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逍遙劍派，望君山。

劉長樂拜入望君山他師父座下之時，只有五歲。

與莫子曦入門時同個年紀。

當時逍遙劍派和浮生涯的關系還不錯，浮生涯的創派人藥仙祖師爺常常來逍遙劍派走動，一群弟子也就很是相熟。

劉長樂遇見衛央之時，剛好就在他自己的成年禮上。

衛央是一風度翩翩之人，長相也是如此，很受女弟子的歡迎。常常一身墨綠色長衫，左手只提著一壺酒，打扮裝束與逍遙劍派望君山的弟子截然不同，幾乎十分適合風流倜儻的形容。

尤其最珍愛手執一柄梨木折扇，據說是其師祖傳下來的傳‘家’之寶。

他是藥仙祖師爺門下最得意的弟子，傳言裏說天下沒有他治不好的病患，人人形容他放蕩不羈愛自由，他最是喜歡閑暇之時，攜一壺酒，一人快意闖江湖。

無拘無束，正是所謂逍遙之人。

偏偏藥仙祖師要把自己的畢生心血之一的‘清風堂’交給他。

衛央表示沒關系，收了弟子……還是可以帶他們一起瘋一起浪。

或者，扔給他們，自己去浪。

藥仙祖師表示你個兔崽子。

逍遙劍派一群弟子在說這事的時候，劉長樂只覺得很是羨慕衛央可以快意江湖，他身子不是很好，偶爾一覺醒來會覺得全身發冷無力，師父帶著藥仙祖師瞧過了，確實也瞧不出什麽毛病來。

他只當是一種隱疾。

後來這種感覺日漸消散了，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歸咎與……自己身子穩固了些。

由於自己身體不好，劉長樂也沒想過要和其他弟子一起下山圍剿惡人榜上的作惡之人，他閑暇時期都在鉆壓各種劍術。

他的劍，也沒費多少心思取名，就取他自己的名字。

練劍，感覺能夠抵禦他身上這種隱疾。

“劉兄。”

那一天望君山正值春季，老祖師年輕的時候最是喜歡在望君山各處種了各式各樣的花樹，春季之時百花爭艷，花落了滿堂的院子，皆是粉嫩粉嫩的白色花瓣，劍氣一沖，長樂劍在院子裏飛舞，濺起了一些花瓣。

雖是花落滿地，卻絲毫不見他的劍法有任何扭捏之氣，劍光透過晨曦，反而異常淩冽嚴謹，衛央路過時看著他的動作，腳步一頓，叫出了聲。

一招耍完，花瓣落地，劉長樂又是要一招釋出，就聽見了他的叫喚。

他停下手上使著的劍法，轉過身看見了他：“是衛兄啊，有什麽事嗎？”

劉長樂禮貌地朝他拱手，雖然兩人的年紀相當，但他就是感覺衛央比自己成熟很多。

這個時候的他和衛央，只能算得上是點頭之交，一年裏他們能夠說上話的機會少之又少，每每藥仙祖師來串門，他都和別的弟子呆在一起聊聊江湖趣事，而劉長樂總喜歡呆在院子練劍，實在想不出為什麽今日來與他搭話了。

“沒什麽。”衛央打開了手中的折扇，倚在門旁，笑了笑：“你剛剛的劍法……是你們逍遙劍派門下的麽？”

“不是。”劉長樂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是我自創的，還不全。”

衛央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劉長樂看著他，聽他喃喃念叨著：“居然是這樣……”

簡直是武學界的奇才。

“衛兄，還有什麽事嗎？”

“哦……”衛央啪嗒一聲收起折扇，笑了笑：“其實是這樣，我看你劍法耍得不錯。”

劍法？

劉長樂只道他閑來無事找自己聊天，客客氣氣地開口：“衛兄謬讚了。”

“是真的。”衛央指著他的劍：“既然是你自創的……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

劉長樂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你不是浮生涯的大夫嗎？”

浮生涯本身也有教弟子一些防身的武功，聽說使得是飛刀暗器之類的……衛央怎麽會來逍遙劍派特地讓他教他劍術了？

劉長樂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大夫也要會武功啊。”衛央擺了擺手，目光懇切：“你有沒有劍，借我一把唄？”

還要跟自己借一把劍？

眼前人雙手抱胸，仿佛看穿了一切，笑道：“如果你老實交代……我可能真的會教你兩招呢……”

兩人之間靜默半響。

衛央連忙舉雙手投降：“好的劉兄，是這樣的，我看上一個姑娘了，她說我只會治病……他喜歡風度翩翩的大俠。”

“你不夠風度翩翩麽？”劉長樂只想逗他。

“她說她喜歡拿劍的那種大俠。”衛央拿著扇子就比了一個耍劍的姿勢，畫面有些滑稽：“這樣這樣……多威風啊。”

兩人笑了老半天。

“看你這麽可憐的份上，我就教教你吧。”劉長樂道。

衛央看他答應自己了，趕緊道謝。

“等我真的拐到這個小娘子，一定來跟你報喜。”

劉長樂只覺得好笑：“是。”

“對了。”衛央再度倚著門廊：“你師兄……好像不是很喜歡我……以後我閑來無事來你這看你耍劍，你可千萬……不能出賣我。”

師兄居然討厭他？

劉長樂想起了徐長安那個不茍言笑的臉，點了點頭。

清晨，劉長樂手中的劍在空中飛舞，一道道劍光閃過衛央的眼，動作幹凈利落，劍法似有若無，卻是招招淩厲。

一招完畢，他將長劍舉到了身後，一旁的人叫了一聲好。

“好劍法。”他道。

“還不全。”劉長樂走到他身側：“不如先教你這兩招吧。”

衛央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劉兄啊，我沒有劍呢。”

我需要一柄劍。

劉長樂也想不出怎麽樣才能將一柄劍變出來給他，只好將手中的長樂劍遞過去：“暫時用這一把？”

反正是暫時的，衛央也沒有多想，接過來按照他的比劃。

“看起來簡單，使起來難多了。”他道，揮汗如雨。

“你可別放棄啊。”劉長樂見他一整招劍法下來已經氣喘籲籲，忍不住調侃：“萬一你看上的那位姑娘被其他大俠拐跑了怎麽辦？”

一想到這裏，衛央又被他激起了鬥志，握著拳頭。

劉長樂笑了笑。

好幾次徐長安來找他，衛央來不及躲，兩個人在他門口直接鬥起嘴來。衛央每每總會懟的師兄說不出話來，然後得意地看著他。

“好了，別吵。”他勸架。

師兄皺眉：“你一個大夫總來這裏幹什麽？還不滾？”

“滾了滾了。”衛央嘴角揚起：“我就剛剛滾過來的……”

“衛央！”師兄大吼。

“徐長安！”衛央學著他的樣子：“你幹什麽呢不就是開開玩笑。”

劉長樂一手將兩人拉開：“好了，您倆要吵別在我院子外吵，我還要看劍譜，去去去！”

這個時候衛央和徐長安就會互相嫌棄地哼了一聲，徐長安走遠，衛央自己回了浮生涯。

劉長樂捂著額頭，真是的。

好幾個月下來衛央已經學會怎麽使劍了，劉長樂也沒閑著，自己專心地鉆研劍法，然後拉著衛央耍了一招。

美其名曰觀摩，實際上就是想要炫耀。

一次他開口，就是想逗逗衛央：“不如你帶我去見見你那心上人唄，我就耍耍劍，說不準她會迷上我。”

衛央看起來已經淡定了很多：“是嗎……也不是不行……”

“你怎麽了？”

平日都是衛央的話最多，近日他找自己也不總想著練劍了，都是拿著小酒自己一個人喝，劉長樂不喝酒，看他喝也就偶爾嘗了一口。

“她要嫁人了。”衛央語氣很是失落。

原來如此啊。

劉長樂看他心情不好，也沒敢繼續逗他了，兩人在院子裏喝著小酒。

自認識衛央以來，就今日最是安靜。

他可能真的挺喜歡那個姑娘的……劉長樂這麽想。

“我……以後可能都不來了。”衛央將手裏的酒壺倒了一倒，卻已倒不出一點酒，皺著眉頭：“現在看到劍我都覺得心煩。”

劉長樂哦了一聲。

也許自己又要回歸以往的平淡練劍的日子了。

兩人沈默片刻，又聽衛央道：“就算不來了……你要不要陪我……快意江湖？”

快意……江湖？

劉長樂擡眸，正好撞進他的眸子，疑惑開口：“你說什麽？”

“唉呀……我一人實在無聊的緊。”衛央道。

如果有人陪我，或許我玩的還能盡興些。

“比起其他人，我覺得你這個風度翩翩……耍劍的大俠，更加適合與我一起共游江湖啊……反正你在這裏也沒什麽事做……”

確實。

劉長樂抓了抓頭：“也行，反正師父不太管我，他老人家近日也不知所蹤了。”

“那就一言為定了，劉兄，三日後盛都榮華街的杏花樓見。”

劉長樂還一頭霧水，衛央已經提著酒壺下山。

師父不在，於是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徐長安。

“偏偏是那家夥……”師兄沒好氣地瞪著他：“那家夥游手好閑，你怎的總是喜歡跟他耗在一處？”

“師兄才是，怎的總是對人有偏見呢？”他笑了笑。

徐長安哼了一聲，擺了擺手。

“隨你的便，可別到時候陪著他闖了禍，回來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就行。”

聽見他的話，劉長樂眼裏的笑意越發明顯，他總覺得師兄實際上是不懂得如何與衛央這種油嘴滑舌的人相處，所以看起來才像是討厭他。

實際上……說不準還挺喜歡人家的。

不過能夠出去玩一玩，劉長樂還是很心動的，畢竟以往師兄師姐們帶回來那些江湖上碰見的趣事，他聽了總是無比向往。

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已。

劉長樂看著他師兄的背影，拱手：“多謝師兄。”

徐長安哼了一聲。

小劇場：

衛央被甩以後和其師妹邊喝酒邊訴苦：

【衛央：我被甩了是不是就沒有理由回去找劉兄練劍了？我有一點點不舍得劉兄怎麽辦？】

【師妹：你可以喝酒，然後哭唧唧，然後裝可憐，然後邀他跟你一起快意江湖哈哈哈……】

【衛央：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BE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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