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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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第 58 章
施景言大腦仍舊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偏過頭朝後看去，看清了虞宴灼此時的表情。
唇角的笑意了然無蹤，嘴唇緊緊抿著，眼眸暗沈如深夜翻湧的海浪，凝著濃重的寒意，連周身的氣息都在瞬間變得凜冽銳利。
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這居然是施景言此刻腦中首先浮現的想法。
虞宴灼冰冷的眼神落在那堆重物上，森冷的寒意仿佛凝成了實質，幾秒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垂眸看了眼懷裏攬著的人。
“嚇著了吧。”
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沈。
施景言喉嚨有些發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微啞：“……有點。”
虞宴灼攬住他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視線向上看去，落在了方才斷裂的承重鏈上。
“負責檢查鎖鏈的是誰。”
他開口，聲音冷硬，幾乎沒有起伏。
工頭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視線在工人中搜尋，最終擡手指向一個人。
“虞少，是……老趙負責的。”
角落裏站著個面色慘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施景言聽到他的語氣似乎很惋惜。
“可惜，周老師實在是個一心事業的好老師，並沒有跟我更多交流，之後還得靠你給我說說好話呢。”
這種話聽上去讓人惡心，卻很符合原主的性格。
虞宴灼盯著施景言，看著他的表情一點點僵硬，嘴唇逐漸失去了血色。
施景言猛地用盡渾身力氣推開他，卻因為反作用力向後踉蹌了幾步堪堪站穩身形，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神死死地盯著虞宴灼，眼睛紅得嚇人，不住捏緊了拳。
周老師還在忙著勸解丁安父子倆，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麽。
施景言胸口劇烈地起伏，他覺得從胃的深處湧上來一股異常強烈的惡心，逼得他只有急劇的喘息，才能勉強將嘔吐的欲望壓回去。
心臟像是被重重地捏了一把，連喉嚨都如同被刀片哽住，火辣辣的疼，虞宴灼說出那話的語氣和此刻的神情，就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只是為了借助交錢的名義，來趁機和他的班主任多說幾句話。
那今天會特地來，也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的班主任。
好惡心。
好惡心好惡心。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施景言的眼前忽然閃過那本虞宴灼經常坐在沙發前翻來翻去的過期男女情感雜志。
是了，虞宴灼明明就是這種人。
虞宴灼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垂眸看了眼施景言：“能站住嗎？”
施景言點了點頭，虞宴灼才松開了手，朝那邊冷冷地看了一眼。
“報警。” 、
虞宴灼對工頭開口。
“就說這裏有人蓄意破壞，意圖傷人。現場所有東西，包括人，在警察來之前，一樣都不準動。”
被稱為老趙的中年男人動了動嘴唇：“虞少……”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虞宴灼的視線從他身上略過，語氣冰冷。
“不用跟我說，跟警察說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瞇了瞇：“到底是你疏忽，還是什麽人在背後指使，我很快就會知道了。”
施景言身形微微一頓，看向他。
他推了推鼻間的眼鏡，居高臨下地註視著施景言，忽然揚唇一笑。
“那麽驚訝幹嘛？是不是以為我是要在背後偷偷幫你？”
見自己心中微不可察的那點想法被虞宴灼說出口，施景言身形顫抖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又聽到虞宴灼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很有想象力嘛。”
平靜地，帶著十足嘲諷意味的聲音。
“你的班主任可比你討喜多了。”虞宴灼嘴角輕揚，彎下身來，湊近施景言的耳邊。
“我只是想借機接近你們班主任而已，你看，這不就讓我加上聯系方式了？”
聲音磁性沈冽，輕笑聲擦過耳邊，帶著喉嚨滾動時帶出的氣息溫熱。
施景言卻只覺如墜冰窖。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已經恨他到了這種地步。
是因為自己和虞宴灼在一起，又和寰亞達成了合作？
算了，不重要。
也都到此為止了。
虞宴灼走進辦公室時，屋內的幾人同時向他投來目光。
除了站在人群最中間的那個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瘦弱的背影上，衣服皺皺巴巴，瘦削的背卻挺得筆直，固執地盯著前方不肯回頭。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遠處站著幾個看熱鬧的老師，面前不遠處有四個人。
蹙緊眉頭面露愁容的年輕女人，滿臉憤怒的中年男人，鼻子裏塞著染紅的衛生紙，臉上青紫的男孩。
以及那個始終不肯回頭的單薄身影。
方才，班主任焦急地在電話裏告訴他，施景言在學校和別人打架了。
目前看來，兩個人應該是兩敗俱傷。
他收回視線，邁步走進辦公室。
中年男人盯著他走近，忽然向前走了兩步，擰緊的眉毛，額頭露出的青筋，顯然處於盛怒之中。
“丁安家長！”
女人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拍桌子厲聲喝止他的動作，男人動作頓了頓，還是站在了原地。
虞宴灼收回視線，嘴角微揚，露出一個從容的笑。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聽到他的聲音後，中間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忽然一顫，隨後像是被放慢了幀率，一幀一幀緩緩轉過身來。
虞宴灼看向他，這才終於看到了施景言的臉。
蒼白的臉頰上留著鮮紅的掌印，嘴角破了一塊，唇瓣腫起，還在向外滲血，眼眶右上角腫了一塊，淤青烏黑發紫，再向下幾公分就會傷到眼睛。
林淑予沒有了繼承人，再不願意也只能把施家交給他。
那天他反覆思索了良久，意識到只要施景言還好好的，早晚有一天會把他拼命想要的這些東西奪走。
如果真的被他搶走了，對於施羽央來說還不如去死。
所以他就這麽大膽地做了。
他不在乎要付出什麽代價，反正只要施景言消失了，他總是有辦法的，大不了就是時間長一點，他也都可以忍受。
施景言閉了閉眼，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沈默著平視著眼前的墻面。
施景言視線不能及的背後，虞宴灼嘴角輕揚。
這種手段向來奏效，今天也不例外。他轉過身，沒有再給墻角的少年一個多餘的眼神。
“砰”地一聲，身後傳來臥室門關上的聲音。
施景言垂下眼睫，緩慢地呼出一口氣，表情已然沒有了方才的畏懼和膽怯。
安靜的客廳中，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音。
他盯著雪白的墻面，男人剛才冰冷的眼神如同針刺般映在他的腦海中。
這個……該死的男人。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是隨意一腳就能踩死的螻蟻，路邊骯臟的垃圾。
明明他才是這個家最不該存在的人。
這個無恥的，齷齪的男人，如同吸附在腐肉上的蒼蠅，叫人惡心得作嘔。
他不會放過這個人，絕對不會。
他只是要再忍，再熬幾年，等到他成年後，等到他能夠靠著自己生活下去後，他會讓這個人悉數奉還。
少年掩蓋於額前發絲下的黑色瞳孔閃著狠戾的光，乖乖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卻不是因為恐懼。
越是安靜，越說明事情大，說明施景言……可能真的出事了。
這個念頭像浸著毒的汁液，滲進他鼓動的血管，帶來一陣眩暈的興奮。
以後，施家能出面的就只剩下他了。
母親再怎麽權衡利弊，也只能把一切押在他身上。
虞宴灼就算發怒，就算調查，時間總會沖淡一切，而且他那樣的人又會真的在乎誰嗎？一個玩物罷了。
握在手中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施羽央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朝屏幕瞥了一眼。
僅僅一眼，他整個人都如同凝固一般頓在原地。
發信人是一個他絕對沒想過會在此時聯系他的人。
施景言沒事。
甚至還能發來信息。
施羽央臉色慘白，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幾乎目眥欲裂。
施景言怎麽會沒沒事？怎麽可能會沒事？
他已經交代人嚴格看好時間和角度，被那堆東西砸中，即便不死，也最起碼落個癱瘓的下場，這甚至都是最好的可能性。
男人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喉間的話像是被盡數堵住，施景言咬緊牙關，才把剩下的話勉強說出口。
“老師說，要交三百五，我買菜省下來的錢實在是湊不夠……”
還沒說完，虞宴灼語調淡淡地打斷了他，毫無溫度的眼睛盯著施景言。
“這是你今天第二次犯錯。”
聞言，施景言本就蒼白的一瞬間慘白，嘴唇褪去了血色，睫毛顫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第一次，是浪費我給你的錢，做出如此難以下咽的飯菜。”
施景言垂在身側的手指繳緊，呼吸急促起來，虞宴灼冷冷地看著他的反應，卻沒有要留情的意思。
“第二次，是在剛犯過一次錯的情況下，還敢向我提要求。”
“對不起。”
饒是施景言心中有再多想要解釋的話語，此刻也不敢再反駁半句，他垂下頭，目光盯著地板，聲音低而小。
“該怎麽做，不需要我再說了吧。”
虞宴灼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懶懶地倚在墻上，雙臂交叉環在胸前，眼神漠然地盯著他。
他比施景言高了一頭還要多，眼簾低垂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仿若睥睨。
施景言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因攥拳過緊泛起青白，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微微呼氣，氣息中帶著壓抑的顫抖，長睫投下的陰影遮住瞳孔中翻湧而起的陰郁，勉強扯了扯嘴角，輕聲應道。
“我知道了。”
誰能救他？
不可能會有人救得了他，只要是人類都不可能救得了施景言！
施羽央原本握住手機的手指也完全沒了力度，手機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一片寂靜之中，房門突兀地被敲響，力道不小，節奏沈重。
施羽央倏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房門。
施景言沒事，那麽那邊一定會很快開始調查和處理這件事，這個時候會來的人……
只能是警察。
施羽央的瞳孔驟然緊縮，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窗外，夜晚的天幕漆黑似墨，雲層遮蔽了月亮，看不到一絲光亮。
幾天後，下午。
施家會客廳。
施景言坐在單人沙發上，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在光線下一如既往的矚目。
他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清茶，水汽裊裊，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主位上的女人。
林淑予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眼下卻有遮掩不住的淡淡青影，唇角向來從容不迫的優雅笑意也有些勉強。
施景言端著盛滿飯菜的碗出來時，瞥見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翻著茶幾上的一本雜志。
他雙腿交疊，慵懶地陷進沙發中，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撚住其中的一頁，眼眸低垂，銀色鏡框反射著吊燈的光芒。
施景言恍惚間，只覺得他此時應該正置身於市中心裝潢華貴的集團辦公，而非在眼前這個破舊廉價的出租屋混吃等死。
將手中的飯碗放在桌子上，施景言用力搖了搖頭，將這種奇怪的感覺從腦袋裏趕出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上個月，每當他盯著這個男人時，總是會冒出這樣怪異的想法。
他總覺得虞宴灼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至於是哪裏，他說不上來。
或許是氣場？
這麽想著，施景言又朝那邊看了一眼，恰巧男人擡眼，和他正正撞上視線。
施景言心裏一驚，飛速移開視線，餘光瞥見了雜志的內容。
書頁泛黃卷邊，上面的幾張女人照片也頗有年代感，雖然看不清楚具體寫了什麽，但多半是早些年那些爛俗無聊的情感雜志。
施景言抿緊唇，低下頭由長過眉毛的劉海蓋住自己的眼神。
果然是他的錯覺，這個低俗惡心的男人怎麽可能會有什麽不一樣。
察覺到盯著自己的視線移開，虞宴灼懶散地合上手頭這本屬於原主的壓在床下的陳年雜志。
扮演角色當然要敬業一點。
見到虞宴灼朝這邊走過來，施景言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站在桌邊，看到虞宴灼坐下後，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對面。
施景言趕在他後面的話說完前打斷了他的話，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步伐挺快，只是手依舊握著虞宴灼的手，十指相扣。
虞宴灼跟著下了臺階，院外司機開的車早就等在了門口，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映得身前人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越發閃耀奪目。
虞宴灼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刻，朝前邁了一步與施景言並肩走著：“戒指得換一枚了。”
施景言一怔，側過頭看他：“怎麽了？我挺喜歡的。”
虞宴灼語調懶散地開口：“我不喜歡，看膩了。”
說完後沒等施景言開口，又湊近他低聲輕笑。
“換枚新鮮雙人款式的，戴在別的手指上。”
施景言驟然停下腳步，心臟倏地顫了一下。
半晌後，他緩緩開口，擡眸看向虞宴灼，聲音帶著輕柔的笑意。
“那這次要我來挑。”
虞宴灼擡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俯身下來。
含笑的聲音模糊在唇齒之間，如同情人間的囈語，又像是某種恒久的承諾。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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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景言大腦仍舊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偏過頭朝後看去，看清了虞宴灼此時的表情。
唇角的笑意了然無蹤，嘴唇緊緊抿著，眼眸暗沈如深夜翻湧的海浪，凝著濃重的寒意，連周身的氣息都在瞬間變得凜冽銳利。
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這居然是施景言此刻腦中首先浮現的想法。
虞宴灼冰冷的眼神落在那堆重物上，森冷的寒意仿佛凝成了實質，幾秒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垂眸看了眼懷裏攬著的人。
“嚇著了吧。”
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沈。
施景言喉嚨有些發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微啞：“……有點。”
虞宴灼攬住他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視線向上看去，落在了方才斷裂的承重鏈上。
“負責檢查鎖鏈的是誰。”
他開口，聲音冷硬，幾乎沒有起伏。
工頭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視線在工人中搜尋，最終擡手指向一個人。
“虞少，是……老趙負責的。”
角落裏站著個面色慘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施景言聽到他的語氣似乎很惋惜。
“可惜，周老師實在是個一心事業的好老師，並沒有跟我更多交流，之後還得靠你給我說說好話呢。”
這種話聽上去讓人惡心，卻很符合原主的性格。
虞宴灼盯著施景言，看著他的表情一點點僵硬，嘴唇逐漸失去了血色。
施景言猛地用盡渾身力氣推開他，卻因為反作用力向後踉蹌了幾步堪堪站穩身形，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神死死地盯著虞宴灼，眼睛紅得嚇人，不住捏緊了拳。
周老師還在忙著勸解丁安父子倆，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麽。
施景言胸口劇烈地起伏，他覺得從胃的深處湧上來一股異常強烈的惡心，逼得他只有急劇的喘息，才能勉強將嘔吐的欲望壓回去。
心臟像是被重重地捏了一把，連喉嚨都如同被刀片哽住，火辣辣的疼，虞宴灼說出那話的語氣和此刻的神情，就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只是為了借助交錢的名義，來趁機和他的班主任多說幾句話。
那今天會特地來，也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的班主任。
好惡心。
好惡心好惡心。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施景言的眼前忽然閃過那本虞宴灼經常坐在沙發前翻來翻去的過期男女情感雜志。
是了，虞宴灼明明就是這種人。
虞宴灼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垂眸看了眼施景言：“能站住嗎？”
施景言點了點頭，虞宴灼才松開了手，朝那邊冷冷地看了一眼。
“報警。” 、
虞宴灼對工頭開口。
“就說這裏有人蓄意破壞，意圖傷人。現場所有東西，包括人，在警察來之前，一樣都不準動。”
被稱為老趙的中年男人動了動嘴唇：“虞少……”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虞宴灼的視線從他身上略過，語氣冰冷。
“不用跟我說，跟警察說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瞇了瞇：“到底是你疏忽，還是什麽人在背後指使，我很快就會知道了。”
施景言身形微微一頓，看向他。
他推了推鼻間的眼鏡，居高臨下地註視著施景言，忽然揚唇一笑。
“那麽驚訝幹嘛？是不是以為我是要在背後偷偷幫你？”
見自己心中微不可察的那點想法被虞宴灼說出口，施景言身形顫抖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又聽到虞宴灼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很有想象力嘛。”
平靜地，帶著十足嘲諷意味的聲音。
“你的班主任可比你討喜多了。”虞宴灼嘴角輕揚，彎下身來，湊近施景言的耳邊。
“我只是想借機接近你們班主任而已，你看，這不就讓我加上聯系方式了？”
聲音磁性沈冽，輕笑聲擦過耳邊，帶著喉嚨滾動時帶出的氣息溫熱。
施景言卻只覺如墜冰窖。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已經恨他到了這種地步。
是因為自己和虞宴灼在一起，又和寰亞達成了合作？
算了，不重要。
也都到此為止了。
虞宴灼走進辦公室時，屋內的幾人同時向他投來目光。
除了站在人群最中間的那個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瘦弱的背影上，衣服皺皺巴巴，瘦削的背卻挺得筆直，固執地盯著前方不肯回頭。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遠處站著幾個看熱鬧的老師，面前不遠處有四個人。
蹙緊眉頭面露愁容的年輕女人，滿臉憤怒的中年男人，鼻子裏塞著染紅的衛生紙，臉上青紫的男孩。
以及那個始終不肯回頭的單薄身影。
方才，班主任焦急地在電話裏告訴他，施景言在學校和別人打架了。
目前看來，兩個人應該是兩敗俱傷。
他收回視線，邁步走進辦公室。
中年男人盯著他走近，忽然向前走了兩步，擰緊的眉毛，額頭露出的青筋，顯然處於盛怒之中。
“丁安家長！”
女人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拍桌子厲聲喝止他的動作，男人動作頓了頓，還是站在了原地。
虞宴灼收回視線，嘴角微揚，露出一個從容的笑。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聽到他的聲音後，中間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忽然一顫，隨後像是被放慢了幀率，一幀一幀緩緩轉過身來。
虞宴灼看向他，這才終於看到了施景言的臉。
蒼白的臉頰上留著鮮紅的掌印，嘴角破了一塊，唇瓣腫起，還在向外滲血，眼眶右上角腫了一塊，淤青烏黑發紫，再向下幾公分就會傷到眼睛。
林淑予沒有了繼承人，再不願意也只能把施家交給他。
那天他反覆思索了良久，意識到只要施景言還好好的，早晚有一天會把他拼命想要的這些東西奪走。
如果真的被他搶走了，對於施羽央來說還不如去死。
所以他就這麽大膽地做了。
他不在乎要付出什麽代價，反正只要施景言消失了，他總是有辦法的，大不了就是時間長一點，他也都可以忍受。
施景言閉了閉眼，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沈默著平視著眼前的墻面。
施景言視線不能及的背後，虞宴灼嘴角輕揚。
這種手段向來奏效，今天也不例外。他轉過身，沒有再給墻角的少年一個多餘的眼神。
“砰”地一聲，身後傳來臥室門關上的聲音。
施景言垂下眼睫，緩慢地呼出一口氣，表情已然沒有了方才的畏懼和膽怯。
安靜的客廳中，只剩下時鐘滴答的聲音。
他盯著雪白的墻面，男人剛才冰冷的眼神如同針刺般映在他的腦海中。
這個……該死的男人。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是隨意一腳就能踩死的螻蟻，路邊骯臟的垃圾。
明明他才是這個家最不該存在的人。
這個無恥的，齷齪的男人，如同吸附在腐肉上的蒼蠅，叫人惡心得作嘔。
他不會放過這個人，絕對不會。
他只是要再忍，再熬幾年，等到他成年後，等到他能夠靠著自己生活下去後，他會讓這個人悉數奉還。
少年掩蓋於額前發絲下的黑色瞳孔閃著狠戾的光，乖乖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卻不是因為恐懼。
越是安靜，越說明事情大，說明施景言……可能真的出事了。
這個念頭像浸著毒的汁液，滲進他鼓動的血管，帶來一陣眩暈的興奮。
以後，施家能出面的就只剩下他了。
母親再怎麽權衡利弊，也只能把一切押在他身上。
虞宴灼就算發怒，就算調查，時間總會沖淡一切，而且他那樣的人又會真的在乎誰嗎？一個玩物罷了。
握在手中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施羽央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朝屏幕瞥了一眼。
僅僅一眼，他整個人都如同凝固一般頓在原地。
發信人是一個他絕對沒想過會在此時聯系他的人。
施景言沒事。
甚至還能發來信息。
施羽央臉色慘白，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幾乎目眥欲裂。
施景言怎麽會沒沒事？怎麽可能會沒事？
他已經交代人嚴格看好時間和角度，被那堆東西砸中，即便不死，也最起碼落個癱瘓的下場，這甚至都是最好的可能性。
男人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喉間的話像是被盡數堵住，施景言咬緊牙關，才把剩下的話勉強說出口。
“老師說，要交三百五，我買菜省下來的錢實在是湊不夠……”
還沒說完，虞宴灼語調淡淡地打斷了他，毫無溫度的眼睛盯著施景言。
“這是你今天第二次犯錯。”
聞言，施景言本就蒼白的一瞬間慘白，嘴唇褪去了血色，睫毛顫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第一次，是浪費我給你的錢，做出如此難以下咽的飯菜。”
施景言垂在身側的手指繳緊，呼吸急促起來，虞宴灼冷冷地看著他的反應，卻沒有要留情的意思。
“第二次，是在剛犯過一次錯的情況下，還敢向我提要求。”
“對不起。”
饒是施景言心中有再多想要解釋的話語，此刻也不敢再反駁半句，他垂下頭，目光盯著地板，聲音低而小。
“該怎麽做，不需要我再說了吧。”
虞宴灼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懶懶地倚在墻上，雙臂交叉環在胸前，眼神漠然地盯著他。
他比施景言高了一頭還要多，眼簾低垂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仿若睥睨。
施景言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因攥拳過緊泛起青白，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微微呼氣，氣息中帶著壓抑的顫抖，長睫投下的陰影遮住瞳孔中翻湧而起的陰郁，勉強扯了扯嘴角，輕聲應道。
“我知道了。”
誰能救他？
不可能會有人救得了他，只要是人類都不可能救得了施景言！
施羽央原本握住手機的手指也完全沒了力度，手機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一片寂靜之中，房門突兀地被敲響，力道不小，節奏沈重。
施羽央倏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房門。
施景言沒事，那麽那邊一定會很快開始調查和處理這件事，這個時候會來的人……
只能是警察。
施羽央的瞳孔驟然緊縮，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窗外，夜晚的天幕漆黑似墨，雲層遮蔽了月亮，看不到一絲光亮。
幾天後，下午。
施家會客廳。
施景言坐在單人沙發上，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在光線下一如既往的矚目。
他面前放著一杯未動的清茶，水汽裊裊，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主位上的女人。
林淑予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眼下卻有遮掩不住的淡淡青影，唇角向來從容不迫的優雅笑意也有些勉強。
施景言端著盛滿飯菜的碗出來時，瞥見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翻著茶幾上的一本雜志。
他雙腿交疊，慵懶地陷進沙發中，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撚住其中的一頁，眼眸低垂，銀色鏡框反射著吊燈的光芒。
施景言恍惚間，只覺得他此時應該正置身於市中心裝潢華貴的集團辦公，而非在眼前這個破舊廉價的出租屋混吃等死。
將手中的飯碗放在桌子上，施景言用力搖了搖頭，將這種奇怪的感覺從腦袋裏趕出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上個月，每當他盯著這個男人時，總是會冒出這樣怪異的想法。
他總覺得虞宴灼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至於是哪裏，他說不上來。
或許是氣場？
這麽想著，施景言又朝那邊看了一眼，恰巧男人擡眼，和他正正撞上視線。
施景言心裏一驚，飛速移開視線，餘光瞥見了雜志的內容。
書頁泛黃卷邊，上面的幾張女人照片也頗有年代感，雖然看不清楚具體寫了什麽，但多半是早些年那些爛俗無聊的情感雜志。
施景言抿緊唇，低下頭由長過眉毛的劉海蓋住自己的眼神。
果然是他的錯覺，這個低俗惡心的男人怎麽可能會有什麽不一樣。
察覺到盯著自己的視線移開，虞宴灼懶散地合上手頭這本屬於原主的壓在床下的陳年雜志。
扮演角色當然要敬業一點。
見到虞宴灼朝這邊走過來，施景言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站在桌邊，看到虞宴灼坐下後，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對面。
施景言趕在他後面的話說完前打斷了他的話，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步伐挺快，只是手依舊握著虞宴灼的手，十指相扣。
虞宴灼跟著下了臺階，院外司機開的車早就等在了門口，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映得身前人手指上的那枚戒指越發閃耀奪目。
虞宴灼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刻，朝前邁了一步與施景言並肩走著：“戒指得換一枚了。”
施景言一怔，側過頭看他：“怎麽了？我挺喜歡的。”
虞宴灼語調懶散地開口：“我不喜歡，看膩了。”
說完後沒等施景言開口，又湊近他低聲輕笑。
“換枚新鮮雙人款式的，戴在別的手指上。”
施景言驟然停下腳步，心臟倏地顫了一下。
半晌後，他緩緩開口，擡眸看向虞宴灼，聲音帶著輕柔的笑意。
“那這次要我來挑。”
虞宴灼擡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俯身下來。
含笑的聲音模糊在唇齒之間，如同情人間的囈語，又像是某種恒久的承諾。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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