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師兄……

師兄！

腦海裏各種畫面重疊，子曦眼神充血，只看著百指眼裏露出的笑意，全身忽然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一旁的花偌並不管他，擅自將百指一拉從高臺一路拖到了血祭的祭壇，沿途一條血腥的紅痕觸目驚心。

子曦看見百指得意的眼神，忍住劇痛跟了上去。

一路上天隱教的人看見他們三人都沒敢攔，子曦跟著花偌一路向前走著，走到祭壇的時候天色已經都暗了。

“餵，給我叫醒楚睿。”子曦捂住自己的額頭，盯住花偌，開口。

花偌一把將百指拖到了木樁上綁好：“他已經醒了。”說完擡頭看著子曦：“你不想知道為什麽我想要抓人血祭嗎？”

子曦擡眼。

“為什麽？”他問。

他並不是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想要快速離開這裏，只是剛剛百指的話一直在他耳邊盤旋，他覺得很煩燥。

“我明明不是莫子曦。”他開口：“為什麽要替他承受這些……”

花偌沒聽見他的話，只是開口：“我要實施傀儡之術。”

“外面人以為血祭的方式已經失傳，但是此法早就被我鉆研出來了……我早就知道沒有這麽簡單了，什麽傀儡術實際上是讓人不斷處於痛苦的回憶中無法自持，所以才會受人控制發生戰爭以及□□。”

她蹲下來看著雙眼無神的百指：“我失去了記憶。”

“所以呢。”百指道。

“我感受不到真實。”花偌開口：“我跟你一樣，莫子曦，我倆都失去了以往的記憶，傀儡之術能夠操縱人的思緒往痛苦的回憶上不斷地將人折磨至無望的深淵……但我知道事實上只要一點點更動……就可以帶人恢覆以往的記憶，我知道只有深中禁術之人能夠進行血祭……”

所以我……選擇了你。

百指聽完哈哈大笑。

“餵，莫子曦，你真的要讓我血祭嗎？如此可就中了那個人的圈套了哦？”

子曦擡眼：“關我什麽事。”

“你不知道嗎？我再同你說一說，血祭根本是騙你的把戲……”百指看向了一旁的花偌：“血祭是為了讓她殺掉我，讓你恢覆記憶受人控制的把戲。”

“將你往痛苦中折磨……”百指一笑：“進而變成真正的殺人狂魔。”

肆意屠殺，毫無人性。

子曦一頓，充血的眼神望著他。

一旦開啟血祭的陣法，便可以釋放大規模控神。

最主要的是……能夠永遠操控攝魂兵人。

“就算是把戲也沒關系。”花偌取出了匕首往他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我只想要恢覆我的記憶啊。”

百指看向了子曦：“餵，我們好歹也曾經是師兄弟一場吧，你不覺得……”

話還沒說完，子曦一只手捂住自己顫抖的肩膀，擡手一陣劍意朝百指飛了過去，百指眼瞧他的劍意劈中了花偌，趕緊掙紮著坐起來。

別說了。

你別說了。

子曦捂住了自己的臉頰，忍受不住全身上下的疼痛跪在了地上，全身上下又再次如同前幾次開始發涼，終於躺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無意識開口。

“楚睿睿……”

楚睿睿，你在哪裏啊。

百指看也不看他，將一旁奄奄一息的花偌拉過來止住了她的血。

眼前一陣黑影閃過。

“餵，這樣……你總算出來了。”百指擡起頭就看見子曦背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竄出來一個全身罩著深紅色衣袍看不見樣子的男人，口裏念念有詞。

“莫子曦……”百指看著子曦開口：“怎麽這麽快就倒下了？”

還控制不了攝魂禁術在自己體內的反噬呢。

子曦身後的男人絲毫不廢話，伸手一下子將他揪了起來，放到了血祭的祭壇上。子曦撐起了上半身好不容易向前爬了一段距離。

男人沒有理他。

“魔君，你可真讓我失望啊。”男人直接舉起了子曦扔掉的水秀劍：“居然將所有計劃告訴莫子曦，你不是很恨他嗎？”

百指哼了一聲，不屑的眼神掃過來。

“你利用花偌，你居然利用她……我是很討厭莫子曦，但是我更討厭你。”說完頓了一頓，又開口：“怎麽，不願告訴花偌真相嗎？”

男人的表情看不清，但一道熾熱的視線直接看向了花偌。

百指一笑，一掌托住懷裏花偌，看著她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低頭朝她道：“很震驚嗎？”

花偌睜眼看著百指，絲毫不敢放松：“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什麽叫他利用我？

什麽叫不願告訴我真相？

“哈哈哈——”百指笑了笑：“怎麽辦，最後還是得按照計劃走了。”

“回答我!”花偌大叫：“莫子曦說他見過我，他為什麽見過我！”

面前的男子笑了笑：“花偌，你不是很想恢覆記憶嗎？”

說完，快速地沖過去一掌掐住了百指的脖頸：“按照計劃，還是由你來……血祭吧。”

……

楚睿被噩夢驚醒，直接坐起身來，差點被一旁躺著的老者嚇著。

這裏是哪？

子曦呢？

陰暗的房裏毫無一絲火光，楚睿在黑暗中呆了一會兒，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升起，他趕緊摸索著踏出了北洞。

遠處的火光沖天，空氣中的血腥氣味漸濃。

楚睿的心一下子跳快了，他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跑過去，跑了很久終於看見了那個布滿血液的祭壇，還有趴在地上的子曦。

“子曦！”楚睿喊了一聲，一腳踩進了祭壇之中，只知道將子曦抱在懷裏，並沒有註意到祭壇之中站著的男子。

“楚睿……楚堂主。”男子語氣輕佻地開口：“是你啊。”

話音剛落，楚睿腦海中一疼。

四周的場景瞬間切換了。

楚睿以往跟著老頭學習，對天隱禁術頗有研究，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誤入天隱祭壇的迷魂陣，外人介入均會失去意識，被困在幻境之中。

懷裏的子曦也不見了。

血腥味如此之濃厚……楚睿想起了傳說中已經失傳的血祭，以及血祭背後那個傀儡之術，控神最高境界。

“楚睿。”他聽見了有人正在叫自己。

是那個熟悉的聲音，他趕緊回頭。

“楚睿。”站在他身後的莫子曦對著他開口：“此後……大概不能陪你走完此生了，能盡我的全力，力挽狂瀾，我已經很滿足了……”

莫子曦？

楚睿一楞，伸手去碰他，卻直接穿透過去，心中的悲傷更甚。

這裏是幻境。

“沒關系，你不用自責。”莫子曦朝他微微一笑：“若是有來生，我們再好好認識，如果有來生……”

擡起頭，楚睿看見莫子曦已然淚流滿面。

“可惜沒有好好跟你道別。”莫子曦哭著舉起了水秀劍，道：“下一次的涯上花開我真的不能去了……”

楚睿看著他將水秀劍舉到了自己的脖頸處……

腦海裏有道聲音朝他喊著，叫著，震耳欲聾。

不。

不要。

不要……丟下我。

手一伸，楚睿還是看見莫子曦舉劍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鮮血飛濺，他看著他倒在地上，全身被鮮血染紅，而自己什麽都不能做。

浮生涯滿山山花爛漫，花開花落，卻再也沒有了莫子曦。

心裏忽然就堵得難受，楚睿告訴自己這只是幻境，這不是真的，但就是克制不住眼底不斷流出了的淚水。

“都是我……”楚睿抱頭痛哭。

都是我不好。

如果我放下這些有的沒的，如果我早一點認清自己的心，早一點向他坦白這一切，子曦或許就不會死了。

死的或許會是他。

他本來就……該死。

楚睿擡眼，眼前的畫面盡散，幾乎回到了現實之中，他看見眼前的男子口裏念著咒語，一手捏著手裏的水秀劍。

“你是誰？”他問。

“教主，這裏的人都這麽叫我。”男子轉過了頭，發出了笑聲：“沒想到你意志堅定呢，是看清了那是幻覺，還是……”

“少廢話。”楚睿一掌放在子曦的胸口緩緩給他輸送真氣：“我要帶子曦回去。”

男子轉過身來：“可以啊。”

楚睿聽見他的話一楞，就見他露出了微笑，一擡手。

四周火光頓起，祭壇旁圓形凹槽裏，忽然一陣猩紅的液體直接向上流，楚睿看著自己腳下的血水，道：“你要幹什麽？”

“你可以帶他回去啊，但他想不想跟你回去又是一回事。”男子呵呵地笑著：“抱好了，有點疼哦。”

楚睿一驚，他話音剛落，子曦忽然動作劇烈地掙紮起來，像是要將他推開來，片刻又抱住了頭：“頭疼！楚睿睿！我頭疼！”

然後，發出了一陣陣吶喊。

叫聲似一把利刃，劃開了暗無星辰的黑夜。

“你給我住手！”楚睿看著子曦瘋狂吶喊的樣子，心裏不由得開始慌了起來，只能一手將顫抖的他按在自己心口，手足無措地抱著他，眼底充血：“我讓你住手——”

“住、手、啊！————”悲傷決堤，楚睿眼角的淚水不禁滑落。

慘叫聲不絕於耳。

男子低頭看著他們的樣子，眼神不禁露出了笑意。

小劇場：

【男子：作者，我熬了這麽久終於讓我虐主角了……結果連名字也沒有？】

【作者：呃……很正常的，你看老頭也沒有名字……】

【老頭：你給我現在想！】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會進入長長的回憶篇，都是莫子曦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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