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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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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第 54 章

施景言倏地瞪大眼睛,原本隨意搭在眼前人身上的手忽地用力,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將虞宴灼推開。

“等……等等!”

虞宴灼朝後退了半步,眼神中仍是方才的親吻中染上的情欲與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的茫然。

他垂眸看著施景言的表情,聲音低啞:“怎麽了?”

施景言咬緊嘴唇,即便是把虞宴灼推開,小腹那股難忍的燥意卻並沒有消失,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低下頭,手指再次觸碰到那塊滾燙的皮膚,這次的感覺更清晰了,的確是某種花樣繁覆的紋路,沿著線條的位置絲絲縷縷升騰起難耐的熱意。

施景言本想讓虞宴灼先轉過去,轉念一想又不是互相沒見過,索性直接退後半步調整好角度,擡手解開腰帶。

手有些抖,指尖冰涼,觸碰到自己滾燙的腹肌時,帶來一陣奇異的戰栗。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勾住腰際邊緣,將那處被體溫烘得溫熱的布料緩緩向下褪了幾寸,露出那一小塊皮膚。

虞宴灼原本還有些茫然的眼神下意識地順著施景言的動作看過去,視線落在那塊此刻已經開始燙得發紅的小腹上,驟然頓住。

只見施景言緊實平坦的小腹左側,恥骨上方約兩寸的位置,皮膚一改往常那種冷白的色調,卻浮現出一片繁覆的暗紅色紋路。

如同從皮膚深處透出的光澤,線條纖細而流暢,蜿蜒盤旋,彼此勾連。

邊緣處,細小宛如荊棘般的暗紋向外延伸,沒入更下方的陰影和衣物遮掩處,愈加給這塊原本就私密的位置染上一層禁忌而妖異的美麗。

此刻,那片紋路正隨著施景言的呼吸和心跳微微明滅,暗紅的光澤仿佛有生命般流動,散發出持續不斷的熱意,時而閃過一抹晃眼的亮紅色微光。

這幅慘狀,比起那個叫丁安的小孩,也真是沒好到哪去。

施景言沈默著望向虞宴灼,神情未變,眸光卻止不住顫動,對於他會來這件事仍舊不敢置信。

在周老師給虞宴灼打去電話時,施景言起初以為那頭會直接拒接電話。

在聽到電話通了之後,施景言又猜想說不了幾句對面就會直接掛斷。

看到周老師陳述完情況掛斷電話後,施景言垂下頭,認為虞宴灼必定不會理會這件事。

可現在,他來了。

帶著好整以暇的笑容,雙手插兜懶懶地站在眾人面前,稱自己來晚了。

平整毫無痕跡的白襯衫,袖口向上挽起幾公分露出骨節明顯的手腕,銀色細框眼鏡的邊沿反射著頂燈耀眼的光,半分看不出往日頹廢的模樣,甚至像是什麽精英人士。

施景言盯著他,回想起以往在家裏,虞宴灼都是穿著件不知道在衣櫃底部壓了多久滿是褶皺的t恤,隨意地往沙發上一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醉生夢死。

不,不對,那是更久之前的虞宴灼,而那之後,或許是一兩個月之前,虞宴灼就再也沒有打扮得那樣頹唐了。

那種古怪的違和感再次湧上心頭,施景言沒出聲,只是緊緊地盯著那個身影。

周老師對虞宴灼簡單說明了情況,總結起來就是班上一個男生汙蔑施景言偷錢還出言侮辱他的母親,施景言和他打了起來。

而汙蔑施景言偷錢的理由愚蠢的可笑,就是那個叫丁安的男生錢丟了,同時咬定施景言早晨從他的書包旁邊經過。

以及明明施景言家裏很窮,在繳費表上看到了施景言的名字,卻沒有見他親自交錢,一定是偷了錢不敢光明正大的交。

計劃中出現了攪局的蠢貨,虞宴灼的心情開始不怎麽好了。

他斜睨了眼站在一旁鼻青臉腫的丁安,眼神中冰涼的冷意讓男生不自覺縮了縮脖子,朝後退了一步躲在他家長的身後。

施景言的手還捏著衣服的下擺,視線如同凝固在那片繁覆搶眼的紋路上一般,半晌移不開目光。

他甚至能感覺到隨著心跳和呼吸的加快,那處紋路會傳來明顯的滾燙。

虞宴灼忽地上前一步,手指輕擡,撫上了那片花紋,溫熱的指腹接觸到滾燙的花紋,激得施景言渾身一顫。

“魅魔紋。”

虞宴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離得極近,混雜了情欲的喑啞與某種更深的意味。

施景言倏地擡眼看向他,腦子仍舊有些宕機:“……什麽?”

虞宴灼的手指輕輕在花紋上摩挲著,感受著那繁雜的紋路如同有生命一般震顫,隨著他的指尖觸碰,那片紋路的光暈驟然亮了一瞬。

虞宴灼的眸光暗沈。

他現在知道了溫影鈴在他小時候為什麽會那麽鄭重地交代他不要輕易去親吻一個人。

他緩緩擡眼,看向施景言的眼睛。

那雙黑眸中有茫然和驚訝,卻唯獨沒有看到抗拒和反感,此刻緊緊地盯著他,反倒像是無意識地萌生了某種更為強烈的鏈接。

虞宴灼揚起唇角,朝施景言又靠近了些,聲音繾綣緩慢。

“這是契約,因為我吻了你。”

吻是魅魔定情的印記。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兩位家長,你們看看這件事要怎麽解決?兩個孩子動手屬於互毆,按理說應該各負一半責任……”

中年男人怒氣沖沖地打斷了周老師的話。

“什麽一半責任,這個死小孩偷我兒子的錢還先動手,他要賠償我們全部的醫療費和心裏損失費!”

施景言的嘴唇腫起,但依舊不影響他死死瞪著男人一字一句話地回覆:“我沒偷他的錢!”

“還敢不承認,你們家就是這麽教育小孩的?!”

中年男人語帶怒意轉頭看向虞宴灼,虞宴灼卻並未分給他一個眼神,兩步走到辦公桌前,淡淡道:“周老師,麻煩把教室的監控調出來給我們看看。”

被無視的中年人碰了一鼻子灰,難免有些尷尬,聽到虞宴灼索要監控,心頭又生出幾分心虛來。

說到底,究竟是不是這個男孩偷的錢他也不確定,只是他兒子都這麽說了,輸人不輸陣,他肯定是要接上的。

周老師神情一僵,表情有些尷尬:“真抱歉,施景言家長,我們班的監控前段時間被班上學生玩鬧時砸壞了,一直沒顧得上修,所以……”

所以沒有證據了。

虞宴灼神情未變,身後的中年男人卻一下子底氣足了起來,大聲嚷嚷道:“哈,還想掙紮呢,明明就是你們家小孩死不承認,我勸你識相點趕緊帶我們去醫院,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

虞宴灼挑起一邊眉,回過頭。他的眼尾天生略微上揚,做出這樣的表情時更顯得輕蔑不屑,他緩步走到施景言身邊,擡起手,搭在他的肩上。

施景言身形一顫,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男人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布料傳來,竟覺幾分灼熱。

虞宴灼保持著這個姿勢看向對面父子倆,嘴角揚起一抹笑,鏡片後眼底卻未染分毫笑意:“我聽說,令郎指認我們家孩子偷錢的理由是那筆錢是周老師替他交的?”

我們家孩子。

唯有親吻認定的伴侶時,契約才會生效,在對方的身上留下這樣一個艷麗而永遠無法消除的花紋。

從未有長輩親口告訴過虞宴灼這些,但此刻看著這片紋路,虞宴灼卻已然明白。

“契約?”

施景言的嘴唇輕顫,視線從小腹上那塊搶眼的亮色花紋落到眼前人身上:“……有什麽用?”

虞宴灼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擡起,溫熱的氣息湊近。

“大概就是……和我共享壽命,擁有魅魔少病的體質,能夠互相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還有……”

他的聲音頓了頓,湊到施景言已然通紅的耳廓旁。

“我們的身體會更加契合。”

施景言的呼吸驟然一滯,心臟亂得不成樣子,還在努力試圖平靜下來理解虞宴灼的話。

“共享壽命……”

虞宴灼嗯了一聲,笑著望向他的眼睛:“魅魔的壽命會比人類長得多,但對於定下契約的伴侶來說就並非如此,你以為為什麽我老爸都那麽大年紀了看著還像個年輕人似的?”

施景言忽然意識到,虞明真作為虞家的掌權人到今天也該年過半百甚至更年長些,但那些財經報道上的照片卻年輕得像是三十歲的青壯年。

這個稱呼讓施景言身體一僵。

這個男人,居然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

為什麽?

他用餘光卻瞟身邊人的表情,虞宴灼目光盯著對面,並未朝他多看一眼。

施景言覆又低下頭,嘴唇卻不自覺地抿緊。

丁安被虞宴灼的眼神看得一抖,低下頭聲音結結巴巴:“對,對啊,周老師怎麽可能會幫他交錢!一定是他拿了我的錢怕被發現才提前給周老師的!”

虞宴灼忽然嘆了口氣,目光帶上幾分憐憫。

“以你這種智商和思維邏輯,在平時生活裏也吃了不少虧吧。”

彬彬有禮的語氣,平和的語氣,嘲諷意味卻相當明顯。

丁安二人一怔,未等中年男人再度發怒,虞宴灼悠悠道:“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剝奪政治權利。”

他嘴角揚起笑:“正好我認識幾個律師朋友,丁安,你有興趣跟他們交流一下嗎?”

十幾歲的孩子哪經歷過這樣的事,當即被虞宴灼言語中不動聲色的威脅嚇得不敢吱聲,丁父緩過神來,怒斥道。

“少嚇唬我們,我兒子還是未成年人!而且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兒子誹謗他?”

虞宴灼不以為然,目光並未從丁安身上離開,聲音微沈:“我記得,丁安是留級生對吧?”

二人聞言一怔,丁安結巴道:“你,你怎麽會知道?”

當然是系統告知的。

施景言停頓了幾秒,忽地開口。

“這個……契約,對你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嗎?”

虞宴灼怔了一秒,隨即搖頭:“沒有吧?不過如果你不喜歡這種感覺想要解除的話,我現在還不知道解除的辦法……”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施景言打斷。

“我沒想過解除。”

施景言努力平靜著語氣說出這句話,但聲音的輕微顫意還是洩露了些許。

他看著虞宴灼,露出一個笑容。

“總覺得,好像離你又近了些。”

虞宴灼的心臟倏地一緊,手上的動作比大腦的反應更快,捏住施景言的下巴再次吻了下去,唇舌交纏,暧昧旖旎的氣氛在幽暗的臥室裏縈繞盤旋,將二人裹挾其中。

施景言再次被放開時,呼吸都已經完全亂了節奏,下腹的燥熱完全將他的註意力盡數吸走,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虞宴灼的衣襟,低聲喘了幾口氣。

除去那滾燙的觸感,還有一種完全無法忽視的感覺。

他擡眸,往日平靜的黑眸已然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起來迷離又誘人。

虞宴灼神色不變:“看來你們的觀念還停留在好多年前啊,只要是年滿十六周歲的,一樣要承擔刑事責任。”

“而且,丁安應該已經滿十六歲了吧。”

虞宴灼聲調上揚,語氣輕松地說出這番話。

以丁安這種行為遠遠達不到情節嚴重的程度,不過他一眼就看出父子倆不是什麽有文化的人,隨隨便便拽兩句法律條例就能把他們唬住,還哪有閑心去跟他探討行為嚴重程度。

跟這種智商的人說話,實在用不了腦子。

施景言楞楞地看著虞宴灼的側臉,他嘴角輕揚游刃有餘的模樣,施景言從未見過。

那一刻,施景言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不是虞宴灼,那個酗酒成性一無是處的男人,怎麽可能露出這樣泰然自若的神情?

仿佛這裏不是學校的辦公室,而是和對面博弈談判的生意場。

丁父還想嘴硬,虞宴灼從兜裏摸出手機。

“哦對了,你們要證據是嗎。”

虞宴灼點了幾下手機,調出那天和周老師的聊天轉賬記錄,笑道:“真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施景言的書錢,是我給周老師讓他幫忙轉交的。”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都瞪大了眼睛。

丁父猛地一步竄上前,從虞宴灼手中奪過手機,上上下下地翻開,確定這真的是聊天記錄而非造假後,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揪過丁安的耳朵:“小兔崽子,敢騙老子!”

丁安被他扯得連聲求饒,下一秒丁父的巴掌就扇到了他臉上。

對於自己大老遠趕過來,兒子還撒謊害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這件事,丁父可不打算輕易就饒過他。

他盯著面前那雙金眸,低聲呢喃了一句。

虞宴灼怔了一秒,尚未反應過來,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輕輕地覆上那塊發燙的皮膚。

“你來幫我,好不好?”

略顯黏糊的低沈聲音,像是從粘稠的熱糖漿中浸泡過一般,每個字都染上勾人甜膩的氣息。

虞宴灼的喉結微動,擡手環上眼前人的腰。

“好。”

他湊近施景言的耳邊,聲音低緩。

施景言完全理解了虞宴灼所說的那句“身體會更契合”的真正意味。

明明是與往常全然無異的行為,卻連簡單的觸碰都會心跳加速,原本早已習慣的節奏和力度在此刻卻完全無法忍受。

就連緊緊捂住嘴也無法阻止聲音的溢出。

施景言眼神迷離地盯著天花板,即使意識已經幾乎抽離,卻依舊會在熟悉的熱源覆上來時輕輕顫抖。

但與以往不同的另一種感覺,則是那種被徹底包圍的安全感。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面前人的心跳頻率,在某些時刻,他們的心跳呼吸完全重合,像是徹底擁有了彼此。

施景言閉上眼睛,環住了眼前人的脖頸,擡頭主動吻了上去。

回應他的是身體更加激烈的顫栗。

施景言閉了閉眼又睜開,終於從繁雜的思緒和回憶中回過神來。

現在是黃昏時分,四周的人還很多,耳邊時不時傳來小孩子打鬧的歡笑聲。

到回去的時間了。

他曠了整個下午的課,來到公園坐到現在。依舊沒有人聯系他,連周老師也沒有打來電話。

應該是虞宴灼告訴她不用擔心吧。

施景言的嘴角抽搐一下,想扯出個笑來,也也做不到。他站起身,沈默地朝公園外走去,像兩年前一樣。

街上的人流來來往往,擺攤的叫賣聲和鳴笛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他置身其中,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無論是在家裏,還是這樣偌大的街道,他始終是孤身一人。

不遠處響起了腳步聲,施景言沒有理會,低著頭繼續朝前走,卻在餘光中瞥見面前的幾雙鞋子。

他停下腳步。

“這麽著急,要去哪兒啊?”

眼前的幾人穿著流裏流氣的衣服,頭發染得花裏胡哨,調笑著朝他吹了個口罩。

施景言知道他們,這條街上有名的混混。他們經常在附近流連,會逮著放學的初高中生索要錢財,聲稱這是向他們“借”的。

當然從來都沒有還過。

施景言生活的城市是座小城,經濟落後,人員魚龍混雜,像這樣明目張膽的勒索,卻也沒有人來出面制止。

施景言擡眼木然地看著他們,絲毫沒有害怕的神色。幾人見他這般模樣,心頭湧上幾分火氣,領頭的人上前一步揪住施景言的領子,表情兇惡。

晨光熹微。

施景言睜開眼時,腦子依然像是融化了一般亂作一團,視線落在熟悉的天花板上,卻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過了一兩分鐘,他才後知後覺地慶幸,還好是周末。

身體並沒有預想中的酸疼感,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神清氣爽,除了腦袋還有點昏沈外,竟完全沒有半分不適。

施景言不得不承認能夠共享魅魔的體質的確是種好東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小腹,那裏的皮膚已經不再滾燙,花紋也平滑地融入了身體,僅僅只有指尖用力地摩挲過時才能感覺到紋路依舊存在。

等等,虞宴灼……

施景言忽地意識到了,坐起身來朝旁邊看去。

他怔了一下。

床那側是空的。

被褥淩亂,顯然是起身人倉促之間掀開的,甚至沒顧得上再稍微整理一下。

施景言探出一只手摸了摸那側床的溫度。

涼的。

虞宴灼最起碼已經離開了快一個小時了。

施景言眉頭微微蹙起,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

現在也不過才早上九點而已,而鎖屏時間的下方……

“看什麽看,趕緊掏錢,哥幾個今晚得去吃頓好的!”

施景言本就瘦小,被這麽一提,幾乎連腳跟都脫離了地面。他仍舊保持著面無表情,眼神冷冷地看著眼前人,沒有說話。

“他媽的你要再這麽看著老子,信不信老子給你眼睛挖出來?”

領頭的人被他看得愈加惱怒,惡狠狠地放話。

“哦,那你就試試吧。”

出乎意料的是,施景言卻忽然開口。緊接著,他的手摸向書包夾層,從中迅速地掏了什麽出來,而後攥緊朝那人揪著他領子的手刺去。

他的動作不太熟練,那人反應很快,當即松開手朝後退了兩步。幾人才看到施景言手中拿著的是把小刀。

領頭的男生額角當即冒出冷汗,如果不是他剛才躲得快,手最起碼也得爛個洞。

他站直身子,手緊緊地攥住小刀,冷冷地看著眼前幾人。

“不是要挖我的眼睛嗎,把我的刀搶過去會更方便吧。”

“他媽的,這小子腦子不正常啊!”

“就是啊,上學還帶刀臥槽!”

幾人的神色頓時就不淡定起來,他們互相看了看彼此,他們自己本來也年紀不大。哪怕平時總是在街上欺負學生,也不過是動動拳腳的程度,還真沒有拿刀捅過誰。

領頭的人面子掛不住了,揮了揮手示意後面的人就此作罷,轉過身悻悻地朝著來的方向走去。

“算了,咱別跟瘋狗計較!看著就精神不正常!”

“就是就是,回去他那後爹肯定收拾他!”

也完全沒有任何消息。

施景言幾乎要懷疑虞宴灼是睡完就跑不想負責任的那種類型了。

只是轉念一想,兩人之前睡過的次數用上這個詞總覺得有些好笑。

施景言垂眸看了眼自己小腹已經完全暗下去的暗紅色紋路,花紋依舊存在,但像是隱入皮膚一般,連紅都褪去了不少,不再像昨晚一般亮著艷麗的光。

先洗個澡再說。

從浴室出來時,施景言看了眼手機,依舊沒有收到虞宴灼那邊的任何消息。

這不對勁。

以施景言對虞宴灼的了解,就算他臨時有事急著先走了,也會黏黏糊糊地忙裏偷閑發來消息,大概還會語調暧昧地詢問施景言對昨晚的感想。

施景言站在窗邊,窗簾已經拉開,暖融融的陽光鋪滿了整間臥室。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小腹的花紋。

他記得虞宴灼說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這麽想著,施景言閉上眼,將註意力完全集中到那個繁覆華麗的花紋上,指尖只覺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過。

他睜開眼睛。

感覺,有些不對。

模糊能感覺到虞宴灼依舊在這個城市,只是具體的位置不太清楚,但更重要的是……

他察覺到虞宴灼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明明就是生活中離了酒和女人生活不下去的人。

明明就是仗著一副皮囊四處欺騙女人滿足自己骯臟欲望的人。

他居然會覺得這個人有點不一樣了。

簡直是……可笑至極。

施景言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門外跑去,轉眼就消失在拐角。

媽媽她,沈浸在虛假的幻境中。在她的想象中,她的家庭幸福,男朋友甜言蜜語善解人意,對她和她的孩子都溫柔相待。她過不了多久就會和虞宴灼正式結婚,成為法律上認可的家庭。

而真正的現狀,她看不到。

“嗯,我知道了,媽媽。”

施景言輕聲開口。

如果這是媽媽期望的,哪怕是幻境,他也不忍心將其戳破。

只要她能開心就好了。

施景言垂下眼眸。

在這條街道上的人大多互相有所了解,而虞宴灼的名聲向來不好,在母親去世後更是變本加厲,附近的人幾乎都知道施景言家裏有個對繼子不好的人渣養父。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施景言扭過頭看向一旁。

他方才都沒有註意,居然來到了河邊,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揉了把金色的碎光。

施景言忽然沒有了回家的興致,他轉過身沿著河堤邊的樓梯向下走,走到河道邊的欄桿後停下了腳步。

他趴在欄桿上,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身後有女人帶著小孩路過,交談的聲音傳入耳中,他聽到女人用溫柔的聲音開口。

“今晚想吃什麽?媽媽都給你做。”

那只魅魔也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施景言著實有些驚訝了。

他定了定神,摸出手機點開和虞宴灼的聊天框,發過去一條消息。

沒有回覆。

是不想回,還是回不了?

施景言蹙起眉頭。

憑借著剛才模糊的感覺,虞宴灼似乎是在城郊的什麽位置。

施景言點開手機地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大概確認了一個位置。

也是一個他完全沒有去過的地方。

虞家。

真的站在虞家門口時,施景言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就算虞宴灼真的在這裏,多半也是有什麽事,而他就這麽找過來,總覺得不合時宜。

但虞宴灼實在很奇怪,也很……讓人擔心。

作息顛倒對於二十年來都能保持早睡早起的虞宴灼來說,是個不小的問題。

睜開眼時,黃昏的光線斜斜地穿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虞宴灼坐起身,太陽穴猛地跳動兩下,是生物鐘被打破帶來的陣痛。

他撐著身子靠在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時,神志才終於清醒了一點。

現在他明白那些做夜場工作的人為什麽白天銷聲匿跡了。

虞宴灼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在鎖屏界面接連彈出來的是老板的微信消息。

昨晚酒品區的營業額創新高了,我給你多安排了幾天的班,今晚也記得來上班。

虞宴灼皺起眉,還沒來得及擡手回覆,下面又彈出一條消息。

放心,工資也給你翻倍!

老板都這麽說了,那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了。

虞宴灼簡單回了個OK的手勢,剛想收起手機,緊跟著又彈出幾條消息。

是曼娜發來的。

聽說你面試很順利啊,看不出來還挺有本事的

幫你和老板說過了,他同意你每個月定期還一部分錢,你就當借了貸款吧,但是一旦有某個月沒有還上錢的話,小心被丟到河裏餵魚哦

後面配了個眨眼的表情包。

虞宴灼這才終於放下心來,嘴角微揚。

多謝

他的信息發過去後,下一秒曼娜的回覆就立刻到了。

大概是那種擔憂壓過了平日裏的謹慎,施景言定了定神,擡腳朝前院走去。

虞家的住宅果然和想象中一樣奢華大氣,走過前院的花園時還能看到園藝工人拿著花剪調整造型,路兩側來往的傭人不少,但卻也並沒有對施景言的到來報以異樣的眼神。

走到門前時,一位侍者神情恭敬地迎了上來。

“您是施景言先生對嗎?”

施景言怔了一下:“是我。”

侍者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朝後退了兩步做了個跟隨他的動作示意。

“夫人已經吩咐過了,請隨我來。”

夫人?

施景言記得虞宴灼說過他的母親也是位魅魔。

怎麽看起來像是完全能預料到他會來似的。

虞宴灼究竟怎麽了?

心中疑慮萬千,施景言勉強壓上,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跟著侍者朝屋內走去。

繞過富麗堂皇的前廳走廊來到客廳,施景言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顯眼的身影。

柔軟的酒紅色長發垂過腰際,一襲造型典雅的黑色長裙包裹出優美的身形,此刻女人正懶懶地端著杯茶同身側的女傭交代著什麽,背對著這邊,施景言看不到她的神情。

走得近些,聽清了些許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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