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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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招子
謝昭心中也有數，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目前為止最好的了。
他不是不能爭，只是一旦爭起來，他要承擔的風險和付出的代價太大了，甚至因為他實際上還是未成年，各種身份證件都還沒辦，如果有人將他趕走，或者強行來做他的監護人，將他打斷了腿關在家裏都不是不可能。
而他一旦他被趕走或者被關起來，他都過不好了，那麽，他的那七個弟弟妹妹們，更無人撐腰，就更過不好了。
人性就是如此。
謝昭在自己有軟肋的情況下，沒想過要挑戰人性。所以，在那些人只是口頭分配了遺產，卻要求他要白紙黑字寫下承諾書的時候，才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但他顯然也沒打算輕易放過那些人，除了他已經想好的將來的算計，同樣還有此刻的為這些人的宣傳。
此時小鎮上的人們的娛樂活動並不多，八卦什麽的，自然人人愛傳，謝家這些親戚們做的事情，很快就會在小鎮上傳遍了。而一旦那些拿了錢的人不否認這件事，就算沒有白紙黑字，這件事也算是坐實了。
有了錢，自然會遭人惦記。譬如毫無反抗之力的謝家兄妹們，又譬如有反抗之力卻有諸多親戚朋友的那些謝家親戚們。
一些不會傷筋動骨的小麻煩，算是謝昭提前收取的利息了。
謝昭目前，也就只能點到為止。
他坐在面館裏，除了將小鎮上人們都關心的謝家遺產分配說了出來，滿足了大家的八卦之心，還表示，因為手頭上沒甚錢了，可他還要養活自己和三個弟弟妹妹，總要有些生財之道。
“從前我聽一個同學的爸媽說過，省城裏早就興起了小飯桌。比如父母都是雙職工的，中午時候，要分別單位趕回家裏做飯、趕去學校接孩子，再將孩子送回學校，自己再回單位太麻煩。就可以將孩子送到小飯桌來，小飯桌可以保證接送孩子，安排孩子午飯、午睡，以及下午上課前，將孩子送到學校。這樣就大大節省了父母的時間和精力。”
謝昭雖然現在只有16歲，但因為在謝家一直被教導長兄如父，向來沈穩幹練，又品學兼優，他此時在這些大人們面前說起自己的計劃，大人們也不覺得他是在胡說八道，都仔細聽謝昭說。
謝昭又道：“恰好我們這裏距離小學很近，小學生下午放學也早。小飯桌除了可以給孩子們提供午飯，還可以照顧孩子們的晚飯，甚至是一到兩個小時的作業輔導。等到了周末時候，小飯桌歇業，教室裏可以給一些願意上興趣班的老師使用。唔，正巧我家的房子，一共三層，每一層有三間房，都是南北通透，陽光充足。院子裏的廚房、廁所，都可以擴建使用。”
在場的幾個大人都聽住了，顯然，謝昭說的這個小飯桌，是真的可行的。尤其是省城裏有了小飯桌，可他們這個偏僻的小鎮上還沒有這種小飯桌，第一個將小飯桌開起來的人，一定能吃到紅利。如果做得好，將名聲打出去了，好處就更多了。
而謝昭家的房子，的確每一間都寬敞明亮，且距離附近的小學非常近，步行200米，很是方便。最重要的是，現在每家的房子都很緊湊，能這麽巧的騰出三層樓的空房來做這件事的房子，想要尋找還真要費一番功夫。
謝昭家的房子，是現成的，可以用的。
如今是1994年2月1號，農歷臘月廿一。如果操作得當，在正月十五、正月十六，附近小學開學前，這個小飯桌就可以在謝昭家的房子給收拾起來，正式開張了。
房子、主意，都有了，只看他們這小鎮上，誰來第一個吃螃蟹了。
在場的大人們都聽住了，面館老板喃喃道：“這是個好主意啊。小昭，你想到了這個主意，是想單獨幹，還是想找人合夥來幹啊？”
沒有人問謝昭是不是還想繼續上學。顯然，眼看著謝昭身邊跟著的三個孩子，一個8歲，一個7歲，一個4歲，就知道謝昭想在照顧好這幾個孩子之餘，還想要繼續讀書上學，是基本不可能的了。
於是他們都默認了謝昭既然說出了這番話，就是想做這個營生了。
這也的確是個不錯的營生。尤其是小鎮上沒有人來做這個的時候。
面館裏其餘幾個大人的目光都緊緊的註視著謝昭。
謝昭卻搖頭道：“我的確是想做這個，但我身上的錢不夠，年紀……也太小了些。咱們街坊鄰居的，大家信任我，可換了別的大人，他們誰能相信我這個才十幾歲的小孩能做成這件事？
我是想著，如果有人願意做這個小飯桌，還願意租我家的房子，並且一次性付夠三年的租金，我是願意把家裏騰空，租出去的。畢竟，我爺爺的眼光還是很好的，這個地段的房子，距離小學只有200米，做這個小飯桌還是很合適的。”
面館裏的幾個大人反應過來了，他們看著謝昭長大的，覺得謝昭哪哪都好，是別人家的孩子，相信謝昭。但是，其他人，誰會信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開的輔導班，敢把自己家寶貝疙瘩往這裏送呢？
謝昭想把這個三層小樓給租出去，然後搬去別的地方住，這中間的差價，倒是也能養活幾個孩子了。
在坐的就有一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謝昭，道：“要是有人願意一次性付三年的租金給你，還願意幫著你找新住處，你能幫著再多出出主意，把這小飯桌給開起來嗎？”
謝昭：“……”他這主意出的還不夠嗎？
少年無奈道：“叔，就算我願意，我這年紀出的主意，也未必有人肯信啊。而且，”他話鋒一轉，“與其信我，倒是不如去省城裏的小飯桌取取經，那樣不是更有把握嗎？”
詢問謝昭的那人：“……”還真是這麽回事！
此話按下不提。
面館老板多瞧了那詢問謝昭的人幾眼，在謝昭結賬要走的時候才道：“那老周正要給他兒子謀劃出路呢。他兒子想創業，老周和老周媳婦想他兒子去當老師，有個正經的工作。這幾天家裏吵的熱鬧的很。你這主意，倒是正好送到他眼巴前了。他一定會去找你，你那小樓可是三層樓，九間房，至少能有八間教室的。可想好了要租多少錢，別吃虧了。”
雖然這小飯桌的老師和有編制的老師還是不一樣的，但是，這兩者能賺的錢也是不一樣的啊。
謝昭微笑：“林姨放心，我有數的。”
他當然是有數的，才會帶著幾個弟弟妹妹來面館吃飯。
他原本只是想把消息透出去，等著那位周叔上門，結果這麽巧的，周叔正好今兒就也在面館吃飯。
謝昭說罷，又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等著他一起走的謝朝光、謝嬋娟、謝初景三個，想了想，才鄭重的看向了在這條街面上出生、長大、結婚生子的面館老板。
面館老板看著謝昭這眼神，像是也知道謝昭要問什麽，只等著他開口。
謝昭又沈默了片刻，才問道：“林姨，我爺爺說，他是在寒冬臘月裏，在大街上撿到我的，真的……是這樣嗎？”
面館老板嘆了口氣，才道：“是真的。那會是16年前，謝家三個兒子都結了婚，結果三個兒媳婦肚子裏都生不出娃來。有人就說，老謝家祖上肯定幹過啥不積陰德的事情，才沒有孩子，讓老謝家抱養個孩子，用來……”招子。
面館老板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頓了一下，繼續道：“老謝家原本想去買一個，有人就說買賣人口不也是造孽嗎？那不更得斷子絕孫了？費了不少口舌勸老謝家去鄉下孩子多的人家抱養一個，結果那天老謝正打聽了幾戶人家，想去鄉下呢，就在大街上撿到了你。”
謝昭其實已經是第二次聽這位面館老板說這件事了，他面上和內心都已經可以十分平靜了。
並且問出了上輩子他因為心緒起伏過大，沒能問出來的一個問題：“當時謝家想要抱養孩子的事情，小鎮子上知道的人多嗎？”
面館老板聞言有些詫異，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禁道：“那應該是不少。我那會還沒結婚呢，不喜歡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我都聽說這事兒了。那要這麽說，有人把你放在街面上……”
就是故意的了，故意把謝昭送給謝家養。
謝昭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別的，只是鄭重謝了面館老板，才帶著三個弟弟妹妹，回家去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現在也只是再次確認一遍而已。
只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為此傷心了。
倒也是好事。
謝昭如此想著，等帶著謝朝光幾個迎著風雪，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推著自行車，冷得在他家門口直跺腳的中年男人。
是他的高中班主任，一個極其負責任的高中老師。
謝昭心中一暖。
他想，如果真的是重生回來了，好像，也沒甚不好。
他能夠再次遇到這些曾經給予他溫暖的這些人。
只要那個人，沒有和他一樣重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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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心中也有數，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目前為止最好的了。
他不是不能爭，只是一旦爭起來，他要承擔的風險和付出的代價太大了，甚至因為他實際上還是未成年，各種身份證件都還沒辦，如果有人將他趕走，或者強行來做他的監護人，將他打斷了腿關在家裏都不是不可能。
而他一旦他被趕走或者被關起來，他都過不好了，那麽，他的那七個弟弟妹妹們，更無人撐腰，就更過不好了。
人性就是如此。
謝昭在自己有軟肋的情況下，沒想過要挑戰人性。所以，在那些人只是口頭分配了遺產，卻要求他要白紙黑字寫下承諾書的時候，才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但他顯然也沒打算輕易放過那些人，除了他已經想好的將來的算計，同樣還有此刻的為這些人的宣傳。
此時小鎮上的人們的娛樂活動並不多，八卦什麽的，自然人人愛傳，謝家這些親戚們做的事情，很快就會在小鎮上傳遍了。而一旦那些拿了錢的人不否認這件事，就算沒有白紙黑字，這件事也算是坐實了。
有了錢，自然會遭人惦記。譬如毫無反抗之力的謝家兄妹們，又譬如有反抗之力卻有諸多親戚朋友的那些謝家親戚們。
一些不會傷筋動骨的小麻煩，算是謝昭提前收取的利息了。
謝昭目前，也就只能點到為止。
他坐在面館裏，除了將小鎮上人們都關心的謝家遺產分配說了出來，滿足了大家的八卦之心，還表示，因為手頭上沒甚錢了，可他還要養活自己和三個弟弟妹妹，總要有些生財之道。
“從前我聽一個同學的爸媽說過，省城裏早就興起了小飯桌。比如父母都是雙職工的，中午時候，要分別單位趕回家裏做飯、趕去學校接孩子，再將孩子送回學校，自己再回單位太麻煩。就可以將孩子送到小飯桌來，小飯桌可以保證接送孩子，安排孩子午飯、午睡，以及下午上課前，將孩子送到學校。這樣就大大節省了父母的時間和精力。”
謝昭雖然現在只有16歲，但因為在謝家一直被教導長兄如父，向來沈穩幹練，又品學兼優，他此時在這些大人們面前說起自己的計劃，大人們也不覺得他是在胡說八道，都仔細聽謝昭說。
謝昭又道：“恰好我們這裏距離小學很近，小學生下午放學也早。小飯桌除了可以給孩子們提供午飯，還可以照顧孩子們的晚飯，甚至是一到兩個小時的作業輔導。等到了周末時候，小飯桌歇業，教室裏可以給一些願意上興趣班的老師使用。唔，正巧我家的房子，一共三層，每一層有三間房，都是南北通透，陽光充足。院子裏的廚房、廁所，都可以擴建使用。”
在場的幾個大人都聽住了，顯然，謝昭說的這個小飯桌，是真的可行的。尤其是省城裏有了小飯桌，可他們這個偏僻的小鎮上還沒有這種小飯桌，第一個將小飯桌開起來的人，一定能吃到紅利。如果做得好，將名聲打出去了，好處就更多了。
而謝昭家的房子，的確每一間都寬敞明亮，且距離附近的小學非常近，步行200米，很是方便。最重要的是，現在每家的房子都很緊湊，能這麽巧的騰出三層樓的空房來做這件事的房子，想要尋找還真要費一番功夫。
謝昭家的房子，是現成的，可以用的。
如今是1994年2月1號，農歷臘月廿一。如果操作得當，在正月十五、正月十六，附近小學開學前，這個小飯桌就可以在謝昭家的房子給收拾起來，正式開張了。
房子、主意，都有了，只看他們這小鎮上，誰來第一個吃螃蟹了。
在場的大人們都聽住了，面館老板喃喃道：“這是個好主意啊。小昭，你想到了這個主意，是想單獨幹，還是想找人合夥來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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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們都默認了謝昭既然說出了這番話，就是想做這個營生了。
這也的確是個不錯的營生。尤其是小鎮上沒有人來做這個的時候。
面館裏其餘幾個大人的目光都緊緊的註視著謝昭。
謝昭卻搖頭道：“我的確是想做這個，但我身上的錢不夠，年紀……也太小了些。咱們街坊鄰居的，大家信任我，可換了別的大人，他們誰能相信我這個才十幾歲的小孩能做成這件事？
我是想著，如果有人願意做這個小飯桌，還願意租我家的房子，並且一次性付夠三年的租金，我是願意把家裏騰空，租出去的。畢竟，我爺爺的眼光還是很好的，這個地段的房子，距離小學只有200米，做這個小飯桌還是很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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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想把這個三層小樓給租出去，然後搬去別的地方住，這中間的差價，倒是也能養活幾個孩子了。
在坐的就有一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謝昭，道：“要是有人願意一次性付三年的租金給你，還願意幫著你找新住處，你能幫著再多出出主意，把這小飯桌給開起來嗎？”
謝昭：“……”他這主意出的還不夠嗎？
少年無奈道：“叔，就算我願意，我這年紀出的主意，也未必有人肯信啊。而且，”他話鋒一轉，“與其信我，倒是不如去省城裏的小飯桌取取經，那樣不是更有把握嗎？”
詢問謝昭的那人：“……”還真是這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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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館老板多瞧了那詢問謝昭的人幾眼，在謝昭結賬要走的時候才道：“那老周正要給他兒子謀劃出路呢。他兒子想創業，老周和老周媳婦想他兒子去當老師，有個正經的工作。這幾天家裏吵的熱鬧的很。你這主意，倒是正好送到他眼巴前了。他一定會去找你，你那小樓可是三層樓，九間房，至少能有八間教室的。可想好了要租多少錢，別吃虧了。”
雖然這小飯桌的老師和有編制的老師還是不一樣的，但是，這兩者能賺的錢也是不一樣的啊。
謝昭微笑：“林姨放心，我有數的。”
他當然是有數的，才會帶著幾個弟弟妹妹來面館吃飯。
他原本只是想把消息透出去，等著那位周叔上門，結果這麽巧的，周叔正好今兒就也在面館吃飯。
謝昭說罷，又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等著他一起走的謝朝光、謝嬋娟、謝初景三個，想了想，才鄭重的看向了在這條街面上出生、長大、結婚生子的面館老板。
面館老板看著謝昭這眼神，像是也知道謝昭要問什麽，只等著他開口。
謝昭又沈默了片刻，才問道：“林姨，我爺爺說，他是在寒冬臘月裏，在大街上撿到我的，真的……是這樣嗎？”
面館老板嘆了口氣，才道：“是真的。那會是16年前，謝家三個兒子都結了婚，結果三個兒媳婦肚子裏都生不出娃來。有人就說，老謝家祖上肯定幹過啥不積陰德的事情，才沒有孩子，讓老謝家抱養個孩子，用來……”招子。
面館老板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頓了一下，繼續道：“老謝家原本想去買一個，有人就說買賣人口不也是造孽嗎？那不更得斷子絕孫了？費了不少口舌勸老謝家去鄉下孩子多的人家抱養一個，結果那天老謝正打聽了幾戶人家，想去鄉下呢，就在大街上撿到了你。”
謝昭其實已經是第二次聽這位面館老板說這件事了，他面上和內心都已經可以十分平靜了。
並且問出了上輩子他因為心緒起伏過大，沒能問出來的一個問題：“當時謝家想要抱養孩子的事情，小鎮子上知道的人多嗎？”
面館老板聞言有些詫異，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禁道：“那應該是不少。我那會還沒結婚呢，不喜歡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情，我都聽說這事兒了。那要這麽說，有人把你放在街面上……”
就是故意的了，故意把謝昭送給謝家養。
謝昭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別的，只是鄭重謝了面館老板，才帶著三個弟弟妹妹，回家去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現在也只是再次確認一遍而已。
只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為此傷心了。
倒也是好事。
謝昭如此想著，等帶著謝朝光幾個迎著風雪，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推著自行車，冷得在他家門口直跺腳的中年男人。
是他的高中班主任，一個極其負責任的高中老師。
謝昭心中一暖。
他想，如果真的是重生回來了，好像，也沒甚不好。
他能夠再次遇到這些曾經給予他溫暖的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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