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吃過早飯以後子曦在院子裏耍劍，手裏的水秀劍在空中舞動。

總覺得有些不對……

他悶悶地看著手裏名為水秀的長劍，眼神一瞇，手上內力化為劍意聚在手心，擡手一劍揮出，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度。

迎著日光，劍光凜凜。

手上的劍意順著他揮出的方向凜冽地沖了出去。

橫沖直撞。

劍意的速度極快，一脫手即刻飛出，向著一旁的藤制座椅肆無忌憚地劈過去。

嗖的一聲————

看起來不太妙。

靠在一旁欣賞揮舞手中的水秀劍、英姿颯爽的莫大俠，發呆半響的阿妮看著那劍意的方向，楞了一下趕緊沖過來，可是已經太遲……

眼前小凳子啪嗒一聲斷成了兩截。

劍意沖力沒有減退，順利越過小凳子，將院子的圍籬也除了個好幾段。

“……”沈默。

阿妮看著這慘狀，擡頭看著毫無悔意的某人，啞口無言。

“啊……”子曦有點驚訝，想起自己曾經在浮生涯做過這種事，還是笑了一聲。

阿妮表示你笑什麽笑！

“飄渺劍法。”一旁同樣作為旁觀者的老頭看清了他的招式，抿了一口茶，笑道：“想不到老頭子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這劍法啊……”

阿妮抓頭看著斷成一般的凳子：“嗚嗚嗚……”

老頭裝作一本正經地安慰她：“別哭，沒準兒能保存起來……你這兒不是挺多人崇拜這人的麽？擺在村口只不準還能長臉。”

子曦聽見他的話，挑眉。

“閉嘴，老頭。”阿妮雙目憤怒的瞪著他，嘲諷道：“是啊……飄渺劍法現在居然淪落到砍了我家的凳子……我能不傷心麽？”

老頭翻了白眼，不說話了。

阿妮朝他哼了一聲，轉身朝子曦走去，伸手：“莫子曦你賠我凳子！賠我籬笆！”

子曦頓了一頓，將劍扛在肩上，下意識開口：“找楚睿睿。”

於是阿妮氣呼呼地找到楚睿。

如果說子曦負責闖禍的話，那麽楚睿一定是負責賠禮道歉，又負責把子曦訓了一頓，拎著子曦走出翠雲村讓他在外頭練劍。

子曦裝乖：“楚睿睿你別生氣。”

楚睿摸摸他的頭，沒好氣地道：“剛剛那劍法你給我耍一遍。”

他怎麽可能真的生氣。

子曦搖頭。

“怎麽不肯了？”楚睿取出折扇：“跟我打一場？”

子曦看著他皺眉：“我絕對不會打你，你讓老頭來跟我打一場還好過……”

他不會打楚睿睿的。

那個噩夢他還沒忘記呢……

楚睿被他逗笑。

“不是讓你真的出手，只是比劃比劃。”楚睿打開折扇後退了一步，朝他笑道：“來了。”

話音剛落，手中一揮。

內力化成無數無形的暗器飛來，子曦淡淡地看著他，眼裏映著暗器淩冽的光芒，拖著水秀劍的那只手卻沒有動作。

眼看暗器就要傷人。

楚睿一驚，揮手收起了內力，一掌朝著子曦打去。

子曦被這一掌風推出了不遠，暗器盡數沒入了他眼前的草叢裏，擡頭楚睿已經搶到他身前，擡手在他臉蛋上一捏：“怎麽不躲，讓你揮劍。”

“我不想打你啊。”子曦握緊了劍柄：“打壞了東西，楚睿睿又要幫我道歉了……”

他實在難以想象楚睿被自己的劍弄傷的畫面。

劍尖是用來向著對手的，不是自己所愛之人。

楚睿嘆了一口氣，走到他身後，低頭抓住他手中的劍，下巴靠在他頭上，聲音柔柔地說道：“飄渺劍法，不需要使內力。”

說完抓住他的手就是一揮。

子曦縮在他懷裏，被他抓住手腕，聽話地沒使一點內力，手裏的水秀劍幹凈利落地一揮，劃出了好看的弧度，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明白？”楚睿問他。

子曦轉過頭咯咯地笑：“不明白，你再來一次。”

“小機靈鬼。”楚睿抓住他手腕再揮出了一劍，子曦只顧在他懷裏，湊過去在他臉上一啄，根本沒看清楚他怎麽耍劍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意。

楚睿看清了他的意圖，假裝生氣，皺眉：“子曦，認真點。”

子曦撅嘴：“我很認真的。”

眨眨眼，認真吃你豆腐。

持續假裝自己是個乖巧的小白兔的某人睜著大眼，企圖說服楚睿自己真的很認真的樣子，手上的水秀劍揮了兩下。

姿勢沒錯，劍法也沒錯。

楚睿實在是不懂自己在幹什麽。

教子曦不要使內力？

“你已經會了還教你做什麽……”楚睿苦笑了一陣，子曦瞧見他的表情，連忙道：“沒有沒有，楚睿睿我就要你教我，快點。”

說完使出內力，飄渺劍法一輝，一道劍意劈裏啪啦撞到眼前的樹上。

子曦裝作不懂的樣子，懊惱地嘆了一聲：“哎呀……楚睿睿你快點教我。”

他前面那棵樹被他劈斷了枝幹，搖了搖，終究撐不住直接斷成兩截。

子曦聽到聲響轉過頭看著那棵樹，一臉懵逼，怎麽這情節似曾相識……

“別鬧了。”楚睿笑了笑。

雖然知道子曦是為了安慰自己，可還是好可愛啊，真的。

子曦趕緊跑了過去抓住他手往自己手腕上放，自己再度縮到他懷裏：“沒鬧，本來就是來使劍法的……”

楚睿笑了笑，放開他手腕，直接從後面抱著他，手環在他腰際。

子曦楞了一下：“不練劍了嗎？”

“練什麽……”楚睿笑道：“不練了。”

子曦哦了一聲，將水秀劍收回了劍鞘。

兩人沿著村外的林子走了一圈，一直沒怎麽出外的子曦歡快地在前面走，楚睿緩緩跟在他身後，只看見他的背影，子曦意識到什麽，連忙折返回來走在他身邊。

“楚睿睿。”他叫。

“怎麽？”楚睿應了一聲。

子曦挽住他的手臂，道：“一起走！”

一起走。

“我走得太快了……都看不見你……”子曦脫口而出：“不拉住你的話，我又會越走越快，又看不見你了……”

所以我們手牽手，就不會輕易分散了。

我能看得見你，你也不只是能看見我的背影而已。

我們能看見彼此。

楚睿有些動容。

他腳步停住，子曦拉著他便也停下了，兩人站在樹蔭下相互對望著。

擡手撫上他額前的碎發，楚睿笑了笑，喃喃地開口：“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走得那麽快。”

我連你的背影都抓不著。

如果早一點抓住你的手就好了。

子曦呆呆地擡眼看著他如星河的眸子，一笑。

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般互相遷就才能長久的麽。

“楚睿睿，你是不是嫌我走太快了，我以後拉住你的手，就不會走快了。”他道。

楚睿點頭，捏住他的臉蛋。

“回去吧。”楚睿摸摸他的頭以示獎勵。

“等等……”子曦挽住他手向前一扯，擡頭在他臉上輕輕一啄。

親完很得意，子曦擺了擺手：“這是給楚睿睿教我劍法的獎勵……”

楚睿楞了一下，深沈的眸子看著他。

子曦興奮地眨了眨眼，仰頭等著他親自己。

身後刷的一聲。

楚睿身後一陣掌風橫掃過來。

兩人皆是一驚，子曦反應飛快，手裏一道劍意飛出來將之打偏，直接揮出水秀劍指著來人，怒目而視：“你誰？”

身後穿著暗紅色袍子的男人鬥篷遮面看不清臉龐，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朝他二人緩緩走來，唇上笑意漸濃，手裏又是一掌朝他們劈過去。

手上釋出劍意一揮拍碎了那一掌，子曦剛要舉起水秀劍，楚睿連忙按住他的手：“你病才剛好，又要像前些日子一般？”

子曦擡眼，眼神充血：“他要殺你……”

楚睿搖頭，手上微微施力將他擡起劍的手按下去，低聲：“聽話。”

“莫子曦。”那人搖頭，邪氣一笑：“對不住，上頭有令，只能一直來煩你。”

“廢話少說。”楚睿道：“要抓子曦，先過我這一關。”

擡手要釋出內力，面前的人嘿嘿地笑，擡手，在眾人的眼前就是一掌排出，硬生生朝著楚睿飛過去，子曦一驚要使出內力，腦海裏忽然一陣刺痛。

楚睿要避，那掌風一拐，朝他劈去。

“呃……”楚睿手中的折扇落地，啪嗒一聲，被掌風擊中了胸口。

“不自量力。”眼前的人笑了笑：“你以為你是誰？”

楚睿腳下一頓倒在了地上，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只覺得口中血腥味濃厚，張口就是一血。

這人內力很深厚。

出手都……沒給人回擊的時間。

也許只有子曦能和他匹敵。

這麽想著，他奮力地爬起身，朝子曦張口：“子曦……”

遠處子曦抓住自己的頭想要把那陣刺痛趕走，可實在是沒有辦法，舉劍朝來人一揮，一排劍意已經飛了出去。

那人往側邊一閃輕松避過：“莫子曦，我也就不跟你廢話了。”

子曦擡頭望著他，眼底逐漸充血。

他嘴裏喃喃念叨，手上一團黑氣漸漸聚集。

楚睿看清了他的動作，心下一顫：“控神？”

“是，而且是不需要香薰的高級控神。”他笑出了聲，蹲在子曦身邊，抓住他後腦勺往後一扯，咬牙切齒地開口：“失憶了怎麽行，今天就讓你回憶一下……你痛苦的回憶……我好刺激一下你身上的禁術。”

黑色的霧氣漸漸聚在了他的上方。

“回憶一下，這人是怎麽拋棄你的。”他低聲在子曦的耳邊開口。

楚睿只聽見他毛骨悚然的笑聲。

子曦被他往後一扯，奮力地掙脫開來，抱著腦袋坐到地上，眼神呆呆地看著楚睿。

“子曦。”楚睿趕緊喚了他一聲。

眼前的人此時眼神漠然地看著他。

楚睿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擡手朝他伸出去。

“子曦，你快過來……”

他喚的那個人嘴角卻漸漸微彎，眼神冷得刺骨。

楚睿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會是這般的疏離。

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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