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浮生涯之上，山花爛漫。

清風堂裏的清風堂主正坐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手上拿著一壺酒，指著自己眼前好幾個背著小藥箱要下山的小少年：“為師這一次就不跟你們去了，自己註意安全。”

“是！”為首的小少年興奮地回答，一轉身看見身邊的白衣少年，忍不住開口：“我說，楚睿師兄，你這個樣子隨我們義診真的沒問題嗎？”

楚睿一身素衣，長長的發帶隨風飛舞：“為什麽不行？”

“你看起來好……漂亮。”為首的小少年忍不住開口：“萬一被壞人抓掉怎麽辦。”

楚睿給了他一個才不會的表情。

絕對不會被壞人抓掉。

清風堂主欸了一聲：“他今天這樣挺好。”

為首的小少年哼了一聲：“那就……走吧。”

一群小少年浩浩蕩蕩地跑出了浮生涯。

楚睿跟著師兄弟跑下了山，一群少年沿途嬉戲，最後跟著大師兄在溪邊玩耍，楚睿蹲在小溪邊將水果洗幹凈派給了大家，就聽見林子裏傳來一陣呼救。

“不會是……有鬼吧。”其中一個小少年張開了口：“我怕……”

“不會的，大白天呢。”楚睿斥責了他一聲，提起藥箱。

大師兄瞧見他的樣子：“我陪你去看看？”

楚睿點了點頭。

二人朝著樹林裏呼救的地方走去，楚睿和大師兄一前一後地走著，臨近了才聽清楚了呼救聲像是一個孩子的聲音。

兩人均是一楞，連忙加快了腳步走過去，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一個不足五歲大的男孩趴在了地上，背後刺入一把匕首，不斷往外冒著血。

他嘴裏喊著：“娘親……救我。”

楚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二人趕緊過去將男孩扶起來，大師兄查看了男孩身上的傷口：“太嚴重了，我回去通知師弟們，楚睿，你帶著他使出輕功快速趕回清風堂！”

抱著眼前弱小的孩子，楚睿將他往自己背上一放，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去。

男孩微微睜開了眼，只看見楚睿的背影。

清風堂堂主很快將男孩治好，出來的時候看見楚睿一臉的驚嚇，忙道：“你也累了吧，回去休息一會兒？”

楚睿搖了搖頭：“師父……我聽見他說的話了……”

眼前的人擡眸。

屋裏，男孩的腦海不斷閃過林子裏可怕的畫面，嘴裏呢喃：“娘親……不要打我，我以後會好好吃飯……也會好好呆在屋裏……我不會再跑出去了……我……”

楚睿摸了摸他的頭，他才停止了夢囈。

一旁的人嘆了一口氣：“我只道最近天隱教很亂，看他的服飾，像是從絕命嶺那裏過來的孩子，也許全家已經被害了。”

又或者，是他娘親，親自害了他。

昏迷了很多天男孩終於醒了，一睜眼發現數十個孩子圍著他看，嚇得縮回了被子裏，楚睿見此連忙開口：“你們嚇到他了。”

說完朝男孩伸手，微微一笑：“你好，我叫楚睿，你叫什麽名字呀？”

男孩看見他的笑容，忍不住臉一紅，鉆回了被子裏。

“哈哈哈！”一旁的師弟忍不住調侃：“他也怕你啦！”

楚睿聞言只好收回了手，就聽男孩極小的聲音傳來：“我叫，小莫……”

小莫。

楚睿點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的名字呢？”楚睿指了指自己。

小莫呆呆地看著他，張口：“楚睿睿……”

“是楚睿。”

楚睿看著他點頭的樣子，露出了溫柔的笑。

“好可憐啊，父母居然連名字都不給他取……小莫，是別名吧。”傾盡堂主正和清風堂主聊著天，楚睿在師父的身邊站了很久，聽到自己的師叔開口：“不過他是天隱的……還是交去給逍遙劍派吧。”

清風堂主挑眉：“也不是不行……”

“師父。”楚睿等到傾盡堂主走遠，才終於拉住了自己師父的手：“小莫……一定要送去逍遙劍派嗎？”

清風堂主嘿嘿地笑著：“怎麽，那個孩子太可愛了，舍不得？”

“不是，就是覺得……”

“好了。”清風堂主一指彈了楚睿的額頭：“送去逍遙劍派，才是對他最好的安排。”

小莫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男子摸了摸他的頭，伸出手：“你叫小莫是吧，我是望君山那邊的師父，以後也會是你的師父了，請多多指教！”

小莫眼角含淚，縮進了被子。

“餵，你嚇到他了，他才四、五歲。”一邊的清風堂主忍不住調侃：“話說，你自創的飄渺劍怎樣了？”

男子擺了擺手：“對付天隱的絕招，要不我教你？”

挑眉，清風堂主哼了一聲：“我等著。”

男子滿意地點頭：“一言為定。”

小莫最後還是被帶去了望君山，臨走之際他扒住楚睿不放，開口問他：“楚睿睿，你不要我了嗎？”

“不是。”楚睿摸了摸他的頭：“等你變得更好了以後，還是可以回來……”

他還可以回來嗎。

“時辰到了，我們快走吧。”男子牽起小莫的手：“快來不及咯，會天黑的。”

小莫呆呆地站在那裏，眼神還是盯著楚睿，萌萌的小手指抓緊楚睿的手：“那是什麽時候呢？什麽時候我可以回來？”

楚睿指著漫山的白色山花，朝他微笑：“也許是……下次花開的時候。”

……

小莫站在望君山素雅的大殿門前，男子牽著他走了進去：“師兄，我有個徒弟了！”

“得叫什麽名字？”他的師兄拿著一本書卷仔細端詳：“這一輩的孩子都到了‘子’這個字了，像是我的大徒弟‘子和’一樣。”

牽著他手的男子低頭想了一會兒：“我想想……不如叫曦？晨曦的那個曦。”

眼前的師兄擡眸，審視的眼神瞥了過來。

男子不由得縮了一縮：“幹什麽這麽看我？”

“晨曦的曦，不是熙和的熙？”大師兄啪的一聲將書卷合上：“你簡直冥頑不靈。”

“子曦，不是很好嘛？”男子朝著師兄大吼，道：“他原名叫小莫，大名就是要叫莫子曦！”

“豈有此理……”師兄眼神陰沈地看著他：“我不想管你了。”

“師父……”小莫扯了扯男子的衣袖。

男子微笑，摸了摸他紅撲撲的小臉蛋：“哈哈，沒關系，你以後就叫莫子曦。”

莫子曦。

逍遙劍派望君山高徒，師從飄渺劍劉長樂。

莫子曦記得某天師父調侃自己的名字：“什麽長樂，根本不長樂。”

“師父，您為何給我取名叫……子曦呢？”

師父笑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笑意：“子曦子曦，師兄說得對，我就是冥頑不靈啊。”

名字的事情，就此告了一個段落。

後來莫子曦多了一個師弟，師父拿著書卷一個一個將裏頭的字挑了出來：“小秦，就叫你秦子桓吧。”

粉嫩粉嫩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莫子曦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朝他微笑。

小男孩臉上兩個酒窩，煞是可愛。

成年禮上，師父將望君山祖師的兩把劍拿出來，名為山明的賜給了師弟，名為水秀的那把賜給了他。

“師父是看重我才將此劍交給我保管……子曦，你在外頭頗有聲望，以後帶著你的師弟好好替逍遙做些貢獻吧。”

“是。”他回答：“多謝師父。”

小師弟興奮地跑過來：“師兄，一切靠你啦！”

“說什麽呢，我不是一直很可靠嘛。”莫子曦掃了掃他的頭發：“你等著看望君山雙劍的威名震撼天下人吧。”

“臭美。”秦子桓開口。

可是莫子曦沒有說笑，他帶著秦子桓除掉了逍遙望君山惡人榜一些臭名昭著的惡人，望君山雙劍至此，真的聞名於世。

他們甚至走遍了江湖的每一處，快意江湖，好不瀟灑，世人皆道，望君山雙劍、名震江湖，望君山高徒莫子曦，風流天下。

天下的男人們皆為之向往；天下的女人們皆為之心動。

別人心動不心動他不清楚，但是他總是為了一人而心動。

那個，救了他的少年。

莫子曦還記得自己和楚睿的約定，但是他認為自己還不夠好，所以一直都沒回去浮生涯，他拼命練著飄渺劍法。

一直到，師父某天忽然倒下了。

接到通知的莫子曦和秦子桓迅速趕回了望君山，師父的身體一向不錯，從來沒有生什麽小病小痛，如今一下子病倒，一群人忙作一團。

逍遙劍派的醫師建議將他送到浮生涯去靜養一些時間，師父回來以後看見他憂慮的心情，從兜裏拿出了一袋銀子：“你去將這些交給清風堂……表達為師的謝意。”

莫子曦楞楞地看著手裏的一袋銀子，露出了笑容。

初晨，他迫不及待地奔向了浮生涯，他試想過無數次他們的再會，也試想過無數次楚睿再次看見他的反應，使出了輕功，輕輕落在了浮生涯的崖壁之上。

海風輕輕吹過，他望向遠方冉冉升起的朝陽，一眼就瞧見了清風堂屋檐下推開窗戶的人影，那人影瞧見了他，趕緊走了出來。

莫子曦腳下的力道一松，穩穩落在他眼前。

等著他開口，莫子曦抓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臂，給了他一個微笑。

“逍遙劍派？我是清風堂主楚睿，請問你是……”楚睿開口。

“原來是浮生涯神醫的弟子啊，幸會幸會。”他開口：“在下逍遙劍派望君山莫子曦……久仰浮生涯大名！”莫子曦不知道自己默念了這個句子多少次，能好好說出來，他總算松了一口氣。

楚睿不記得他。

也對，過了這麽多年……不記得也是很正常的吧……他一生救過多少病患，不可能每一個都記得的吧。

沒關系的，我記得就好了。

莫子曦將錢袋拿了出來：“前些日子家師受你們照顧了，這是家師的一點心意。”

這個人的一顰一笑，他以後，都會一直記得的吧。

希望……如此。

小劇場：

【楚睿：師兄，樹林有呼救聲，我去看看是誰……】

【作者：那是你老婆呵呵。】

【沒名的師兄：作者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明明兩個一起去的為啥偏偏就看上他！】

【作者：你太黑了，他只看見頭上主角光環閃閃發亮的楚睿嘛。】

取名的時候：

【劉長樂：（瞎說什麽大實話）莫子曦這個名字是很早就取好了，作者取名無能，師兄你不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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