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榮華街，杏花樓。

衛央托著腮站在杏花樓高處仔細遙望榮華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從人群裏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朝他揮手。

劉長樂擡頭看見了他的身影，確認了他所在的位置，朝他也露出了笑容。

正要走進杏花樓裏，一旁的妹子連忙圍了上來：“少俠，你從哪裏來的啊？”

“逍遙劍派。”劉長樂朝她們拱手：“幾位姑娘呢？”

妹子們咯咯地笑了笑，指著杏花樓旁邊的一幢紅色建築：“我們是那裏來的……少俠進去坐一坐？”

“不了，我約了人。”劉長樂還是客客氣氣的。

“那一起來嘛。”妹子們笑道。

“不了，他已經在杏花樓了。”劉長樂道。

幾個妹子悻悻然離開，衛央才剛走下來就看見劉長樂走進杏花樓，直接就調侃：“艷福不淺啊劉兄，那幾個妹子就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往人群中一站，看起來就像個姑娘。”

細皮嫩肉？劉長樂皺眉：“我倒是希望自己不是這個樣子。”

他小時候身子就不好，除了練劍就是練劍，卻怎麽練都練不出師兄們魁梧的身材，總是覺得自己天分不夠。

衛央點了點頭：“快上來，我給你推薦這兒的招牌菜！”

劉長樂朝他走去。

吃完他所謂的招牌菜，衛央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還沒決定這次去哪兒……”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劉長樂笑了笑：“可別問我想去哪兒。”

衛央有點意外，習慣性打開折扇，思索了片刻。

劉長樂看著他的動作：“你真的很喜歡這把扇子啊？”

其實也說不上喜歡……

衛央將扇子遞給他：“我師父隨手送我的，清風堂人手一把，你要……可以送你。”

聽見他的話只覺得好笑，劉長樂將他的手推了回去：“多謝，但我不是清風堂的弟子……你想好了沒有啊？”

“唉……就去南疆吧。”衛央道。

他算不清兩人在外結伴雲游了多久，算起來應該有好些年。

他們去過南疆拜訪了村子，衛央還遇見了熟人，他們也悄悄去過絕命嶺買了很多本本天隱典籍，兩人研究了好些時日也還是看不明白，他們也去過江南看過煙雨樓臺，去過南方拜訪了萬毒宗的總壇所在之地……

最後衛央接到了藥仙祖師爺的命令，要他趕回來。

讓他趕回去的原因，說是從前衛央的那位心上人出事了。

兩人於是急急忙忙往浮生涯趕。

出了什麽事兒他不明白，他只清楚衛央也許是還對那個心上人有些情誼，所以才如此慌張地往回趕。

這麽一想，劉長樂心口有些悶悶的。

回程的路上，兩人並肩在小道上走著，劉長樂偷偷地瞧著衛央有些煩躁的神情，心裏揣起想要安慰他的心思，道：“放心吧，也許不是什麽大事呢。”

衛央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裏很覆雜。

劉長樂見他沒有回應，有些自討沒趣，只好不再說話了。

衛央還是看著他，面上難過的表情越發明顯。

最後他開口：“我答應她要幫她的，我欠她一個人情，是該幫她。”

身邊的劉長樂應了一聲，兩人沒有再說話。

尋逸堂裏，幾人沈重地看著衛央。

“她最後只送了一個孩子回來。”藥仙祖師指著師妹手裏抱著的那個孩子：“才幾個月大，說是叫楚睿。”

衛央楞了一下，看著師妹懷裏那個孩子的容貌：“這孩子……”

這孩子長得和她母親一個樣子。

傾國傾城的容貌，怎得生到了一個男孩身上……

“太小了，我打算送到逍遙劍派或者是萬毒宗去……”藥仙祖師擡眸看著衛央有些不忍的神情：“怎麽？你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衛央握著拳，點了點頭。

“那就回來看著清風堂。”藥仙祖師開口：“成日游山玩水算什麽事。”

衛央擡起頭，有些覆雜地看了那個孩子一眼，沒有再說話了。

一群人走後，衛央才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劉長樂坐在尋逸堂的院子，擡頭看了他一眼，再看了孩子一眼，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衛央嘆了一口氣，趕緊道：“想什麽……這不是我的孩子。”

這孩子這麽小，我這幾年一直跟你耗在一塊兒，哪裏造的孩子？

“……”劉長樂默了半響，還是道出了他的處境，絲毫聽不出他的難過：“可你要留下他，就得呆在清風堂。”

衛央沒有說話，劉長樂起身走過去朝他懷裏的孩子看了一眼，驚嘆：“好漂亮的孩子。”

“是，跟他娘親一樣漂亮。”衛央脫口而出。

兩人楞了一下，恢覆了平靜。

“既然你得留在這裏，那麽我就自己回望君山去了。”劉長樂眼裏還在看著小楚睿，見他小小的眼神裏似乎裝著星星，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小手。

衛央還是沒說話，劉長樂逗著小楚睿，擡眸：“保重啊，衛兄。”

語畢，他轉身越走越遠。

衛央看著他的背影，叫了他一聲。

“還有事？”他回頭。

“……不是。”衛央抓住小楚睿的手揮了一揮：“你也保重。”

眼前的人應了一聲，揮了揮手，自己下了山。

衛央遠遠看著他的背影，不自覺邁出了幾步，最後卻是沒有追上去。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臉色發白。

兩人偶爾再見面，劉長樂抓住小楚睿的手，小楚睿對著他笑臉盈盈，劉長樂只覺得他可愛，道：“要是我也有一個徒弟就好了，怎麽這麽可愛……”

“楚睿算是懂事的。”衛央養孩子久了感覺也成熟了不少，道：“別的孩子可說不準會不會如他一般乖巧。”

劉長樂應了一聲：“唉……你就好了……”

“對了。”他話鋒一轉：“最近逍遙劍派造了很多把劍，我跟師兄要了一柄劍，這劍叫……熙和，如果你還感興趣，我倒是可以送給你。”

說完，晃出了手裏的熙和劍。

熙和長樂。

衛央雙眼被他手上的劍映出的陽光刺痛，伸手接過：“給我劍？我又不會……最後都沒能要你教會我一招半式。”

“沒事……就留個記念唄。”劉長樂將小楚睿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你瞧瞧你師父，以往不好好學，現在有劍不能使，哈哈哈……”

小楚睿懵懂地看著他的笑，再看看自己師父深沈的眼神。

衛央深沈的眼神一晃而過：“行行……你就笑吧。”

劉長樂聞言笑得更大聲了。

一路回了逍遙劍派，劉長樂一進門就看見徐長安坐在自己的院子裏，見他走進來，拋給他一個眼色。

“啊，師兄，什麽事……”

“熙和劍呢？你送給衛央那個小子了？”

劉長樂擡頭看著師兄怒氣沖沖的臉，皺眉：“只是送把劍。”

“送一把劍？”徐長安指著他的額頭：“冥頑不靈。”

“師兄，都讓你別對人家這麽有偏見了……”

話音剛落，心口處傳來一陣刺痛，劉長樂呼出了一口氣。

哐當一聲。

徐長安看著栽倒下去的劉長樂，嘖了一聲，趕緊過去將人扶起。

“都這樣了還惦記跟別人快意江湖！”他吼。

“咳，怎麽一回來就這樣了，一定是師兄你成日在我耳邊叨叨。”劉長樂還在笑著，嘴角流出了一點血絲，全身上下寒意颼颼地席卷上來。

那一年，他的隱疾不知為何突然覆發。

那一年，師父雲游回來了。

那一年，天隱教的大魔頭百指魔君才剛嶄露頭角，人們意識到他將來也許會帶給武林無數腥風血雨，於是望君山將他編入了惡人榜不知名的小角落。

那一年，楚睿剛滿五歲，莫子曦剛剛出生。

那一年，浮生涯最大變故便是藥仙祖師駕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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