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個時辰以前。

聶紅菱扔完飛刀，終於將三人趕了出去，她擡頭看了沈燁一眼：“還要說什麽？”

沈燁沒有答話，他走下高座一點一點地朝她走來，身後的萬毒宗弟子直接推上了大殿的門，嗙的一聲，聶紅菱卻察覺到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身後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了大殿，門緩緩關上。

“我好想把你綁起來，讓你永遠回不了你鐘愛的浮生涯。”沈燁站到她眼前，開口道。

“你試試。”聶紅菱取出了飛刀：“我讓你斷子絕孫。”

二人周遭的空氣霎時間冷卻，無數的火光映照在沈燁的臉上，他又是踏一步前進，聶紅菱沒有動，他再邁前了一步，眼前的人還是站在那裏，目光炯炯，手裏的飛刀卻抵在他胸口上。

“我們非要這樣嗎？”沈燁道。

“你真的是很健忘。”聶紅菱微笑：“好幾年前你要殺了我，我這麽對你已經是夠仁慈了，你卻說非要這樣？

“你以為我和那些迂腐的女人一樣？”聶紅菱冷笑：“是你強迫我做出了選擇，這就是我的選擇，我比較愛我自己。”

浮生涯的弟子所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包括一直認為聶紅菱鐵石心腸將沈燁一個萬毒宗的孩子趕出了浮生涯這件事情是真的。

沈燁曾經很偏激，他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拋棄，性子變得極其古怪，他低估了聶紅菱的志氣，他認為只要強了聶紅菱她就會屬於自己。聶紅菱雖然沒有讓他得逞，可是直覺養虎為患，這才將他趕回了萬毒宗。

宗主已死，沈燁只要回去就可以繼承大統，不愁吃穿。

“做錯事，就得承受後果。”她說。

仁至義盡，在於此。

沈燁之前成為萬毒宗宗主之後要求聶紅菱不要拋下自己與自己回去萬毒宗生活，聶紅菱還說：“我們能不能各自安好？”

“不能。”沈燁回答。

他們不能達成共識，那就只能互相殘殺。

沈燁給她下藥，她覺得如果自己選擇去求他委曲求全，那麽自己的‘愛’未免也太過泛濫，不能教會他如何去真正的愛一個人。

聶紅菱說，你可以說我也自私，我也只愛我自己，但我希望你也能愛自己。最後還是她讓莫子曦去取的解藥，她要教會他，不是事事都能如他所願的。

如果他還是當初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少年，也許他們不會走到現如今這個局面，是他迫使她作出的抉擇，而她選擇不去委曲求全，她選擇拐彎抹角另取途徑。

“你愛自己。”沈燁笑了笑，道：“你選擇幫莫子曦……幫你的師弟，幫他們違背道德道義，卻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這是兩碼子事，而且，莫子曦比你好得實在是太多，多得我都覺得他該好好的和我師弟呆在一起。”聶紅菱手上的力度加深：“你可以說我不夠善良，你可以說我不能包容你的所作所為，隨便你怎麽說。”

但有時善良不能解決問題。

誰說善良一定要包括，原諒一個企圖傷害自己的人？愛他就要原諒他？

聶紅菱覺得他不可理喻。

沈燁退開了一點點，胸前的衣衫被聶紅菱的飛刀刀尖割破了一些，他仰頭大笑，笑聲回蕩在每個角落。

為什麽要讓他碰見聶紅菱這個女人。

為什麽要讓他愛上聶紅菱這個女人。

聶紅菱看見他有些發狂的眼神，面上的清冷漸漸消失成面無表情。

“我們不能各自安好嗎？”她開口。

“我究竟應該做什麽……你才不會離開我呢。”沈燁沈聲道：“把你弄死，你就不會離開我了是嗎？我常常這樣想，是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的……”

為什麽這麽執著？

聶紅菱看著近乎癲狂的沈燁，淡然道：“沒有我你會死麽？”

“會死，很難受。”沈燁沖上來抓住了聶紅菱的胳膊，也不管她手裏護在胸前的刀子已經刺入自己的胸口，他哀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沒想到你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聶紅菱默默收起了刀子：“你的長老們那麽生氣，一定是因為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們要你讓位吧。”

沈燁站在聶紅菱面前：“我從來就不想當宗主！要不是你趕我回來，我也不會被他們推上去，和你成為敵人的。”

“我們就此讓給他們，我們回去好嗎？”

聶紅菱擡頭看著沈燁。

沈燁已經從剛剛入門的清秀少年轉變成了城府頗深的萬毒宗宗主，他們距離已經邁了十萬八千裏了。

她開口：“早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沈燁抓住她胳膊的手緩緩放開。

“為什麽？我明明這麽愛你！”沈燁朝她大吼：“為什麽你說回不去了？”

“沈燁，師姐今天教你最後一堂課。”聶紅菱哼了一聲，舉出了自己的飛刀：“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你，卻稱之為愛，你當如何？”

強迫她、對她下藥、一再威脅她，聶紅菱咬牙開懟：“你應該將他打一頓。”

說完，聶紅菱手裏的飛刀已經飛出去，沈燁閃過她的飛刀，一掌襲來要拍在她身上，袖子裏一陣散粉朝人撒了出去。

聶紅菱一掌打在大殿地上迅速退開。

“紅菱。”沈燁眼底閃過一絲恨意：“這般，我便殺了你吧。”

聶紅菱的笑意瞬間收攏：“好大的口氣，你忘了你這身武功是我教你的。”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呵斥：“大膽妖女，既然要刺殺我們萬毒宗的宗主！”話音剛落，大殿的大門隨之被推開，一陣吵鬧聲直接傳入了大殿內兩人的耳裏。

聶紅菱只覺得好笑，調侃道：“你們萬毒宗的長老的措辭實在讓人大開眼界啊。”

“宗主，護駕來遲，塗某在這裏謝罪！”門前的一個老頭塗長老先對著沈燁說了這句話，說完朝著聶紅菱大喊：“妖女，速速投降！”

“哼，萬毒宗的居然喊我做妖女。”聶紅菱看著塗長老囂張的小眼神：“要殺沈燁就說，省得在那裏嘰嘰歪歪，我又不會怎麽樣。”

“你！”

“我浮生涯怎麽說也和萬毒有點仇，不插手也是應該。”聶紅菱擺了擺手，直接使出輕功跳上了大殿上的橫梁：“二位慢慢聊。”

塗長老的臉有點掛不住，他對著聶紅菱吼了幾句話，卻瞬間被沈燁一掌給擊飛，大殿外的所有人皆是不可置信。

“是啊，要殺我就說，不必拐彎抹角。”沈燁恢覆了對旁人的面無表情：“你們在外面搞出來的事情我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倒是要好好追問了。”

說完，沈燁揮了揮手，身後的萬毒宗弟子竄了出來。

塗長老呸了一聲：“堂堂萬毒宗宗主，既然為了個女人與自家人內訌，江湖上總拿我塗謀說事，說我背叛萬毒宗意圖行刺宗主篡位，實際上誰又看得清了？明明是你不務正業成日只知道與這個妖女廝混！”

“自家人？”沈燁眼底閃過怒意：“你說自家人？”

什麽時候有自家人了？

萬毒宗從來就不是他的家，自他們將他趕出去的當下，他早就不認這個地方為他的家，現在這個人居然說與自己是自家人，沈燁眼神覆雜地看向了橫梁上的聶紅菱一眼。

“哼，你剛剛說他與誰廝混？”聶紅菱挑眉怒道：“塗長老說的不會是我吧？”

塗長老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是啊，說的就是你。”

很好。

聶紅菱張口：“江湖人只知道塗長老妄圖行刺萬毒宗宗主篡位，卻不知道他還喜歡顛倒是非，目中無人。”說完直接從梁上跳下來，穩穩落到沈燁的面前。

沈燁只看見她的背影。

目光炯炯，聶紅菱微笑：“行了，既然你說我是妖女，不如就把妖女這名字坐實了罷，省得你們罵我不敬老尊賢了。”

沈燁看著聶紅菱的背影，有多久她沒有站在自己身前替自己說一句話了？

為什麽在拋棄他以後、在他選擇次次強取豪奪以後，聶紅菱現在卻願意替自己說話，願意擋在他身前了？

“為什麽……”沈燁的聲音緩緩響起：“為什麽要幫我說話？”

“不為什麽。”聶紅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看不慣而已。”

你看不慣？

看不慣？為什麽當初將他趕出浮生涯，在他被長老欺壓之時，她卻沒出現，沒說一聲她看不慣？

沈燁內心堵得好難受，他恨聶紅菱自私，卻又愛她勝過自己。

“愛我？你稱之為愛？”一年前再見，聶紅菱聽到他說愛自己，只覺得好笑：“你說我自私，你又何嘗不是呢。”

如此自私自利的愛，她承受不起。

飛刀瞬間飛出，塗長老一揮手幾個高手已經竄出來和聶紅菱對上，雙方頓時扭打在一起，一時之間也分不清高下。

沈燁看著這些打鬥場面，心下了然。

聶紅菱與幾個高手拆了幾招，一甩手一只飛刀扔了出去，忽然身後的沈燁以極快的速度沖過來抓住了聶紅菱扔著飛刀的手，一只手往她的穴位按去。

“你打不過他們，別打了。”沈燁在她耳邊悄聲細語。

二人緩緩落在了大殿的上方，聶紅菱眼珠子瞪著沈燁，沈燁卻依舊沒什麽表情，他說：“讓我保護你一次吧。”

幾個高手紛紛襲來，沈燁手上一陣粉末扔了出去，四周頓時煙霧彌漫得看不清楚，只聽見幾個萬毒宗弟子的呼叫聲。

轟隆的一聲，塗長老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燁拖著聶紅菱在大殿主座後方的暗門朝他一笑，石門轟然而閉。

“該死！”長老一聲令下，幾個高手快速地沖上前，但終究還是來不及。

小劇場：

【塗長老（雪姨式拍門）：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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