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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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陳以昂堅持親自將鐘漣姐弟送回家。等再回到軍營已經挺晚了,不過他還是決定去找陳以暉。

二人自都城回來之後,直接坐鎮南居關,前日尚太子原瞳貞捎信來言說,大留國派人冒死渡過大河,帶著一位名叫大留擎柱的將軍手書,到尚國請求他們的援助。

那可當真是九死一生,大留人渡河的地方可沒有修了一半的橋,河面更寬,水勢也更快。據說此次強行渡河的有十條船,二十餘人,真正達到對岸的只有一條船上的兩個人。

原瞳貞將此事告知陳以暉,言說與陳國共同商議,其實真實原因他們都明白,只是原瞳貞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尚與長魯接壤線太長,不似陳國只一個南居關,加之尚國文人多,願意當兵的少,以前原瞳玉活著的時候還能強制征兵,他死了之後,原瞳貞冊封太子之前,一幫大臣商議之後,將征兵的法令廢除了,目前他們應付長魯人都十分勉強,更不用說馳援大留。

原瞳貞讓大留人去找陳以暉,以路程來說,鄰水是最近的。聽說那兩個大留人也傷得不輕,能下床的時候便上了路,就這他們都等了好幾天了。

陳國的兩位皇子並沒有叨擾城中居民,一直居住在城外軍營之中,許大人覺得太過怠慢,可是又不得不承認,軍營最為安全。

陳以昂找到他哥的時候,陳以暉正在看書。陳以昂總也不懂為什麽他哥那麽喜歡看書,那書有什麽好看的,可是陳以暉偏就喜歡。

陳以昂也不見外,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便喝。這邊關的苦茶喝慣了,也別有一番滋味,現如今再讓他去喝都城流行的那種淡淡的茶水,他還覺得不夠爽利呢。

陳以暉看了看弟弟,明知故問道:“有事?”

陳以昂舔著嘴唇道:“那個,大留人也不多會兒才到。”

“快了,”陳以暉道,“瞳貞信中說那二人傷的很重,也無法趕路。不過,想來也就這幾日了。”

“唔。”陳以昂沈默了下來。

兄弟倆枯坐半天,陳以暉嘆了口氣,道:“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時候學會含蓄的?”

陳以昂想了想,把茶杯放回桌上,道:“哥,我覺得那幾個周國女人有問題。”

陳以暉將書冊放回桌上,道:“陳國女人。”

“反正就是那幾個女人,”陳以昂道:“我覺得有問題。哥,你不能被迷惑住啊。”

陳以暉點頭道:“自然。”

陳以昂撇嘴道:“那你還對那個叫柔若的特別好,還那樣看她。”

陳以暉笑著搖了搖頭,半晌笑容散盡,臉上卻浮出苦澀,道:“錦春一稱帝便驅逐陳人,一直居住在團簇城的柔若,卻出現在需要橫穿整個周國才能達到的春月城對岸,這巧合未必太經不起琢磨。”

陳以昂道:“原來你都知道。”

陳以暉道:“不僅是柔若,還有所有從周國到來的人,他們是否真的是陳人?他們的心裏又是否真的認自己為陳人?”

“那,”陳以昂道,“將他們都趕出去就是了。”

陳以暉搖了搖頭,道:“昂,任由他們流落到異邦,是我們陳國的錯失。我們的百姓貧窮到出賣自己的兒女,沒有父母依傍的孩童便失去依仗,只能被當做商品買賣,異邦的人可以隨意將我們的百姓帶走,這是我們陳國的缺失。”

陳以昂也低下了頭。

陳以暉繼續道:“我現在不想去追責父皇的疏漏,惟願今後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我希望今後,我們的官員能夠恪盡職守,我們的百姓老有所養,幼有所依,不必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陳以昂擡頭看他,問道:“所以你才決定當這個太子?”

陳以暉點頭,道:“父皇和兄弟們,甚至朝中大臣,沒有幾個在想這件事。我們為什麽被長魯人盯上、被周國人盯上?因為我們弱,我們身上的漏洞,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也或許是他們變強了,而我們沒有變,所以他們未將我們放在眼裏。”

一個人的弱小,會招致欺負,一個國家弱小也是同樣,尚國便是最好的例子,曾經輝煌一時的王朝,現如今為了守衛自己的疆土疲於奔命,不得不借助於外力。然而外力,又怎會是隨便施與。現在陳國對他們所有的幫助,都是將來需要償還的債。

兄弟兩個各自想著心事,呆默半晌。

陳以暉也有點累了,便道:“早點回去休息吧。”

“哥。”陳以昂欲言又止。

陳以暉收拾著桌子上的書冊,問道:“什麽事?”

陳以昂道:“我很喜歡鐘漣。”

陳以暉手上沒停,點頭道:“那是個不錯的姑娘。”

陳以昂觀察著太子的表情,道:“可是,她不喜歡我。”

陳以暉道:“那就要問你自己,是否真的非常鐘情於她,是否願意為她成為所喜歡的那樣的人。”

陳以昂眼光閃爍,道:“我可能,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她所喜歡的那個人。”

陳以暉將書冊碼整齊,擡眼看向弟弟,他看得認真,也很莊重,然後道:“你很好,昂,不要妄自菲薄,你若真的喜歡一個人,記得對她說,如果她不喜歡,那你就要先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如果是,那你就將自己變得更好。只要她不是瞎子,總會看到那麽努力的你。”

陳以昂眨巴著眼睛道:“可是我……”

“昂,”陳以暉道,“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可能一輩子就錯過了。”

就像自己這般,後悔了許久,曾以為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那樣的經歷,再也不想有。同樣的,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去經歷那般苦澀,那孩子也是苦的,得王妃已經故去,他也希望能再有個好女人守在弟弟身邊。

那之後的幾天,柔若和染枝她們一直在學堂幫忙,但是都未見過陳以暉,染枝裝作隨意地問起,鐘嬸笑著告訴她:“太子忙得很,怎會天天往學堂跑。”

別說陳以暉,這兩天連陳以昂都不來了,鐘漣未曾問起,倒是鐘嬸拉著紅蓮詢問,才知道似乎要來什麽重要的客人。

染枝始終想進軍營,幫廚、浣衣都行。

鐘嬸才告訴她,陳軍軍紀嚴明,自上而下,違反軍紀者嚴懲不貸。說完,還問紅蓮道:“對不對呀?”

紅蓮苦笑不已。與她相戀的兵士,不就是因了找她麻煩才識得,那兵士卻始終對得王怕得緊,陳以昂雖然散漫,但人緣一向好極,可那兵士卻怕得很。

染枝也附和著笑,只是心中焦急,不能接近陳國太子,她的目的何時才能達成呢。

柔若一直在暗中觀察同來的那些女子,她們有的懶,有的勤快,有的沈默,有的快人快語,俱都不像染枝說的那樣。可是原本染枝才是最不像的那一個,明明在春月城的時候,她毅然決然地帶著大家登船,那註定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如果陳國沒有修那半座橋,如果不是鐘海正好在那裏看風景,她們能否活下來都是未知。

柔若並不懼怕染枝,但是她怕染枝傷害那些孩子。她從鐘漣那裏聽說了鄰水關的浩劫,那些孩子在懵懂的年紀突遭巨變,他們中有些人,至今都在問爹爹去哪裏了?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雖然柔若的幼年也不甚愉快,也許正因如此,她總是更加心疼這些孩子。

這幾個女人在鄰水城安頓下來,鄰水的百姓對她們的接受程度也很高,但是事實上,她們並沒有得到信任。

紅蓮進不去兵營,但是卻可以去探望她的心上人,這幾個女人卻不行,連靠近都不可以。陳以昂下的命令,尤其柔若被盯得死死的,她們自己卻渾然不覺。同樣的,她們更是根本接近不了太子了。

不過陳以暉當真是忙,每天都有己方和尚國傳來的戰報,偶爾他也會覺得力不從心,畢竟經驗太少,林遠君又不在身邊,時常覺得沒有主心骨一般。但他偏又是別人的主心骨,前方戰鬥的兵士、鎮守後方的將領,還有那麽多的百姓,都信任著他,敬仰著他,為了他們,他也必須做到。

在一個很普通的清晨,守關的兵士來報,大留國送信人到。

大留國的送信人有兩名,一名僧人,一個兵士模樣,他們交上身份文書,被允許進入鄰水。

雖然大留比不得陳國,但陳以暉還是以禮相待,請他們到鄰水的府衙之中。

二人穿過鄰水城的街道,看到比尚國更加高聳的建築,陳人的服飾顏色也比尚國更加鮮艷,在這樣的季節裏,往往帶著希望。

兩個大留人互視一眼,揣著大留擎柱的手書,疾步往陳國府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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