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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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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第 50 章

見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雖然面上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施景言卻忽地從心底升起了幾分不自在,低聲對王總道謝後收回了手。

王總一怔,看到來人是虞宴灼時立刻露出笑容,朝他面前走了兩步。

“虞少,您怎麽來這邊了,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虞宴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少見地沒再像以前那樣掛著笑意,如果不是那雙眼睛生得就是一副笑意盎然的模樣,現在的氣氛應該會更冷下來些。

“沒什麽事就不能來看看了嗎?”

他開口反問,微微歪了歪腦袋。

“當然不是,虞少您隨意!”

王總立刻接話,只是落在虞宴灼臉上的目光有幾分疑慮。

平時見到的虞宴灼不管是什麽時候都是笑吟吟的,倒是很少見他現在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不怎麽開心?

虞宴灼收回目光,轉而看向端著酒杯站在一旁的施景言,視線落在他手上剛被服務生倒了小半杯的紅酒,眉頭忽地蹙起。

“喝酒了?”

施景言一楞,下意識想否認,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他的確也喝了沒錯。

有人站在他的床邊。

“體溫完全沒有下降。”

虞宴灼盯著手中的水銀溫度計,裏面的液體停在39.3的位置。

他幅度輕微地呼出一口氣,反手將溫度計甩了甩裝進盒子裏,拿起盆中冰水浸泡過的毛巾貼在施景言的額頭上。

少年躺在床上,身上裹了層在這個季節已經算厚的被子,卻仍止不住地顫抖。他蒼白的臉蛋燒得通紅,嘴唇灰白失去血色,雙眸緊閉,唯有纖長的眼睫偶爾輕顫。

虞宴灼盯著他看了兩秒,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退燒藥,將片狀的藥物用研缽輕碾成粉,倒入早就準備好的溫水中。

以施景言現在的狀態,沒有辦法吃下那麽大的藥片,還有卡在喉嚨裏的風險,他索性將其研磨成沖劑用。

虞宴灼將施景言的頭擺成微微揚起的狀態,左手端著茶杯,右手伸出兩根指頭卡在施景言的下頜處,用了點力讓其張開嘴。

施景言似乎不太情願,身體下意識地躲閃,卻仍舊被虞宴灼牢牢地鉗在掌中,他垂眸,將杯中的藥物緩慢地灌進少年的口中。

幾滴滑下的藥劑順著少年的唇邊流下,虞宴灼用手指揩了揩,將杯子放回原位。

“再等等看,如果一個小時之後還不退燒,就必須去醫院了。”

他緩緩開口,試圖解釋。

王總在一旁愕然地看著眼前兩人的對話。

虞宴灼站在墻邊,透過玻璃朝教室內看去。

教室裏的學生還沒有走完,有些動作慢的還在收拾桌面上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教室最後一排靠墻的那個身影。

施景言垂著頭,獨自一人沈默地將桌面騰空幹凈,與周圍人來人往有說有笑的同學顯得格格不入。

果然還是很孤僻。

虞宴灼目光沈沈,低頭瞥了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距離上次施景言發瘋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他左手掌心的那道傷口經歷過結痂脫落後重又長出了新肉,只不過在掌心落下了幾公分長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然而目光從宴會廳各個偏僻的方位看過去都沒有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虞宴灼微微蹙眉,無意識地朝人群中看了一眼,視線忽地頓住。

施景言站的位置不是人群中央,但也很靠裏,而他對面的那個中年男人虞宴灼也有印象,之前在老爸的辦公室見過好幾次,也是寰亞的高層之一。

施景言跟他有什麽好說的?

虞宴灼對於公司員工並不怎麽了解,對於王總也僅僅只是偶遇過幾面,並不知道他主要負責什麽。

他擡腳朝那邊走去。

過去的路上仍舊不可避免地被一些賓客抓住機會纏上來,隨便說幾句打發走,客套寒暄的間隙虞宴灼的視線無意識地朝施景言的方向瞥過去,卻見他仍舊站在原地和那個地中海高層說些什麽。

只是客套的話要聊這麽久嗎?

雖說虞宴灼也並不會認為施景言會對這個年過半百頭發稀疏的中年人有什麽別的想法,但他心頭還是隱隱有些不爽。

明明現在是自由社交時間,施景言居然放著他不來找,去那邊找別人聊天。

那之後不知為何,施景言乖巧了很多,他偶爾對其刻意地頤指氣使,施景言竟也都毫無怨言,哪怕從前他就是這樣沈默地聽話,感覺上卻與以前完全不同。

偶爾他擡手時施景言看到他掌心的疤痕,身形會一瞬間僵住。

“而且他也只不過是寰亞下屬的其中一個管理層而已,長得也就……嗯,普通吧。”

虞宴灼回想了一番中年男人的長相,決定用這個中性詞來評判。

施景言的嘴唇不著痕跡地抽了一下。

硬要說的話,比起面前這個人的長相,所有人都可以稱得上是普通了。

虞宴灼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微垂,往日總是磁性散漫的語調放緩了些,帶上幾分撒嬌的意味。

“他年紀大,職位又不高,長得也一般。”

說著,虞宴灼頓了頓,鎏金色的眼眸像是潭熠熠生輝的湖泊,幾乎要把註視的人吸進去。

“我比他有權,而且我年輕漂亮,幹嘛放著我不理去找他搭話嘛。”

“沒關系,你隨便說說就是,我也只是想知道施景言和班上同學相處的如何,如果能和你相處好的話是最好了。”

沈溫瑜摸了摸鼻子,神情顯出幾分失落來。

“抱歉,我和施景言的性格似乎有點合不來,平時和他沒有太多的交流。”

虞宴灼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微揚下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既然虞宴灼都不介意,沈溫瑜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他嘆了口氣。

“施景言平時在班裏不太和人交流,下課後也總是低著頭坐在最後一排,如果別人不主動和他搭話的話,他一天也不會說一句話。”

沈溫瑜停了兩秒,像是在糾結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最後還是開口:“我偶爾有幾次想和他溝通幾句,但都不太愉快,當然這也不全是他的問題,只能說還是我們不太合得來吧。”

果然是相處的不太好。

虞宴灼目光沈沈地落在面前的男孩身上,主角和反派之間天生的不對付,如果沈溫瑜能和他處的融洽,他才要奇怪了。

“沒事,施景言的性格就是那樣。你努力跟他相處過了吧,那也不用有壓力。”

第一次聽到有人自己說自己“年輕漂亮”。

但施景言望著他那雙眼眸,卻不得不承認虞宴灼的確說的對。

施景言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明顯比方才跳得還要快了幾分,連帶著呼吸都急促了些。

被這樣的眼眸盯著,透過耳膜鉆入的聲音帶來一股酥麻的癢。

尤其是虞宴灼用這種以前少見的撒嬌語氣。

施景言喉結微動,咽了咽口水。

有點承受不住。

大腦宕機了幾秒之後,他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清了清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有些沙啞的嗓子。

“真的只是隨便找他聊兩句,沒有別的意思。”

沈溫瑜張嘴剛想說些什麽,目光忽然落在虞宴灼的背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定格為尷尬無措的神情。

見狀,虞宴灼輕輕蹙眉,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去,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額前的劉海遮蓋住了大半的眼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暗沈地盯著他們,不知道已經在這裏待了多久,又聽進去了幾句話。

沈溫瑜尷尬地扯出個笑容,跟他打招呼。

“喲,施景言,好巧啊。”

少年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由下至上地將沈溫瑜審視一遍,緩慢而陰冷的目光,如同不見天日的原始叢林中隱藏的毒蛇,冰涼又黏稠地舔舐過他的全身。

被如此陰鷙的目光盯著,沈溫瑜竟僵直了身子,喉嚨滾動想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片刻後,施景言的視線從沈溫瑜身上抽離,再度落回了虞宴灼身上。

“你在這裏幹什麽?”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透著不易察覺的涼意。

見虞宴灼只是挑了挑眉梢,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施景言又補充了一句。

“本來看你在那邊比較忙,想著和王總聊完就去找你的,只是你先過來了。”

虞宴灼這才像是終於滿意了些,手指從他的下巴滑到耳側,捏了捏已經變熱的耳垂。

“好吧,反正有我在呢,你也不需要去找別人套近乎啊,以後有需要來找我就好了。”

施景言看著他的表情,多半是喝了酒的緣故,原本只在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忽地脫口而出,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我總不能一直靠你。”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楞。

虞宴灼瞇 了瞇眼,原本已經噙在嘴邊的笑意淡了幾分:“為什麽?”

虞宴灼盯著他,神情懶懶:“家長會不是還沒開始嗎,我在外面和你們班長聊會天。”

施景言走路的聲音很輕,走廊又人聲嘈雜,以至於直到剛剛他都沒察覺到施景言就在身後。

不知道和沈溫瑜的聊天施景言聽進去了幾句,他反倒希望施景言多聽一些,但從毫無反應的數值播報來看,應該是沒有幾句。

“我的位置收拾好了,你可以進去了。”

施景言定定地看著他,又補充道:“就在最後一排靠墻的位置,很好找,不需要去問別人。”

說到別人時,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一旁的沈溫瑜。

雖然方才只是在和虞宴灼描述事實,但被當事人抓包後,沈溫瑜無端升起幾分心虛來,他訕訕地笑了兩聲試圖緩和氣氛。

“知道了,你去旁邊等著吧,我和溫瑜再聊兩句。”

虞宴灼卻不似他這般如坐針氈,敷衍地揮了揮手示意施景言隨便找個地方待著。

壞了。

他果然不能喝酒。

施景言腦中冒出這個想法。

最後看到的那個人有著和虞宴灼完全相同的臉。

但他很清楚,那個人不是虞宴灼。

隨即他的視線立刻後移,落在了幾步外不緊不慢跟上來的虞宴灼,心裏一沈。

從上次宴會那件事後,施羽央就沒有再和施景言見過面,當時趙家被當場拂了面子,事後發了很大的火,施家原本想通過施景言和趙家搭上關系的計劃也泡湯了。

只是那晚林淑予給施景言打去了電話,施羽央並不在場,只知道那之後林淑予專程告訴他以後少招惹施景言,就當他這個人以後跟施家毫無半點關系。

想也知道是因為虞宴灼。

憑什麽?

本已平息的妒意在此刻如此近距離地見到施景言時再次卷土重來,尤其是註意到虞宴灼後。

施羽央努力克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勉強對施景言露出一個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施總。”

旁邊這麽多人在看,他總不能表現得小家子氣落人口實。

虞宴灼這種人,終其一生也只會沈淪於酒色和賭博的低級趣味之中。

就算是交給他一筆巨款,他也能在短時間內盡數敗光,還再多欠下成倍的外債。

又怎麽可能像那個人一樣西裝革履地坐在頂樓的辦公室中處理一整個集團的事務。

可那個人的眼神,偏偏又是那麽熟悉。

就像施景言現在每天看到的那個眼神一樣。

細細想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就開始在那個男人的身上察覺到一種異樣的違和感。

虞宴灼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對他動過手了。

曾經的虞宴灼心情不好時,偶爾會拿他發洩。

不高興了就是腰上的一腳或腹部的一拳,拿裝滿酒的易拉罐砸他也是常有的事。

有時也會翹著二郎腿讓他捧著雙手去接自己彈落的煙灰。

等等,煙灰?

施景言忽然擡頭,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如同螢火。

施景言平靜的目光從施羽央的臉上一掃而過,他還算是了解施羽央,知道他這句客套的寒暄多半是費了很大力氣才從牙縫擠出來,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回了句招呼。

虞宴灼走到他身邊,視線一同落在施羽央身上。

他與施羽央的上次見面還是拍賣會那次,硬要說的話並不算見面,但輕松拿下施羽央看中的東西對他來說很暢快。

說起拍賣……

虞宴灼的目光落在施景言的左手上,他今天依舊戴著那枚戒指。

虞宴灼原本以為他會心生顧慮在宴會前摘下來。

原本就不著痕跡地註視著虞宴灼的施羽央見到他的視線偏移,無意識地追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同落在施景言的左手上。

怔了幾秒後,施羽央的眼睛倏地瞪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枚戒指。

那枚身價高昂的、被無數藏家和名流爭相競拍的「赫利俄斯之印」,此刻就這麽隨意地戴在施景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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