之人時卻看他，其中心思，可見一斑了。
謝昭抿了抿唇，像是前世一樣，對著這兩個各自拿著一把匕首的雙目赤紅的漢子道：“我會照顧好嬋娟和初景的。”
有了謝昭的承諾，那兩個漢子哼了一聲，當即逼著謝廣柱和謝桂花數了錢給他們，然後拿著錢就立刻走了。
看也沒看他們妹妹生的兩個孩子一眼。
謝嬋娟和謝初景，只能更加依賴的挨在謝昭身邊，眼睛裏充滿了迷茫和害怕。
在場的親戚們對此也是心有餘悸，不過同時也放了心——反正剩下三個孩子，有謝昭這個冤大頭接手，他們各自帶了想帶的孩子和想帶的錢回去，也就夠了。
事情到了這裏，他們知道謝昭手裏還有兩百多塊錢的現金，還有套房子可以出租，不必他們管了，也就放心了。
不過……在走之前，謝廣柱和謝桂花對視一眼，還是當場要求謝昭必須白紙黑字的寫下一份承諾書——
謝昭身為謝家養子，承諾撫養謝朝光、謝初景和謝嬋娟長大成人，三人讀書能讀到哪裏，謝昭必須供三個弟妹讀到哪裏。作為報酬，謝昭可以享受在這座三層小樓的十年的居住權和租賃權。十年後，謝昭必須搬離小樓，並且放棄小樓的繼承權，小樓必須由真正的謝家血脈繼承。
這其實十分不合理。
但是，如果謝昭不答應的話，謝家這些親戚們就會立刻將謝昭趕走，先分一分這座小樓的租金，再分一分剩下這三個孩子的撫養權，隨便給口飯養養，只要餓不死就是了。
謝老爺子顯然看人很準，謝昭的確是個負責任和看重感情的人，謝昭戶口本上滿了18歲，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因為成績格外優異，甚至學校都會有老師願意資助他讀完高三下半年。等到了高考完就可以打工賺錢，收到錄取通知書後，或是申請勤工儉學，或是申請休學一年，打工賺些學費再去讀大學都是使得的。
少年謝昭的人生，只要離開這個家，自然是天高海闊，任翺翔。
無論是對只有16年記憶的謝昭，還是現在內裏35歲的謝昭來說，都是如此。
謝昭前世，一來是出於手足之情和養育之恩，二來是因為謝老爺子死前逼他發的誓言，竭盡全力將這七個弟弟妹妹都養得很好，且讓他們都讀了大學。
唯獨沒有自己。
這是謝昭自己的選擇。
他對此並不後悔，只是略有遺憾。
這一世裏，謝昭所發下的誓言，不再是永遠找不到親生父母，而是斷子絕孫，無人送葬擡棺。
而對謝昭來說，謝昭……其實是個gay，他這輩子本來就斷子絕孫了，這個毒誓，也就不算是毒誓了。至於尋找親生父母什麽的……謝昭前世時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只是出於種種原因，到底沒有選擇相認。這一世的話，謝昭覺得，隨緣就好。
既然對方不願意，他已經不再強求這份骨肉親情。
不過，手足之情尚在，謝昭依舊不確定這究竟是夢還是重生了，但是，他已經養過一遍這些葫蘆娃了，有了成年人記憶的他再養一遍，會輕松的多。
那就養養吧。
只是這輩子，他大約會隨性許多，不去強求這些弟弟妹妹們都成材，走對的人生。他們自己若是願意努力，自會成材，若是堅持走錯的人生，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原本麽，每個人的人生，都該由自己負主要責任。
以及，謝昭想要為自己活一次。
僅僅為自己。
謝昭這樣想著，倒也不耽誤在這些親戚面前，白紙黑字的寫下了這份“承諾書”，一式三份，謝昭拿著一份，謝廣柱和謝桂花一人拿了一份。
原本謝廣柱還要謝昭多寫一份給謝家二房孩子的外公外婆，被他們婉拒了。
他們在一邊看著，神色覆雜。著實是因為這種行為著實太不道德了，根本不想留下相關的證據，證明他們也是不道德的其中一員。
其餘人則都面露滿意之色的帶著人和錢離開了。
雙胞胎謝初旭和謝清光還小，此刻卻像是知道了什麽，哭得撕心裂肺的被外公外婆抱走了；
謝望舒睜大了眼睛，可眼淚還是“唰唰”流了下來，被姑奶奶催促著收拾了她的衣物，就給拽走了；
唯有謝朝曦，眼珠轉了轉，知曉只有大哥白紙黑字寫了承諾書，可叔爺爺、姑奶奶他們都沒寫，這也就意味著，將來等到他們都長大了，這座三層小樓，他還是可以回來分一杯羹，而大哥……卻不可以。
謝朝曦當即就覺得，跟著叔爺爺這個決定是對的！大哥……還是太傻了，連讓叔爺爺他們白紙黑字的寫下承諾書都想不到。跟著傻子是沒有前途的。於是謝朝曦歡歡喜喜的跟著叔爺爺走了。
原本滿滿當當的院子裏，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只剩下了16歲的謝昭，8歲的謝朝光，7歲的謝嬋娟，和4歲的謝初景。
四個孩子，兩百多塊錢，還有一座三層小樓，就要撐起一個家。
謝朝光、謝嬋娟和謝初景都很是惶恐。
至今仍舊不肯承認自己重生了的謝昭，對此倒沒什麽好惶恐的。
當初他帶著這三個弟弟妹妹，被趕去了一處更破舊更偏僻的院子裏，每個月只給一點點的生活費的時候，他不是也熬了過來麽？
如果不是後來被有心人打壓算計，他就算沒能讀成大學，也可以做一個成功人士的。甚至，不必求助那個人，和那個人有一段不堪的開始。
此刻的他站在原地，擡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是傍晚時候了。
三個小孩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來。
可或許是對未來生活的過於惶恐，三個小孩誰也沒意識到這一點，依舊木呆呆地站著。
謝昭伸了個懶腰，拍了拍三個小孩的腦袋，笑道：“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再來想一下，接下來的日子怎麽過。”
然後就帶著三個小孩，去了街面上的一家面館，一人點了一碗牛肉面。
四碗牛肉面端上來了，謝嬋娟像是才回過了神，小聲道：“大哥，我是女娃，女娃吃肉吃多了會饞，將來會找不到婆家的。大哥給我換一碗清湯面吧。”
可話是這樣說，小姑娘還是無意識的吞咽了下口水。顯然口不對心。
然後還和謝朝光、謝初景一樣奇怪的看了一眼謝昭面前的大碗的牛肉面。
謝昭明白，原本的三代同堂看似富裕且和睦的謝家，有這樣不成文的規矩——
女娃不值錢，要乖要聽話，少吃肉少說話多幹活，這是為了女娃好，二十年如一日，堅持住了，將來就可以嫁給好人家；還有就是，身為大哥的謝昭要以身作則，什麽都做到最好，當然，不貪吃不懶惰，勤快有擔當，孝順長輩愛護弟妹，是謝昭首先要做到的。
所以，謝嬋娟才會覺得，自己吃一碗清湯面就夠了，不該貪吃肉；所以，三個小娃都看向謝昭，不明白為什麽平常從來不主動夾肉吃的大哥，怎麽這次不但要吃肉了，還點了大碗的牛肉面。
明明大哥平時都是只吃小碗的清湯面就夠了。
很久沒有過這種拮據和不公平生活的謝昭：“……”
清瘦的少年正要開口解釋，就見面店的胖胖的老板“嗐”了一聲，道：
“現在又不是什麽吃不上飯的年月，吃個飯還要搞不公平待遇。咱們這小鎮子上，重男輕女的家庭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家吃個飯，都搞得跟你們家似的，還得分個三六九等，女娃不許吃肉，老大不許主動吃肉還不許吃飽，多好看一少年，瘦的跟竹竿兒似的。現在你們家那個犟脾氣的老頭去了，你們家現在就是你們大哥做主，你們大哥說什麽，你們聽著就是了。”
然後她笑瞇瞇的看著謝昭：“小昭你這樣就對了，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就該吃大碗面。”還擺手招呼她家小孩，“給你小昭哥哥再夾個煎蛋、夾根腸過來，謝謝你小昭哥哥上次給你講題。”
面店老板的家小孩，原本正趴在店裏的桌子上寫作業，只眼珠子咕嚕嚕的轉著，顯然也沒正經寫作業。聞言立刻跳了起來，去店裏面的鹵鍋裏頭，夾了最大的一個煎蛋和最長的一根腸放在碟子裏，樂顛顛的放下夾子就給送了過來。
走到半道，又回去拿起了飯夾子，笑嘻嘻的將煎蛋和腸都放在了謝昭的碗裏。
意思顯而易見——他這是要給謝昭的，不是讓謝昭分給別人的。
謝昭見狀頗有些哭笑不得，還是謝過了老板和老板家小孩的好意，然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自己是長兄，要照顧小的，就將這煎蛋和腸分給弟弟妹妹們。
而是一面吃飯，一面與老板和店裏的三四個顧客攀談了起來。
都是一條街住著的鄰居，這些鄰居們一來是有著八卦之心，想要知道謝家這遺產怎麽分配的，二來麽，就是想要關心關系謝家這幾個小孩將來的生計問題。
前世的少年謝昭，保有著脆弱的自尊心，不肯說這些，不肯向任何人求助，一個人頑強的帶著弟弟妹妹們活著；
這一次的謝昭，他是從35歲的年紀回來，將七個弟弟妹妹都養大了，並且為了那個毒誓，將七人都送到了大學，費盡心思，殫精竭力，連自己……都搭了進去，為了自己和弟弟妹妹們的生存，不得已和那個人在一起。
那人除了一開始對他有幾分惡劣，後來待他一直很好，幾次在他耳邊跟他說，只要他老老實實的待著，兩個人好好過日子，這輩子都只有他一個。
然而，那人所想要的，是一只困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只要歌喉動人，羽毛漂亮幹凈，就足夠了；謝昭……不願意做籠子裏的金絲雀，卻因為種種原因，無力反抗，只能如此。
他們最初在一起，就是一個錯誤。
謝昭想，如果現在真的是重來一次，那麽，希望擁有前世記憶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和那個人，在一起一輩子就夠了。上輩子，那個人為了和自己在一起，連家族繼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謝昭阻止不能，還因此背負上了良心債。
這份“債務”太過沈重，壓得謝昭想單獨出去旅游，都要花上半年時間，才終於說服了那個人。謝昭這輩子，不想再背負這份沈重的良心債了。
此話暫且不提，謝昭眨眼間就回過神來，將謝家的財產分配和孩子撫養分配，甚至他簽的那一紙契約，身上有多少錢都說了出來。
在場的幾位成年人，聞言都神色很是覆雜難言——顯然，謝家這些親戚們真的做的太過分了。
謝家老頭可是留下了三萬多塊錢啊。
這三萬多塊錢，養七個孩子還不是簡簡單單的？偏偏這些親戚們為了各自的利益，分了錢，卻不肯把這些孩子們都接走，只是象征性的帶走個孩子，說是撫養費，說是未來的嫁妝或結婚錢，等這些孩子長大，說是錢花完了，這一沒證據，二來有個“撫養之恩”在，這些孩子還真能去告這些人？
而且也並沒有個白紙黑字的承諾書在，這些親戚們就是養上幾年這幾個孩子，不想養了，把孩子給送還給謝昭，錢自己收著了，又去哪出說理去？
可話又說回來……他們神色覆雜的看了一眼謝昭，心說，謝昭就是個養子，而且是個這麽年輕的少年，實際年齡只有16歲，還是個未成年。他要是敢表露出想爭的意思，只怕謝家那些親戚，能把這個少年生吞活剝了。
人為財死，那畢竟是三萬多塊錢。
心狠一些的，幹脆把這個唯一長大的少年給帶去外地，讓這孩子直接消失了，再沒人能幹預那三萬多塊錢的分配，都不是沒可能。
現在這個結果，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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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眾親戚盯著的謝昭：“……”
看他作甚？他也打不過三房的這兩個明顯要錢不要命的親戚。
之前分錢時不看他，現在不想分錢給三房這兩個兇神惡煞之人時卻看他，其中心思，可見一斑了。
謝昭抿了抿唇，像是前世一樣，對著這兩個各自拿著一把匕首的雙目赤紅的漢子道：“我會照顧好嬋娟和初景的。”
有了謝昭的承諾，那兩個漢子哼了一聲，當即逼著謝廣柱和謝桂花數了錢給他們，然後拿著錢就立刻走了。
看也沒看他們妹妹生的兩個孩子一眼。
謝嬋娟和謝初景，只能更加依賴的挨在謝昭身邊，眼睛裏充滿了迷茫和害怕。
在場的親戚們對此也是心有餘悸，不過同時也放了心——反正剩下三個孩子，有謝昭這個冤大頭接手，他們各自帶了想帶的孩子和想帶的錢回去，也就夠了。
事情到了這裏，他們知道謝昭手裏還有兩百多塊錢的現金，還有套房子可以出租，不必他們管了，也就放心了。
不過……在走之前，謝廣柱和謝桂花對視一眼，還是當場要求謝昭必須白紙黑字的寫下一份承諾書——
謝昭身為謝家養子，承諾撫養謝朝光、謝初景和謝嬋娟長大成人，三人讀書能讀到哪裏，謝昭必須供三個弟妹讀到哪裏。作為報酬，謝昭可以享受在這座三層小樓的十年的居住權和租賃權。十年後，謝昭必須搬離小樓，並且放棄小樓的繼承權，小樓必須由真正的謝家血脈繼承。
這其實十分不合理。
但是，如果謝昭不答應的話，謝家這些親戚們就會立刻將謝昭趕走，先分一分這座小樓的租金，再分一分剩下這三個孩子的撫養權，隨便給口飯養養，只要餓不死就是了。
謝老爺子顯然看人很準，謝昭的確是個負責任和看重感情的人，謝昭戶口本上滿了18歲，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因為成績格外優異，甚至學校都會有老師願意資助他讀完高三下半年。等到了高考完就可以打工賺錢，收到錄取通知書後，或是申請勤工儉學，或是申請休學一年，打工賺些學費再去讀大學都是使得的。
少年謝昭的人生，只要離開這個家，自然是天高海闊，任翺翔。
無論是對只有16年記憶的謝昭，還是現在內裏35歲的謝昭來說，都是如此。
謝昭前世，一來是出於手足之情和養育之恩，二來是因為謝老爺子死前逼他發的誓言，竭盡全力將這七個弟弟妹妹都養得很好，且讓他們都讀了大學。
唯獨沒有自己。
這是謝昭自己的選擇。
他對此並不後悔，只是略有遺憾。
這一世裏，謝昭所發下的誓言，不再是永遠找不到親生父母，而是斷子絕孫，無人送葬擡棺。
而對謝昭來說，謝昭……其實是個gay，他這輩子本來就斷子絕孫了，這個毒誓，也就不算是毒誓了。至於尋找親生父母什麽的……謝昭前世時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只是出於種種原因，到底沒有選擇相認。這一世的話，謝昭覺得，隨緣就好。
既然對方不願意，他已經不再強求這份骨肉親情。
不過，手足之情尚在，謝昭依舊不確定這究竟是夢還是重生了，但是，他已經養過一遍這些葫蘆娃了，有了成年人記憶的他再養一遍，會輕松的多。
那就養養吧。
只是這輩子，他大約會隨性許多，不去強求這些弟弟妹妹們都成材，走對的人生。他們自己若是願意努力，自會成材，若是堅持走錯的人生，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原本麽，每個人的人生，都該由自己負主要責任。
以及，謝昭想要為自己活一次。
僅僅為自己。
謝昭這樣想著，倒也不耽誤在這些親戚面前，白紙黑字的寫下了這份“承諾書”，一式三份，謝昭拿著一份，謝廣柱和謝桂花一人拿了一份。
原本謝廣柱還要謝昭多寫一份給謝家二房孩子的外公外婆，被他們婉拒了。
他們在一邊看著，神色覆雜。著實是因為這種行為著實太不道德了，根本不想留下相關的證據，證明他們也是不道德的其中一員。
其餘人則都面露滿意之色的帶著人和錢離開了。
雙胞胎謝初旭和謝清光還小，此刻卻像是知道了什麽，哭得撕心裂肺的被外公外婆抱走了；
謝望舒睜大了眼睛，可眼淚還是“唰唰”流了下來，被姑奶奶催促著收拾了她的衣物，就給拽走了；
唯有謝朝曦，眼珠轉了轉，知曉只有大哥白紙黑字寫了承諾書，可叔爺爺、姑奶奶他們都沒寫，這也就意味著，將來等到他們都長大了，這座三層小樓，他還是可以回來分一杯羹，而大哥……卻不可以。
謝朝曦當即就覺得，跟著叔爺爺這個決定是對的！大哥……還是太傻了，連讓叔爺爺他們白紙黑字的寫下承諾書都想不到。跟著傻子是沒有前途的。於是謝朝曦歡歡喜喜的跟著叔爺爺走了。
原本滿滿當當的院子裏，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只剩下了16歲的謝昭，8歲的謝朝光，7歲的謝嬋娟，和4歲的謝初景。
四個孩子，兩百多塊錢，還有一座三層小樓，就要撐起一個家。
謝朝光、謝嬋娟和謝初景都很是惶恐。
至今仍舊不肯承認自己重生了的謝昭，對此倒沒什麽好惶恐的。
當初他帶著這三個弟弟妹妹，被趕去了一處更破舊更偏僻的院子裏，每個月只給一點點的生活費的時候，他不是也熬了過來麽？
如果不是後來被有心人打壓算計，他就算沒能讀成大學，也可以做一個成功人士的。甚至，不必求助那個人，和那個人有一段不堪的開始。
此刻的他站在原地，擡頭看了看天色，已經是傍晚時候了。
三個小孩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來。
可或許是對未來生活的過於惶恐，三個小孩誰也沒意識到這一點，依舊木呆呆地站著。
謝昭伸了個懶腰，拍了拍三個小孩的腦袋，笑道：“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再來想一下，接下來的日子怎麽過。”
然後就帶著三個小孩，去了街面上的一家面館，一人點了一碗牛肉面。
四碗牛肉面端上來了，謝嬋娟像是才回過了神，小聲道：“大哥，我是女娃，女娃吃肉吃多了會饞，將來會找不到婆家的。大哥給我換一碗清湯面吧。”
可話是這樣說，小姑娘還是無意識的吞咽了下口水。顯然口不對心。
然後還和謝朝光、謝初景一樣奇怪的看了一眼謝昭面前的大碗的牛肉面。
謝昭明白，原本的三代同堂看似富裕且和睦的謝家，有這樣不成文的規矩——
女娃不值錢，要乖要聽話，少吃肉少說話多幹活，這是為了女娃好，二十年如一日，堅持住了，將來就可以嫁給好人家；還有就是，身為大哥的謝昭要以身作則，什麽都做到最好，當然，不貪吃不懶惰，勤快有擔當，孝順長輩愛護弟妹，是謝昭首先要做到的。
所以，謝嬋娟才會覺得，自己吃一碗清湯面就夠了，不該貪吃肉；所以，三個小娃都看向謝昭，不明白為什麽平常從來不主動夾肉吃的大哥，怎麽這次不但要吃肉了，還點了大碗的牛肉面。
明明大哥平時都是只吃小碗的清湯面就夠了。
很久沒有過這種拮據和不公平生活的謝昭：“……”
清瘦的少年正要開口解釋，就見面店的胖胖的老板“嗐”了一聲，道：
“現在又不是什麽吃不上飯的年月，吃個飯還要搞不公平待遇。咱們這小鎮子上，重男輕女的家庭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家吃個飯，都搞得跟你們家似的，還得分個三六九等，女娃不許吃肉，老大不許主動吃肉還不許吃飽，多好看一少年，瘦的跟竹竿兒似的。現在你們家那個犟脾氣的老頭去了，你們家現在就是你們大哥做主，你們大哥說什麽，你們聽著就是了。”
然後她笑瞇瞇的看著謝昭：“小昭你這樣就對了，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就該吃大碗面。”還擺手招呼她家小孩，“給你小昭哥哥再夾個煎蛋、夾根腸過來，謝謝你小昭哥哥上次給你講題。”
面店老板的家小孩，原本正趴在店裏的桌子上寫作業，只眼珠子咕嚕嚕的轉著，顯然也沒正經寫作業。聞言立刻跳了起來，去店裏面的鹵鍋裏頭，夾了最大的一個煎蛋和最長的一根腸放在碟子裏，樂顛顛的放下夾子就給送了過來。
走到半道，又回去拿起了飯夾子，笑嘻嘻的將煎蛋和腸都放在了謝昭的碗裏。
意思顯而易見——他這是要給謝昭的，不是讓謝昭分給別人的。
謝昭見狀頗有些哭笑不得，還是謝過了老板和老板家小孩的好意，然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自己是長兄，要照顧小的，就將這煎蛋和腸分給弟弟妹妹們。
而是一面吃飯，一面與老板和店裏的三四個顧客攀談了起來。
都是一條街住著的鄰居，這些鄰居們一來是有著八卦之心，想要知道謝家這遺產怎麽分配的，二來麽，就是想要關心關系謝家這幾個小孩將來的生計問題。
前世的少年謝昭，保有著脆弱的自尊心，不肯說這些，不肯向任何人求助，一個人頑強的帶著弟弟妹妹們活著；
這一次的謝昭，他是從35歲的年紀回來，將七個弟弟妹妹都養大了，並且為了那個毒誓，將七人都送到了大學，費盡心思，殫精竭力，連自己……都搭了進去，為了自己和弟弟妹妹們的生存，不得已和那個人在一起。
那人除了一開始對他有幾分惡劣，後來待他一直很好，幾次在他耳邊跟他說，只要他老老實實的待著，兩個人好好過日子，這輩子都只有他一個。
然而，那人所想要的，是一只困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只要歌喉動人，羽毛漂亮幹凈，就足夠了；謝昭……不願意做籠子裏的金絲雀，卻因為種種原因，無力反抗，只能如此。
他們最初在一起，就是一個錯誤。
謝昭想，如果現在真的是重來一次，那麽，希望擁有前世記憶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和那個人，在一起一輩子就夠了。上輩子，那個人為了和自己在一起，連家族繼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謝昭阻止不能，還因此背負上了良心債。
這份“債務”太過沈重，壓得謝昭想單獨出去旅游，都要花上半年時間，才終於說服了那個人。謝昭這輩子，不想再背負這份沈重的良心債了。
此話暫且不提，謝昭眨眼間就回過神來，將謝家的財產分配和孩子撫養分配，甚至他簽的那一紙契約，身上有多少錢都說了出來。
在場的幾位成年人，聞言都神色很是覆雜難言——顯然，謝家這些親戚們真的做的太過分了。
謝家老頭可是留下了三萬多塊錢啊。
這三萬多塊錢，養七個孩子還不是簡簡單單的？偏偏這些親戚們為了各自的利益，分了錢，卻不肯把這些孩子們都接走，只是象征性的帶走個孩子，說是撫養費，說是未來的嫁妝或結婚錢，等這些孩子長大，說是錢花完了，這一沒證據，二來有個“撫養之恩”在，這些孩子還真能去告這些人？
而且也並沒有個白紙黑字的承諾書在，這些親戚們就是養上幾年這幾個孩子，不想養了，把孩子給送還給謝昭，錢自己收著了，又去哪出說理去？
可話又說回來……他們神色覆雜的看了一眼謝昭，心說，謝昭就是個養子，而且是個這麽年輕的少年，實際年齡只有16歲，還是個未成年。他要是敢表露出想爭的意思，只怕謝家那些親戚，能把這個少年生吞活剝了。
人為財死，那畢竟是三萬多塊錢。
心狠一些的，幹脆把這個唯一長大的少年給帶去外地，讓這孩子直接消失了，再沒人能幹預那三萬多塊錢的分配，都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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