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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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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 57 章

施家。

別墅的餐廳,午餐已經布置妥當。

長桌上擺著精致的碗碟,菜肴鋪張考究,是施家一貫以來的風格。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室內映照得明亮溫暖。

施羽央坐在林淑予對面,食不知味地撥弄著碗裏的食物。

腦海裏忽地又浮現出上午在天虞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他所厭惡的人被他曾經費盡心思想要接近討好的人親昵地攬在懷裏,站在那個令人眼紅的黃金鋪位前,平靜地接受他的“恭喜”。

那種冷淡又平靜的眼神,與幾年前施景言選擇離開施家時的那個眼神幾乎一模一樣。

好像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似的。

施羽央的呼吸又有些重起來,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筷子。

“小羽。”

林淑予放下銀筷,拿起餐巾優雅地拭了拭嘴角,聲音是一貫的柔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上午去看天虞那邊的鋪位,沒什麽問題吧?”

桌上三個菜,兩個肉菜都被放在虞宴灼面前,施景言低著頭,只用筷子夾面前的白菜。

肉菜也是最便宜的雞肉,是施景言每天放學後去菜市場買的,菜市場的攤販都熟悉他,背後都說他是個可憐沒人管的小孩,因此總會盡可能把最便宜的肉提前給他準備好。

虞宴灼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口中,忽然放下筷子,淡淡開口道:“家裏鹽剩的很多?”

施景言渾身一顫,聽懂虞宴灼的言下之意是說太鹹,低下頭:“沒有。”

他做飯時只敢放一點鹽,而且也在盛菜之前就嘗過了,鹹度正好。

“我馬上去重做。”

施景言低著頭站起身,伸手想去端碗。

“不吃了。”

虞宴灼放下筷子,聲音依舊平淡,如同下午面不改色地砸出那個酒瓶時一般,懶得分給施景言一個眼神。

他收回手,抽了張盒子裏的餐巾紙在嘴邊沾了沾,又抽了一張仔細地擦了擦手指。

隨後,他擡眼看向施景言,聲音冰冷。

“沒用的東西。”

施景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垂在身側的手在桌下瞬間攥緊,用力到指關節都泛起白色,他極力地克制著自己,才沒有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嗯,沒問題,媽。”

施羽央略顯含糊地應了一聲,並不想就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談。

林淑予打量著他明顯心不在焉、甚至帶著壓抑煩躁的神色,眼神微動。

她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啜飲一口,仿佛不經意般地又開口。

“對了,我今早和幾個朋友喝茶,聽陳夫人提了一句,景言那個公司,最近和寰亞走得很近?說是也進了天虞的項目?”

“啪嗒。”

施羽央手中的筷子失手掉在了瓷盤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隨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動作飛快地將筷子重新握回手中,似乎這樣就能掩飾住什麽。

看著林淑予離開的身影,他咬緊牙關。

給那個假貨道歉?

他已經占了自己二十年人生了,還想搶走他繼承人的位置?

想都別想!

可施景言的背後有虞宴灼,有虞家,只憑施家又怎麽可能有能奈何他的辦法。

“指使?”

虞宴灼回過頭看他,目光很平靜:“對,我猜到是誰了。”

施景言與他對視著,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嘴唇抿起,眸光暗沈。

“如果這樣的話,我大概也知道了。”

施羽央總是這樣。

以前他還在施家的時候故意排擠他,他選擇離開施家後又刻意打壓。

“為什麽?”

施景言緊緊盯著虞宴灼的眼睛,男人戴著眼鏡,個子又比施景言高了一頭還多,以這個仰望的角度看他,只能看到鏡片反射的寒光,卻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

為什麽?明明幫他交了書費,當時還要那樣回絕?

為什麽這之後,虞宴灼也從未提起過這件事?如果不發生這次的事的話,他是不是一直都不會說?

難道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知道他幫了他嗎?

這個男人,他到底要幹嘛,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虞宴灼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手輕輕一擡就擺脫了少年無力的鉗制。

那種陰狠的念頭與現實的憋屈無奈混在一起,施羽央只覺得自己的大腦越來越混沌,幾乎要坐不穩椅子。

施景言和虞宴灼在一起,自己不可能對他的事業動任何手腳。

他就這麽繼續發展下去,早晚會搶走自己施家繼承人的身份,還有母親的全部關註。

就像是一個無解的死結。

施羽央全身僵硬地坐在原位,混亂的思緒如同團麻繩般越擰越緊,神經隱隱作痛,幾乎無法呼吸。

呼吸困難的瞬間,施羽央腦中忽地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施景言出事就好了。

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施羽央臉色冰冷,摸出手機,擡手點開。

幾天後,傍晚時分。

店鋪內部的基礎硬裝已經完成,墻面刷上了虞宴灼提到的暖灰色微水泥,質感粗糲沈穩。

木材和塗料混合在一起,味道有些刺鼻。幾個工人正在不同區域忙碌,準備今天的收尾工作。

他唯獨無法忍受被那個假貨搶走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過去的那些日子裏僅僅是想到這種可能性,他就夜不能寐,更何況現在林淑予的態度已經明顯偏向了那邊。

施羽央的視線落在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上。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每隔幾分鐘就刷新一次本地新聞,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發白。

沒有。

什麽都沒有。

直到現在依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像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他喘不過氣,卻又在窒息般的痛苦中,催生出一種病態的熱望。

為什麽沒消息?是壓下去了?

對,一定是虞宴灼出手壓下去了。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朝著客廳的角落走去,雙膝頂在冰涼的墻面上,膝蓋骨接觸著堅硬的地板,手腕反背到身後。

“背挺直。”

依舊冷漠的聲音。

施景言站在店鋪中央,手裏拿著施工圖紙和平板電腦,正和施工隊的工頭核對最後一處電路接口的位置。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西褲,袖子挽到手肘,臉上神情平淡,只是眼神有些疲憊。

虞宴灼在鋪位外十幾米外的長椅上坐著,戴著鴨舌帽擋住大半張臉。

如果不是施景言面色略顯羞赧地跟他說工人還在讓他收斂一些,他也不會坐在這裏等著施景言結束。

虞宴灼本來就不習慣這種有些吵鬧的環境,只是因為這段時間習慣了整天和施景言待在一起,才勉為其難地跟著一起在這裏等。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估摸著大概還有十幾分鐘就能結束了。

這麽想著,虞宴灼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站在鋪位中央的身影上,餘光卻似乎瞥到了什麽,無意地朝上瞟了一眼。

視線忽然頓住。

施景言低頭盯著圖紙,還想再說些什麽,身側忽然響起年輕工人尖利的聲音。

“小心!上面!!!”

施景言猛地擡頭,視野範圍內,卻只能看到大片沈重的燈具箱和棱角分明的不銹鋼硬件朝著頭頂直墜下來!

不會再有下一次。

施景言擡手握住虞宴灼朝他伸過來的手,步履平穩地朝外走去。

時間緩慢而又粘稠地流逝。

施羽央在裝修奢華的客廳裏緩緩踱步,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房間內顯得異常清晰空洞。他沒開主燈,只留了幾盞昏暗的壁燈,影子投在墻上,卻顯得扭曲變形。

他在等待著那個可能的消息。

早在幾天前他就找好了人,通過中間人用一大筆錢收買了個負責裝修的工人,確保沒有留下什麽證據,準備了這場事故。

施羽央知道即使他那邊再做得周全,只要虞宴灼有心去查,大概也能真的把背後的主謀揪出來。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要施景言出事,殘廢也好,更嚴重點也好,只要能讓林淑予不再指望得上他。

施家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關系,有錢依舊能買通不少人,即使虞宴灼真的找上了他,他也未必就完全沒有抵抗之力。

而那個時候施景言已經不會像現在這麽瀟灑了。

施家的一切還是他的。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長。

施景言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重物鋒利的邊緣,在頂燈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色澤。

遮天蔽日的陰影伴隨著尖銳的破風聲當頭罩下,即使大腦反應過來了,身體也根本來不及躲。

施景言維持著擡頭的姿勢站在原地,全然無法移動分毫。

下一秒,一股遠非常人的力道環上了他的腰,平穩卻又異常穩固地攬著他向側面退出去。

也絕對不是人類能做到的速度。

重物砸落地面的巨響幾乎在同時炸開,震得整個店鋪的地面都在顫抖,碎片四處飛濺,塵土混合著建材碎屑猛地騰起,模糊了視線。

地板上已然出現了個不甚明顯的凹坑。

施景言呼吸都停了,僅僅只能感覺到自己被摟在一個熟悉溫熱的懷中。

小腹上的紋路不知何時已經滾燙,一跳一跳地起伏。

與身後人胸膛中那顆臟器的跳動頻率完全一致,沈重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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