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阿九和阿妮一見如故，一拍即合。

楚睿對於二人聊上了的事情實在不是很意外，畢竟連子曦都能和阿九聊上了，三人一齊坐在清風堂偏殿花園的小凳子上，自顧自地聊得天昏地暗。

他忙著調配蝕骨粉，倒也沒心思去琢磨他們聊了什麽。

阿妮不習慣地提著自己的裙擺，悄悄地又挪上一挪。

傾盡堂的丫頭們興致勃勃地給她換了一身中原女子的衣服，長長的裙擺、長長的水袖，瞧起來是挺好看，但卻處處礙著她的動作，一邁腳隨時踩到裙擺。

“忍忍吧。”阿九瞧見她的一臉嫌棄，趕忙擺了擺手，隨即又朝子曦問道：“所以說師父不喜歡花？”

也可能是白花。

子曦挑眉，山頭後面那片地說不準有其他顏色的花，他找一天試試。

“後山的花也不錯……”子曦搖了搖頭，阿九也不知道他頭腦轉得飛快這時候又想到了什麽，和阿妮聊了起來。

阿妮搖了搖頭：“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師母’居然是他。”

“意外麽？”阿九明白，他知道的時候也挺意外的。

少女再度搖了搖頭，趾高氣昂：“莫大俠多好看的人啊，給你師父當夫人，那是你師父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修來的福氣！”

而且他們南疆人從不拘束於這些中原的什麽離經叛道？之類的東西。

說完阿妮又瞧了一眼自己發楞的子曦，悲傷地嘆了一口氣，雖然莫大俠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但不妨礙她的崇拜如滔滔江水……嗯，差點噎到自己。

從小婆婆告訴他，莫子曦是英雄！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他是萬人景仰的存在！無數少女們的夢中情人！

子曦這會兒想著，今天不知道楚睿睿又端什麽上來給他吃……

他比較喜歡楚睿睿親手做的小糖糕……

一旁的阿妮看了一眼子曦，決定自己默默地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的角落，還是不要讓村裏的姑娘們失望好了。

要是她知道子曦這會兒想的事情，大概此生都不想愛了。

她偷偷地壓低音量問阿九：“你師母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阿九仔細地思考了一會兒：“差不多？一個月前？”師父把他帶回來的。

才一個月？

阿妮忍不住一把抓過一旁看著他們的子曦，不死心地問道：“莫大俠，你覺得小女子如何？是不是比你家楚睿好太多太多？”

她忍不住啊，從小莫子曦也是她的夢中情人好麽。

阿九皺眉，你哪來的自信這麽說的。

果然，子曦給了她一個淡然的表情，爾後開口：“你會煮飯？”

阿妮點頭！

“會給我餵食？”

阿妮想了想，誰不會啊！於是她再度堅定地點頭。

子曦瞇眼瞪視她，憤憤不平，忽然就一連串話爆出來：“會替我洗衣裳？會給我蓋被？會替我梳頭？會叫我起床？會讓我壓？會摸我的頭？”

“我……”

不對啊，阿妮總覺得，明明是在問自己的好，子曦回答的卻不是這些事兒。原來她莫大俠一直跟她強調的是在說楚睿的好啊。

阿妮嘆了一口氣，心裏頭這股怨念是怎麽一回事是啊。

阿九明白，他非常明白。

子曦見阿妮沒有再問，心裏道果然還是楚睿睿最好，這算情有可原，誰人願意對他一個瘋子這麽上心？

他也只有楚睿了。

所以到底什麽時候到吃飯時間……

“你們在幹什麽？”

幾人紛紛回頭，原來是楚睿的大弟子楚一來了。

阿九皺眉，平日裏師父待他們就如放養一般，這個楚一仗著自己是大弟子年紀最大就常常找自己的碴，還好師父並沒有偏袒他，要不然這小子定是無法無天了，常日裏也就只有傾盡堂的師姐們治得了他。

畢竟聶師伯教弟子聽說還是很……慘烈的。

上次聽傾盡堂大師姐跟他們抱怨，聶師伯最喜歡的就是讓他們站在練武場上，一把一把的針葉飛過去讓他們躲，躲不好沒飯吃。

也不是在練武場而已，阿九想著，某次他們一群小孩在清風堂裏玩耍，聶師伯哢哢就是好幾個本子飛過來，砸到的師弟們紛紛哭爹喊娘。

然後聶師伯微笑：“這麽大的東西都閃不了？你們不知道什麽叫偷襲麽？”

唉，大師姐搖頭，說起來都是一把心酸淚。

所以說，師姐們閑來無事，要是碰見楚一在欺負弟子，腦海裏頓時響起師父的教誨，哢哢又是幾個本子飛過去。

所以楚一看到師姐們通常都是找個地方躲起來。

子曦擡眸，這小子好像就是上次挑釁的那一位啊。

自從他上次恐嚇過後好像不敢來了，現在膽子又肥了啊。

想死嗎？

子曦再度露出了邪魅一笑，瞪得楚一心裏頭又慌了，他趕緊扯住阿九的領子：“師弟，今日輪班二師弟惹了風寒，你去替一替。”

阿九皺了皺眉：“師兄，二師兄的輪班下一個不是你麽？”

“廢話，不是讓你去替麽？”楚一說完就要將阿九拉走，一旁的阿妮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也不是很懂，但這麽將人拉走在哪裏都不妥當吧。

於是阿妮連忙跳起來：“這位師兄，沒看見阿九被你拉著不太舒服啊，快點放手啦，他自己會走的吧？”

阿九本來想要附和，楚一直接懟了一句：“關你什麽事。”

關我什麽事？

阿妮點點頭，是啊，關她什麽事，她只是覺得如此不太穩妥所以這麽說而已，但實際上也確實不關她的事。這麽一想，她瞥眼卻看見子曦一臉的笑意忽然就變了，他壓住自己的腦袋。

欸？阿妮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步。

阿九也看到子曦臉上的變化，他頓了一下，直覺是子曦腦子不清楚，連忙推一推楚一：“師兄，快點去喊師父過來。”

“喊師父過來？你是想要告狀麽？”楚一心裏頭害怕，但嘴上還是硬氣。

子曦覺得頭疼。

頭疼的時候……腦子裏的畫面亂成了漿糊。

阿九大力的搖一搖已經發楞的楚一：“快點！再拖下去你是想等他發飆嗎？”

當初他可是看過傾盡堂裏子曦和聶紅菱師伯一對一的高手對決，他們這些小孩兒怎麽可能打得過和師伯不相上下的子曦呢？

楚一奇了怪了，他根本沒有惹到子曦啊？

子曦努力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胸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快要爆發出來，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三人，對面三人皆是一顫。子曦還有一些理智，他說，不能傷人，會被楚睿睿趕走的。

被趕走的話他就得回來把楚睿睿帶走，很麻煩的。

……

“你來這裏幹什麽？”腦子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惹出來的。”另一道聲音緩緩說道：“我會好好解決。”

“不必了。”那聲音朝他道：“關你什麽事。”

畫面忽然跳轉，子曦看見一個黑衣老者一劍刺在自己心口上，他看著老者微笑，笑得極度瘋癲，然後拔出了在他心口上的劍。

溫熱的血液濺出。

子曦只看見他嘴裏吐出了一段字。

總有一天，你會跟我一樣，變成只懂殺戮的……瘋子。

“子曦！”

畫面中斷，子曦回過神來，眼神空洞，呆呆地望著眼前三人抱團瑟瑟發抖的樣子、一旁已經傾斜的樹木、碎裂的桌子凳子，然後他擡頭看見楚睿的臉龐。

楚睿安靜地抱住縮成一團的他，眼底都是心疼。

“子曦。”他輕聲喚道。

子曦呆呆地應了一聲。

被這麽緊緊的擁著，剛剛奇怪的感覺忽然就全散了。

“還好……”楚睿松了一口氣，斜眼對著一旁的三人，語氣很是不耐煩：“你們快點回去歇息吧。”

阿九最先反應過來，拍了拍已經傻楞的楚一和阿妮，三人一溜煙地散了。

子曦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盤算著自己用的是什麽武功居然把樹給劈歪了，還把桌子凳子給弄沒了，讓三個小孩兒嚇傻了，楚睿睿會不會生氣啊。

不過看起來楚睿睿沒有很生氣。

子曦低頭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希望裝一裝乖巧楚睿睿可以別那麽生氣。

楚睿摸了摸他的頭，一掌將他往自己懷裏按：“別鬧騰。”剛剛他嚇傻了，手裏剛調好的藥粉全散了，這下又要花時間去清理百草間了。

不過好在沒有鬧起來，楚睿將子曦從自己懷裏□□仔仔細細地檢查是否哪裏傷著了，還好並沒有，不然他得心疼死。

這麽一想，楚睿不禁皺眉。

子曦撅嘴，還以為他皺眉是生氣了，連忙討好：“楚睿睿，不要生氣了……”

“沒氣。”楚睿捏捏他的臉頰，露出微笑。

他不舍得生他的氣。

另一邊廂，剛剛抱團取暖的三人組好不容易跑了一些距離，阿妮上氣不接下氣，連忙擺了擺手讓人停下，不自覺地感慨：“你師父好不要命啊，莫大俠正在發飆呢，他就這麽飛奔過去！”

阿九挑眉，朝她喊道：“所以說，你莫大俠遇到我師父，才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好麽！”

楚一面對眼前劍拔弩張的二人，摩拳擦掌正要揍人：“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阿妮和阿九立時朝他看了一眼。

楚一頓時從他二人的眼裏看見了不屑。

“你們給我解釋！”

阿妮朝他吼了一聲：“閑雜人等速速撤離，別等我發飆。”

楚一怒火直接竄了上來，阿九見狀連忙拉著楚一：“師兄啊，你剛剛不是要我去值班麽，我馬上去啊！”

“所以說，你們不解釋是不是？”楚一直接和阿妮對上了，兩人瞬間又劍拔弩張起來，阿九疑惑剛剛阿妮不是還在與自己吵，一轉眼怎麽又和師兄吵起來了。

阿妮挑眉，解釋就解釋：“你師父和師母那邊秀恩愛趕我們走呢。”

楚一不明白，看向阿九，阿九扶額，師兄不知道啊！

小劇場：

【阿妮：你知道有一種距離叫作我都懂你什麽都不懂嗎？】

【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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