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隨後楚睿就發現最近子曦有點太黏他了。

不是說不高興，以往也黏他，楚睿就是覺得在百草間指導徒弟們調制丹藥的時候子曦伏在一邊看他的眼神有點……熾熱？

看得他心裏頭發慌。

話說阿九什麽時候和子曦那麽好了？

楚睿原本在看著一處藥方，一擡眼阿九已經和子曦聊起來了，雖然不清楚他倆在聊什麽，不過看起來相處的還不錯。

既然是這樣，那他就放心了。

以往還認為阿九這群孩子會和子曦相處得不好。

另一邊廂，阿九坐在子曦身邊，歡快地問道：“你真的是咱清風堂的壓寨夫人啊？”

“壓寨夫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子曦搖了搖頭：“你瞧，你師父明明叫堂主，哪來的寨主啊？”

“意思是一樣的。”

阿九點了點頭，他算是明白了這倆的關系了，原來是這種關系。

定一定神，阿九堅定地開口：“別理會世人的眼光。”

子曦沒了解他的意思，他搞不懂這些麻煩事，他只想想一會兒怎麽好好地壓楚睿睿，畢竟人家給他吃住穿他還沒盡到一點壓寨夫人的職責。

看起來阿九比起他這個瘋子還懂的多了，於是他就問了。

阿九神情嚴肅地開口：“你們沒有同……床？”問完他覺得如此窺探自己師父的私事簡直是大逆不道，但是為了和‘師母’好好相處他也是豁出去了。

師兄弟們看不清沒關系，他看得清就好了。

子曦搖頭，“很重要？”

阿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很重要。”

那也沒什麽難的。子曦這麽想著記下了，楚睿就走過來要阿九看好子曦，自己要去山上采藥。有些特殊的草藥得采摘野生的較好，阿九知道這些，本來想要答應下來，子曦卻跳了起來：“楚睿睿，帶我出去玩？”

“去後山，不是去玩的。”楚睿無奈地笑著說道。

“我要去。”子曦倔強地開口。

看他一臉的堅定，楚睿也不好拒絕，交代好阿九一些事項，楚睿就帶著一籃子上山去采藥，後面跟著一個無所事事的子曦。

出了浮生涯一路往南走上山，楚睿拉著子曦使著輕功往半山腰而去，腳剛一落地，發現子曦還攬住他腰不放手，趕緊去給他拉開來。

子曦不滿地嗯了一聲，再度屁顛屁顛跟在楚睿身後。

楚睿剛走了一步他就黏上來，一轉身才發現二人站得極近，他差點和子曦撞上，楚睿被他一系列動作又逗笑了，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

“怎麽了？”楚睿輕聲笑著：“就這麽喜歡跟著我？”

子曦搖頭，隨即又點頭。

不是啊，他要怎麽說才會明白啊，明明是楚睿睿讓他自己自便的啊，他這不就找時間做壓寨夫人該做的事情嗎？

比如說……

子曦邪魅一笑，擡手按住楚睿的肩頭一推。

楚睿冷不防被他這麽一推，驚了一跳身子就往後倒去，背後直接撞到了草地上，一擡眸，子曦已經朝自己撲來，他本想要伸手去推，身上沈甸甸的人倒是不安分地朝他身上壓一壓，微笑著。

“楚睿睿，這樣算不算壓寨主了？”

晨光正好，楚睿瞇起眼去看子曦微笑的表情，心裏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註滿了。

五年，卻仿佛五十年。

花開花落，卻又花落花開，我知道你一定正在想辦法回來。

子曦咧嘴笑著，一副求表揚的姿態，楚睿忍不住順了順他垂下來的青絲，扶額：“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真的拿你沒有辦法。

我不奢求你能變回以前的樣子，就這麽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好。

這麽一想原本有些怒意也一並消了，半響，楚睿趕緊將他推開來：“采藥去了。”

不高興嗎？子曦皺眉，是不是他壓得不夠好啊……

沒關系啊，阿九說了，不要在意世人的眼光？？

楚睿拿出扇子扇了扇自己熟透的臉龐，一擡頭正好和子曦的視線撞在了一起，趕緊低著頭往一旁走去。

二人在山上一前一後地走著，楚睿看著手上自己之前擬好的單子采采藥，子曦跟在他身後看著楚睿的後腦勺，然後踩踩藥。

楚睿看著他一腳踩在自己剛要彎下身去摘的野生藥草……

“子曦，一邊去！”楚睿忍不住一聲呵斥。

說完看著子曦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又忍不住笑意。

上山采藥的工作很快結束，子曦蹲在一邊盯著楚睿點算籃子裏的青色植物，頓覺無聊，一轉頭一朵白色的山花在自己的一旁笑得燦爛。

瞧你笑得那麽燦爛？子曦歡快地伸手將之摘取，拿到跟前細看。

山花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似雨後的芬芳。

子曦盯住手裏的山花，沈默了半響，伸手將之塞到了楚睿的耳後。

“哈哈！楚睿睿配白色的花！”

子曦的動作是下意識地，然而楚睿卻被他的舉動嚇呆，楞了一下，手裏的籃子頓時落下，草藥散了一地。

趕緊將籃子和草藥拾起來，楚睿皺眉，將山花取下，站起身來就加快腳步朝山下走。

“楚睿睿！”子曦喊了一聲。

難道他不喜歡花？

楚睿心裏悶煩地走了好些距離，一轉身卻發現子曦沒有跟上來，心裏更驚悚了，趕緊要往回找，才發現子曦委屈巴巴地跟在自己身後，只是這距離有點遠。

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小媳婦。

嘆了一口氣，楚睿想要安慰他，一句話還沒出口，身邊一陣不尋常的風聲朝他們傳過來。

嗖的一聲，像是打鬥之時掀起的風沙。

有人？

楚睿趕緊過去把子曦護在身後，子曦擡眼瞧了瞧剛剛自己放山花的地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絲毫不理會身邊忽然的寂靜。但是子曦是不可能若有所思的，他的所思既是，白色的花不行那下次試一試別的花？

一聲少女的尖叫聲傳來，楚睿驚了一下，甩手一陣掌風往那個方向掃去。

“誰？”男子的驚呼聲傳來，一旁的少女趕緊又是一腳朝他踢過去。

又是一陣風聲，楚睿趕緊朝著聲音而去，只見一塊樹木已然東倒西歪的地方，站著一位頭戴銀色發冠，身著異族服飾的少女，看起來不足十五六歲，身上的鈴鐺隨著風聲叮叮當當地響著。

她光潔的腳丫赤腳立於空地上，朝他們微笑致意。

“此處是浮生涯的地界。”楚睿打量了一下四周東倒西歪的樹木：“姑娘你擅闖雀鳴山，有何貴幹？”

子曦看也不看此女，他細細地琢磨著四周的打鬥痕跡。

剛剛很劇烈啊？

這裏的人打架也太溫柔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取人性命了。

“我並無意冒犯！”少女聽見楚睿的話後連忙陪笑：“我是從山下盛都榮華街一路走來的，怎知被匪徒盯上，情急之下才上山的。”

看她一身服飾也不是萬毒宗、天隱門或是逍遙劍派的風格，楚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姑娘便也回去吧，時候不早了。”

少女聽他所言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忽然又楞了一下，指著楚睿身後的人：“你……你……你難道是莫子曦莫大俠？”

話音剛落，楚睿一驚，警戒地將子曦往一邊推去，擺出備戰的姿態：“你怎麽會知道子曦？”

“誤會！”少女連忙擺手：“我我我我……”

子曦挑眉，一手拉住楚睿的手，淡定滴開口：“楚睿睿，我好餓。”

肚子十分配合地咕了一聲。

空氣忽然從緊張轉變成了，尷尬。

少女聽清楚子曦的話語後顯然是很震驚，她覺得任何人在這種時候說這話都極度不妥，除非是個腦子不清醒的。

然，事實就是如此。

子曦見楚睿不語，拉住他手臂左搖右擺：“好餓。”

楚睿見少女被剛剛的景象嚇得呆了一呆，隨即她才開口：“不是吧，我的英雄……”

她心目中高大威猛玉樹臨風的莫大俠……瞬間瀕臨破碎。

將少女拎回了浮生涯傾盡堂，楚睿看著自家師姐冷冽的表情和少女低頭深思的表情。聶紅菱將茶杯扔回了茶幾上，杯子雖是穩穩落桌，卻撞出了好大的聲響，少女被這聲響嚇得全身顫抖著，這才擡起頭傻楞一般地看著她，開口：“小女……名叫阿妮，是南疆翠雲村春玉婆婆的弟子……”

“春玉婆婆。”聶紅菱點點頭，哼了一聲，威脅似的語氣：“聽說你知道莫子曦啊？”

少女搖頭，早知道她就不說了。

“噢，所以你剛剛騙了我師弟？”聶紅菱擡手撐在桌沿：“還是你現在在騙我？”

“誤會誤會！”阿妮連忙舉手投降：“之前莫大俠英勇，除掉了百指魔君，我們村才得以幸存，我是路過才認出了莫大俠的。”

只是沒想到她村子裏崇拜的大神居然已經……

哎，她不想說話。

楚睿握拳：“師姐……”

一旁的子曦肚子還餓，看了眼聶紅菱，再看了眼楚睿，皆是一副苦大深仇的樣子，他就不解了，有什麽比填飽肚子還重要？

這個孩子好像要被教訓了呢。

不過，子曦翻了翻白眼，關我什麽事呀，我只想吃東西呀。

這麽一想，聶紅菱的聲音傳來。

“行，你那麽崇拜莫子曦，那就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聶紅菱咬牙切齒地說著這句話，轉頭吩咐下去：“阿妮姑娘得在這裏打擾一些時日，你們看著辦。”

看著辦？

阿妮舉了舉爪：“那個，堂主啊，我還有事兒呢！”

聶紅菱挑眉。

阿妮縮了一縮：“我得去萬毒宗……給我婆婆抓藥啊……”

“笑話！”一旁的弟子覺得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萬毒宗那個鬼地方的藥還能比咱們浮生涯多了？”

她說的不錯，萬毒宗是研究□□出了名的，卻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派，那裏的大夫都是毒醫，研習的是以毒攻毒的療法。

哦哦哦，萬毒宗是個鬼地方。

到底可不可以放人了？

子曦看著他們還在聊，連忙拉住楚睿，眼神拼命示意，楚睿無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塊糖糕塞進他嘴裏。

得到糖糕的子曦瞬間乖巧。

阿妮點了點頭：“可是婆婆說了，萬毒宗有蝕骨粉。”

“蝕骨粉？你要這東西來幹什麽？”聶紅菱問道。

蝕骨粉，其效用隨其名，蝕人屍骨，不留痕跡。

“最近翠雲村有瘟疫。”阿妮想也不想就說了：“婆婆與萬毒宗宗主通過書信，說是要讓我去取來，溶了那群屍骨，避免瘟疫擴散。”

萬毒宗宗主。

聶紅菱眼神盯著阿妮好半響：“那小子什麽時候和南疆這麽好了……”

楚睿嘆了一口氣，一只手順著子曦的頭發：“師姐，此事蹊蹺得很，不如讓我去配蝕骨粉吧，配完讓人給送去南疆，阿妮姑娘也能呆在這裏。”

“所以說我為什麽要呆在這裏？”阿妮眼尖瞥到他的動作，不明白。

“因為我不能信你不將莫子曦的行蹤說出來。”聶紅菱微笑，只是笑得極度滲人：“你知道江湖上要他命的人有多少嗎？”

阿妮搖了搖頭。

“逍遙、天隱、萬毒，江湖三大派。”聶紅菱閉眼：“你知道我現在頭很疼麽？”

所以她倒黴，撞槍口上來了。

沒有殺掉她滅口，已經是浮生涯讓步的最大極限了。

話說為什麽莫大俠會被追殺？阿妮很想問明白，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皆是不善，她只好將這個疑問藏於心中。

浮生涯今夜飄起了細雨。

楚睿倚在門廊上，看著屋檐下墜落的雨滴，思緒飄回了十年前莫子曦遍體鱗傷地在浮生涯住了好些時日。

十年前，夜裏也飄著細雨。

身上細細的傷痕多得他數不清，替人清洗後上藥，楚睿也沒興趣問他這身傷痕到底是怎麽惹上來的，他的職責只是救人。

“逍遙劍派。”聶紅菱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細雨：“怎麽逍遙劍派的，受傷都來此處了？”

“他是逍遙劍派望君山的座下弟子。”楚睿煎著藥，擡頭看著聶紅菱眼底閃過的一絲不悅，連忙開口：“三個月前就是他給我的那些銀子。”

“哼。”聶紅菱皺著眉頭：“你知道逍遙劍派望君山是什麽地方嗎？”

楚睿搖頭。

“專門清除江湖上的惡人，自稱俠義之士。”聶紅菱擡眸：“只是誰知道他們殺的人是好人還是惡人，殺人既是殺人。”

以暴制暴。

打著替江湖清理邪魔外道的名聲，實際上誰又知道逍遙劍派是不是只是在清除與之作對的人士，比如說，行事詭異的天隱教這群人。

“師父他老人家不想被牽扯進去。”聶紅菱定定地看著楚睿：“醫好了趕緊送走。”

楚睿點頭應下，目送聶紅菱遠去，決定再去看看莫子曦。

莫子曦傷得很重，短時間應當沒辦法下床活動，楚睿本來是如此盤算，所以在看見莫子曦倚在門廊上對自己笑的時候有些意外。

“莫兄，你的傷……”

“不礙事。”莫子曦毫不在意自己全身裹著紗布：“楚兄，你這裏不錯啊，不勞煩我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吧。”

楚睿想起聶紅菱的囑咐，笑道：“浮生涯又不是客棧，若是莫兄傷好了，便速速離去罷，我師父不喜外人打擾。”

話是這麽說了，楚睿扶額，莫子曦要真的賴在這裏不走，那他能有什麽法子？

難不成還真的得打上一架，將人給轟下山才行麽。

莫子曦可還是病患。

傷好了就得走？莫子曦搖頭燦笑：“我傷還沒好。”

楚睿看著他的笑容，卻捕捉到莫子曦眼神裏的一抹孤寂，他想，望君山的人是不是都是笑成這個樣子的。

偶爾便是遍體鱗傷。

他雖能治病，卻不是心中的病。

小劇場：

【阿妮：聽說我的定位是真相帝。】

【阿九：聽說我的定位是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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