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浮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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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聶紅菱看著財政賬目,她頭疼。

“師姐……”楚睿道。

“停。我知道了,你不準說話。”聶紅菱轉頭看向朝她身邊安靜努力裝乖巧的子曦,淡然開口:“想被我踢下山?”

子曦不要大姐姐趕他走,這樣他可能沒辦法吃楚睿睿的菜了。

沒辦法壓楚睿睿了……

沒辦法吃楚睿睿的糖糕了……

子曦趕緊搖頭。

“很好。”聶紅菱低頭看著賬目本,她自然是不可能將莫子曦直接踢下山的,她也就是日常‘恐嚇’:“那棵樹一百年了,無價;你砸的桌子凳子是師父留下來的,值一兩黃金,你說說怎麽賠我?”

楚睿聽師姐這麽一說,眼前的子曦卻還在發楞,哭笑不得。

子曦對古代的貨幣不了解,可憐巴巴地望向楚睿。

聶紅菱皺眉,手上的賬本沒忍住往子曦飛了過去,子曦快速避過,繼續裝乖巧:“師姐……我錯了。”

快速認錯才是最基本的方法。

子曦想著,這是在哪裏都不變的道理啊,以前當殺手的時候試過潛伏在別人的宅子裏,不小心弄臟了別人的花圃,他還是會認錯的。

只是他們也不會聽見了。

可是大姐姐聽得見啊!

子曦這麽想著,給了聶紅菱一個笑容。

對方直接嫌棄。

“你告訴我你估算過沒有?”聶紅菱沒有看楚睿,句句話卻是戳在他心口上,不依不饒:“莫子曦的瘋癲還能不能治了?”

不能。

楚睿搖了搖頭,還是溫柔地看著子曦:“沒關系。”

還是楚睿睿好。

子曦朝他笑了笑,稍稍低頭求表揚。

楚睿伸手本來附在他頭頂,隨即滑到了臉上,輕輕一捏。

“隨便你了。”聶紅菱氣憤地甩了甩袖子,沒理會身後二人的膩歪直接轉身走出清風堂的主殿。

今天天氣晴朗。

楚睿收到了弟子們的通知,得知有一戶人家患了怪病,連忙收拾了一部分的細軟,讓阿九去通知傾盡堂,自己帶著子曦下山了。

她知道師姐刀子嘴豆腐心的,事實上並不計較子曦隨便闖的禍事,只是擔心子曦隨時病發,有一日會失控。

就算江湖上所有人與莫子曦為敵,師姐還是會和他站在子曦這一邊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子曦歡快地跟著楚睿下山了,他只道楚睿終於又帶他下山玩了。

浮生涯沿海,離得最近的便是臨海城鎮‘盛都’,若是往北部而去,途徑好幾個小村莊,就到達了一處叫荷花鎮的地方。

沿途的村莊以及荷花鎮便是浮生涯弟子常常給人義診的地方,百姓見到是浮生涯的大夫都很是歡迎,畢竟傷重者沒辦法上浮生涯求醫,城裏的大夫們收得又貴。

楚睿這次來卻是給荷花鎮的賈員外治的病。

城裏的大夫都束手無策,好不容易等來了浮生涯的弟子,弟子們卻瞧不出是什麽病來,只得派人去清風堂將楚睿給請出來。

這次下山義診的是尋逸堂弟子。

請楚睿來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師父、楚睿的師兄——尋逸堂主張玢又不知跑哪裏歡快去了,一時沒了主意,聶師叔又忙著訓人沒空搭理他們,只好去清風堂了。

楚睿本來只想自己下山的,奈何子曦黏他黏太緊了,只好將人一齊帶下去了。

楚睿不難想象師姐得知後發飆的表情。

所以楚睿果斷先斬後奏了。

子曦想的卻是他才不想楚睿自己下山去,萬一他被人拐走那不是麻煩死了。

他還要蹭飯,還要糖糕呢。

一般人得走兩天才到荷花鎮,楚睿帶著子曦使出輕功往小路走,不到一天就到了荷花鎮門口。

賈員外的宅子位於整個荷花鎮最上方,最有錢有勢的大財主,要不是城裏的大夫都束手無策,楚睿倒是覺得如此的富貴人家不會想到要來與浮生涯扯上關系。

畢竟不是道上的都知道他們和萬毒宗有點道不明的恩怨,而荷花鎮剛好界於萬毒宗地界的邊陲,再上既是著名的千葉林了。

千葉林,就是遇到子曦的地方。

讓人通報了一聲,賈員外的好幾個妾室們連忙哭喪著臉迎了出來,看到楚睿的臉後皆是一楞,隨後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楚睿當作沒有看到,子曦比他矮一點兒,拼命在他背後探出頭,斜眼一個怒視掃射過去,那群女人驚了一嚇立時散了,尋逸堂的弟子也連忙從裏屋走出來:“師叔!”

“先看一看病患吧。”楚睿將細軟交給了弟子們,回頭讓子曦隨其餘弟子入內堂休息。

子曦抓住他的手,死皮賴臉地要跟上去,見楚睿堅決地讓他快點進去,這才不情願地跟著其他人入內堂。

然後眾人見他進入內堂後即刻趴在門廊上拼命往楚睿的方向瞪。

不能跟,那麽盯緊就可以吧。

楚睿見他走遠,忙和為首的尋逸堂弟子方唯走進了賈員外的房間,一入內整個寢室的香薰熏得他忍不住皺眉。

房裏的看起來挺年輕的女子朝他們點頭致意。

“這是賈員外的內人。”方唯輕聲說道:“不方便說話。”

楚睿應了一聲,方唯又道:“這香薰是上一個道上的江湖術士給的,說是為了鎮住什麽千年兇靈。”

兇靈?

楚睿皺眉,這家人居然還請了道士作法?

方唯看見楚睿皺的眉就明白過來,他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覺得是扯淡,但是一讓人停了這滿屋子的香薰,賈員外一醒就咬人。

挺像是真的有兇靈作祟?方唯想起幾個被咬的弟子,搖了搖頭。

替人診脈是最必要的,楚睿按住賈員外的手腕,只覺得脈象紊亂毫無章法,他只覺得更加玄了,可怎麽可能真的有兇靈作祟?

“師叔,若是真的有兇靈,也不是咱們能管的了。”方唯嘆了一口氣,勸道:“咱們只是大夫,治不了兇靈的。”

也是。

楚睿點了點頭,他還就不信:“把香薰撤了。”

方唯和女人聽到皆是一驚,連忙搖頭。

“快點。”楚睿吩咐道。

師叔都這麽說了……方唯只好連忙走過去將置於寢室中間的香爐擡起來,拿出了房間,一旁的女人楞了一下,快速轉身退出了寢室。

楚睿順手將寢室的門窗全數打開,香薰隨著他的動作被全數散出了寢室,寢室裏好不容易終於空氣清新了。

正午的陽光投射進來,楚睿安靜地等著賈員外醒來。

方唯在外面很緊張,他知道師叔的身手,可為什麽還是很緊張啊。

“唔……”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楚睿皺眉,才剛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的人忽然一只手朝自己襲來,他側身閃過,那人不依不饒地又再度抓過來,楚睿一掌抓住他手腕就是一戳。

點穴?方唯疑惑著,那邊賈員外忽然發現自己手臂動不了,張開了口要往他的手臂上咬,楚睿立時松開,輕身朝後方一躍。

這賈員外怎麽行動也毫無章法。

倒像是被人給偷去了神智。

偷去了神智?會不會是那香爐裏的香薰?楚睿這麽一想,那邊賈員外又是一個猛撲朝他跳過來,楚睿再次避過,使出輕功往窗外跳出。

方唯說得很可能不錯,這不是他們能管得了的,而是得讓衙門的人來管。

他只是大夫。

腳步穩穩落地,楚睿看著追過來的賈員外,之前在寢室裏他怕將人的桌椅都給拆了,本想出來就在此處將人給弄暈,忽然一陣極細的口哨聲想起。

一轉身,周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圍上來。

若不是他內功深厚,很可能就聽不見了,楚睿腦子裏忽然一陣刺痛,只覺得剎那間頭昏腦漲,眼前一黑,反應過來的時候賈員外已經朝自己撲過來。

若是平時他一定可以輕身閃過,可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控制了。

腳居然邁不上力,只能跌坐下來。

眼前一道身影快速往賈員外撞過去,直接將人撞到了墻上。

嗙————好大一聲……

子曦拍了拍手,蹲下來又是一臉的求表揚。

他剛剛趴在門廊上差點睡了,怎麽知道身後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楞是把他從夢裏拽了出來,然後他就看見楚睿差點被撲了。

蛤?楚睿被別人撲?不可能。

子曦臉一黑,直接沖過來撞開了‘不知好歹’的賈員外。

你不知道麽,只有我可以壓楚睿睿,你誰?

這麽想著,對著賈員外又是一瞪。

楚睿扶額,急忙拉住子曦:“我頭暈。”

楚睿睿頭暈啊,子曦學著他以往的樣子也摸了摸楚睿的頭,安慰地開口:“他也暈了。”說完指著對面不省人事的賈員外,還有點得意。

楚睿哭笑不得,只得嘆了一口氣。

闖禍了?子曦連忙低頭,輕聲道:“楚睿睿別生氣。”

方唯讓人將賈員外擡進去:“師叔,剛剛怎麽一回事兒?”

“沒事,就是忽然腿腳使不上力氣。”楚睿搖頭,讓子曦將自己扶起來,二人往內堂裏走去。等到楚睿坐下來,方唯沒有問子曦的事情,就直接開口:“師叔,我覺得這事兒還是別參合了,你看起來不太好……”

子曦想起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趕緊點點頭。

這裏的人怎麽都那麽恐怖啊,怎麽都想拐走楚睿睿。

楚睿也知道是不該參合,若是那香薰真的有問題,也是衙門該管而不是他們這群大夫,硬要說江湖裏崇尚‘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也應當是那三大門派之首的逍遙劍派。

如若逍遙門派的人過來了,他還有子曦要護,定然是難以脫身,所以還是趁這個時候趕緊離開為上。

這麽想他就這麽做了,回頭讓方唯通知了賈員外的夫人去找衙門的人,方唯將自己還覺得那個香薰有問題的事情也說了。

“此處山高皇帝遠,衙門的人怎麽可能會幫忙?”二太太朝他怒吼:“以往夫君多照顧他們啊,如今一個兩個見得鬼似的躲著我們。”

這樣啊。

“逍遙劍派的俠義之士頗多,咱們只是大夫,夫人不如去尋他們幫忙。”方唯連忙陪笑,眼前的大夫人也沒有為難,朝他點了點頭。

“算了算了,我巴不得這老頭早死。” 又是一個小老婆嘖了一聲,其他的姐妹紛紛開始偷笑,大夫人尷尬地瞪著他們半響,這群小妾們才安靜了下來。

女人真的是很恐怖,方唯尷尬地笑了笑,汗顏,又看著幾個小妾們甚至開始議論方唯和楚睿的容貌,也不怕他聽見,誰人懂他真的很尷尬。

由於夜色已經降臨,他們一群人又睡了一晚,翌日才告別了賈員外的夫人們回去。尋逸堂的弟子一出了荷花鎮便歡快的往浮生涯的地界跑回去。

楚睿昨日才暈過,今日腦袋還是沈沈的,眾人只好雇了馬車將楚睿送回去,楚睿只留下子曦和方唯替自己趕車,其餘的少年直接加速趕回了浮生涯。

方唯和車夫坐在外頭趕車,楚睿頭還疼著,剛上了車也不多想就沈沈睡去。

子曦毫不理會方唯的表情跟著楚睿一起進了馬車。

馬車駛過了坑坑窪窪的土地上好一陣顛簸,子曦皺眉,將沈睡的楚睿按在自己肩上扶好,又將一顆瓜子塞到了嘴裏。

那袋瓜子是用他的銀子給買的,方唯還知道什麽叫討好……

昨日他看清楚了子曦的那一下,想起那一日和聶紅菱在傾盡堂練武場打鬥的人果然是眼前的呆子。

雖是遠遠地瞧上一眼,卻也驚鴻萬千。

只是他與師叔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只見子曦像是想到了什麽,往楚睿衣兜裏抓了抓,楚睿睡得好好得忽然被這一抓給驚醒,見自己靠在子曦身上,子曦的爪子在自己身上,不禁皺眉:“子曦你幹什麽?”

某人臉皮很厚:“楚睿睿你有沒有帶糖糕?”

楚睿連忙拽出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掌,沈聲道:“沒有。”

哦了一聲,子曦失望地朝一邊瞥去。

方唯告訴自己,算了別想了。

小劇場:

【子曦:有沒有糖糕……這裏好好摸。】

【楚睿:拿開你的鹹豬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表示這是全文唯一一個楚睿去給人治病的情節

其餘時間他都在談戀愛,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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