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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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 23 章
施景言甚至無法想象。
僅僅是昨晚到今早這麽短的時間，虞宴灼究竟是如何精準地向那些供應商傳達了怎樣的消息，才能在今天就得到了如此迅捷的回覆。
難怪在他所了解的原劇情中，施羽央才能僅僅靠著搭上了寰亞的關系，就能讓他落得那種下場。
施家引以為傲的權勢和人脈，放在寰亞面前，終究也不過如此。
好在現在的情況，在施景言決定離開施家開始就已經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
說不準是慶幸更多，還是後怕更多。
施景言極輕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了桌上，視線又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棟大樓。
手機屏幕暗下去，除去那些合作商發來的消息外，並無他物。
虞宴灼沒有給他發消息，譬如詢問進度如何，亦或是那些供應商有何反饋。
好像對於結果如何早已了然於心，就如同撣去一粒塵灰那般輕而易舉，毫不在意。
他一向如此。
嗓音如同毒蛇不緊不慢地纏上獵物的脖頸絞緊，不緊不慢地嗤笑。
“你已經擁有了那麽多，為什麽還想要接近他？”
“你離那個人遠點，我自然懶得再跟你浪費時間。”
什麽？哪個人？
沈溫瑜還沒反應過來，施景言已經直起身子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沈溫瑜看到他的眼神依舊歉疚，仿佛剛剛的話是自己的幻覺。
“是挺嚴重的，都有點發紅了。”
說完，施景言忽然向桌面上放的托盤伸出手，端起其中的那碗湯。
“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道歉，只能這樣了。”
他定定地看著沈溫瑜。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景言端起那碗明顯還在蒸騰熱氣的湯，徑直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幾乎是瞬間，那處的皮膚泛起了大片紅色，蒼白的皮膚通紅得像是煮熟了一般，有幾處還起了細小的燎泡。
“哎，你幹什麽，快放下！”
施景言回想著那雙奪目的金色瞳仁。
眼眸中時常流轉著漫不經心的懶散，仿佛所有事情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只不過是他玩樂和打發時間的游戲，偏偏卻有人願意前赴後繼地為他傾倒。
喜歡他的錢、權、還是那張自出生起就飽受眷顧的臉？
施景言微微抿緊唇。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那群人的其中之一。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施景言還是拿過手機，點開那個頭像，斟酌著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猶豫了片刻，點下了綠色的發送鍵。
“嗡”的一聲，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隨即屏幕跟著亮起，顯出鎖屏時間下方新接收到的一條消息。
屏幕亮起時，虞宴灼朝那邊瞥了一眼，瞧見發消息的名字時，他眉梢輕擡，唇角微微向上揚了揚。
與此同時，他的神情被坐在對面的施羽央盡數收進眼中，施羽央原本桌下放於膝上的手緊了緊，不著痕跡地將目光從虞宴灼的臉上移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只是礙於距離太遠看不清楚詳細內容。
今天召開的會議是關於華韻棠入駐寰亞旗下商圈的終審談判會，敲定一些具體合作細節商討。
沈溫瑜身後的男生一個箭步上前奪下施景言手裏的碗，接觸到碗壁還被燙的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要怎麽道歉，才能讓溫瑜不那麽生氣。”
施景言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男生將手中的碗奪下放在桌上，表情流露出幾分內疚。
和他手臂上醒目刺眼的燙傷相比，沈溫瑜的手臂根本就不算什麽。
周圍人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
“哇，有點嚇人啊。”
手機振了振，虞宴灼拿起來瞥了眼，是沈溫瑜發來的消息。
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給他發消息？距離他們約定的去酒吧面試的時間還有段距離。
沒頭沒尾的消息勾起了幾分虞宴灼的興趣，沈溫瑜能有什麽不方便在手機上說的消息還需要特意見面？
這麽想著，虞宴灼簡單地回了個ok，幾乎是在他回覆的下一秒，那邊就發了個位置過來。
一家餐館。
會議由寰亞的招商負責人主持，華韻棠這邊自然是嚴陣以待，施羽央親自出席，還帶了手下的負責人及總監，只為了能和寰亞盡快地達成協議。
而虞宴灼坐在主位下方的位置，全程漫不經心地在走神，偶爾還拿起手機滑拉幾下。
他原本今天就不想來，是拗不過虞明真才來的，只不過在位置上依舊懶散，甚至連上臺的發言人具體說了些什麽都沒聽進去，只琢磨著要不要等會找個時間先溜走。
瞥見施景言發來的消息後，他似乎終於來了點興趣，拿起手機向後靠在椅背上，纖長的手指一伸點開那條消息，敲了幾個字。
下面跟著一個隨手發過去的暧昧的親親表情包。
頂端的備註很快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幾秒之後，對面發過來消息。
一如既往符合他性格的略顯疏離的語氣。
虞宴灼挑眉，敲下幾個字。
眼見對面似乎完全不明白這話的含義，有些一本正經的疑問，虞宴灼沒忍住輕笑出聲。
原本在臺前講話的招商總監的語氣頓了頓，微微有些緊張地朝這邊看過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卻見虞宴灼連頭都沒擡地在下面玩著手機，這才松了口氣繼續。
虞宴灼全然 不在意那邊的情況，敲下幾個字。
此話一出，四面八方的視線都聚了過來。
“對不起，我沒看到……”
施景言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搓著掌心，聲音囁嚅，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
“你看不到？還是裝沒看到？”
沈溫瑜不想給他留面子，語氣咄咄逼人。
見施景言不說話，他緊跟著又道：“要不是我的這碗湯已經放了段時間稍微涼了，你是不是還要再害我燙傷去醫院？”
“哎，溫瑜，溫瑜，別激動。”
身邊的朋友試圖勸他，然而沈溫瑜此刻完全聽不進去，只想把自己受的委屈狠狠發洩出去。
“對不起，讓我看看……”
施景言低下頭想要湊近，沈溫瑜下意識地向後躲：“你離我遠點！”
少年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他的耳邊。
“我離你遠點？”
耳邊的聲音驟然一變，儼然已經不是方才受氣包一般的語氣。
這次對面沒有立刻回覆過來，虞宴灼幾乎可以想象到施景言看到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半晌後。
幹巴巴的一句話，跳過了上面的那句話，看起來有些莫名的好笑。
這回輪到虞宴灼手指微頓。
他盯著手機屏幕。
昨天他和施景言說的很清楚，這是一次交換，雖說沒有做到最後，但虞宴灼對於自己看到的光景也相當滿意。
至於施家那邊所謂的壟斷，對於虞宴灼來說也不過就是對助理吩咐一聲的事。
但看如今施景言的意思，似乎是……覺得那些並不夠抵得上虞宴灼幫他的忙。
虞宴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到那行消息的瞬間，心臟似乎輕輕地收縮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
他是在愧疚？
因為他自己的原因，導致結果沒有達到虞宴灼的目的。
見施景言越走越近，卻並沒有朝這邊看一眼，沈溫瑜又再次放下了心，轉頭想和身邊人說話，耳邊卻響起了什麽東西倒下的聲音。
沈溫瑜轉過頭，還沒看清楚是什麽，胳膊上卻傳來了一瞬間不算強烈的痛感。
“啊！”
下意識地驚呼出聲，沈溫瑜急忙甩了甩手臂，才發現胳膊上一片濕黏的痕跡，在空氣中冒著熱氣的白霧。
“你幹什麽！”
他再也忍耐不住，憤怒地朝著面前的人怒斥。
施景言站在他面前，手裏依舊端著托盤，他低著頭去看沈溫瑜桌上被打翻的那碗湯。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被絆了一下。”
施景言將手裏的托盤放在桌上，著急地從衣兜裏去掏衛生紙，想去給沈溫瑜擦拭，手剛伸到，面前就被沈溫瑜啪的一聲打開。
“你沒長眼睛嗎？之前踩我鞋帶害我摔下樓，現在又把湯打翻到我身上，你是故意的吧？”
沈溫瑜的脾氣蹭蹭地竄上來，眼前施景言的行為顯然是故意的，他也不想再忍，正好這裏人多，就嚷嚷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好了！
虞宴灼原本以為，對於這個二十多年都沒有談過戀愛的男人來說，這會是一件羞恥又值得慶幸的事，而他也享受著看他不情願卻又不得不聽從的模樣。
怎麽現在反倒有種……被賣了還要幫數錢的既視感，甚至還要因為不小心數錯乖順又愧疚地賠禮道歉試圖補償。
虞宴灼心念微動，反倒對這個人升起了一種別樣的興趣。
這次不僅僅是對於他那具讓人愉悅的身體。
虞宴灼勾起唇角，擡眸卻正巧撞見施羽央朝這邊看過來的視線。
他挑了挑眉，而施羽央卻似乎是全然沒有預料，嚇了一跳，飛快地移開視線，低頭在面前的平板上記著什麽佯裝無事。
虞宴灼並不在意地挪開目光，施羽央那邊必然會聽到些許風聲，知道是他幫了施景言。
但那又如何呢。
虞宴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手肘撐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擺弄起手機。
看到那邊發來答應的消息，施景言心頭一輕，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虞宴灼總是笑著，施景言猜不透他那雙含笑的眼眸中真實的想法，但他也知道虞宴灼提出交換的條件時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但卻沒有做到最後。
中午的食堂一如既往地人滿為患，嘈雜的聲音混著飯菜的氣味刺激著感官。
沈溫瑜坐在桌前，聽著身邊的朋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腳踝處依舊隱隱作痛。
在幾人中，他坐在最外側靠走道的位置。
他撐著腦袋聽其他人插科打諢，餘光卻再次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又是施景言。
看清的那一刻，沈溫瑜身上的汗毛條件反射地炸起來。
他的確是在上次對施景言居高臨下地嘲諷了幾句，那是基於他認為施景言是那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性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人的性格出了岔子。
上次之後漲了教訓，他對施景言已經是敬而遠之。
他目光警惕地盯著施景言，他端著托盤目不斜視地朝前走，而他走的方向，正要經過沈溫瑜身邊那條走道。
算了，反正周圍那麽多人呢，他也搞不出來什麽亂子。
不過就是夾雜了些許惡意對施景言說了幾句話，他總不至於還咬死不放吧？
而虞宴灼依舊幫他解決了這些，甚至是以極快的速度，使得施羽央的手段全然沒有影響到任何。
盡管明白幫他解圍這種小事在虞宴灼那裏根本算不上什麽，但施景言心頭卻依舊縈繞著一種微妙的情緒，像是愧疚，又或者別的什麽。
他一向是個邊界感極強的人，不喜歡欠別人什麽。
而以他的身份地位，似乎也的確給不出什麽虞宴灼能看得上的東西，思來想去，也只能說出請吃飯這種萬用的感謝方式。
好在虞宴灼答應了。
施景言垂眸將手機放在一旁，視線無意識地瞟過尚未熄滅的屏幕上方，方才虞宴灼發來的那條露骨的消息，抿緊了嘴唇，掩飾般地按滅了屏幕。
會議結束，人員陸陸續續站起散去，虞宴灼同招商負責人一同朝外走去，聽其在耳邊匯報著什麽。
“虞少。”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些微不可察的急切。
虞宴灼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聲源處看過去。
施羽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快步朝他身邊走過來，姿態和神情顯得分外謙和。
他沒辦法去指責施景言。
施景言已經搶先一步把道德高點占領了，班上人也都知道施景言的家境不好，至少比起自己差的很遠。
在這種情況下去要求施景言負責自己的醫藥費，只會顯得他咄咄逼人。
施景言，是一開始就想到了這一點吧。
故意做出那種表情，也是因為這種原因吧。
沈溫瑜垂在桌下的手攥緊成拳，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的軟肉，拼盡全力才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謝謝你，溫瑜。”
聽到他的話後，施景言終於停止了道歉。
他擡眼看向沈溫瑜臉上實在稱不上是好看的表情。
施景言的聲音輕緩，黑沈的眼底是溺斃萬物的死寂。
“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他這麽說著，桃花眼笑彎出一個弧度。
“很高興能和寰亞合作，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不會讓貴公司失望。”
方才的談判會已經敲定了入駐的細節和日期，接下來就是華韻棠那邊的負責人和這邊的負責人對接著手準備進駐的事。
虞宴灼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慣有的笑，語氣並不顯熱絡：“嗯，合作愉快，施總。”
施羽央神色真誠：“今晚不知能否有幸請虞少吃頓飯？”
“今晚？”
虞宴灼悠悠地重覆了一遍，輕笑一聲：“抱歉，今晚有約了，不方便。”
施羽央心底一緊，回想起方才虞宴灼盯著手機的表情，又想到助理那邊傳來的消息。
原本談攏不與施景言那邊合作的供應商在一夜之間紛紛倒戈，態度極近諂媚，甚至爭先恐後地以低價為誘要與施景言合作。
這相當古怪，而聯想起虞宴灼和施景言之間不清不楚的關系，施羽央幾乎立刻就猜出了大概。
除了虞宴灼，他也的確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麽大的手腕，願意在得罪施家的情況下也要去幫施景言。
而虞宴灼卻是他們無論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心底燃燒著陡然竄起的妒火與隱隱的惱怒，施羽央臉上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虞少什麽時候方便，我的時間隨時可以調整。”
沈溫瑜怔怔地看著他的神色一瞬間轉變，眨眼間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施景言站在他面前，急迫地彎下腰。
“讓我看看你的腳怎麽樣，我會負責的，如果需要去醫院的話，不管是看病還是買藥的錢我都會湊出來的，真的很抱歉！”
“施景言也不是故意的吧？”
“對啊，鞋帶開了沒註意的時候踩到也很正常吧，這也怪不了誰。”
“我聽說施景言家裏條件不太好……”
“哎呀你聲音小點！”
四周圍過來的同學開始盯著他們竊竊私語，言語間的意思無非是向著施景言。
也是，畢竟只是踩了鞋帶而已，任誰來想都不可能是故意的。
沈溫瑜擡頭看著面前的少年，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桃花眼裏盛滿了無從安放的歉疚，眼眶微微泛紅。
怎麽看都是一副內疚到極點的模樣。
方才那樣陰戾的表情和眼前的神情，幾乎想象不出是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現的。
沈溫瑜動動嘴角勉強地扯出一個笑來：“沒事，我怎麽會讓你負責呢，本來也是我自己沒註意到。”
虞宴灼眼眸微瞇，笑意未變：“之後的事我可說不準，有緣再約咯。”
施羽央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攥緊，極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有些繃不住。
憑什麽他只是約虞宴灼吃頓飯就這麽艱難，而施景言那個假貨卻能輕而易舉地獲得虞宴灼的幫助？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無數個疑問在心頭環繞，施羽央微微低下頭，音節咬得有幾分生硬：“好的，虞少，聽您時間安排。”
虞宴灼的眼眸從他身上一劃而過，嗯了一聲，轉身朝外走去，一旁的負責人立刻快步跟上，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施羽央緩緩擡起頭，手卻越攥越緊。
“說起來，我摔下去之前，好像感覺到有人踩住我的鞋帶了。”
見其他人目光紛紛看過來，沈溫瑜盯著施景言看他的臉色，口中的話語沒有停下來。
“當時還沒下課，在我旁邊的只有施景言，如果不是被踩到了鞋帶，我應該也不會摔倒。”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再次向那邊聚攏，落在那個瘦弱的身影上。
出乎沈溫瑜意料的是，施景言這回擡起了頭。
他抿緊唇看向沈溫瑜，三步並兩步地朝他這邊走來，眼神慌張又內疚，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
“是我踩到你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是我害得你摔下去的，都是我的錯。”夜幕低垂，室內明黃的燈光卻依舊顯得亮如白晝。
施景言選了一家品味頗為典雅的飯店，裝修低調大氣，地處遠離市中心的地段，環境安靜，透過窗外能看到城市萬家燈火。
他坐在虞宴灼的對面，示意服務生將點單的平板遞過去，淡淡開口。
“按照你的口味來。”
虞宴灼笑著接過平板，隨手劃拉了幾下，也懶得細看，擡眸看向一旁的服務生，讓他推薦。
服務生按部就班地照著菜單上排名前幾的熱門菜介紹，虞宴灼撐著下頜，也不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卻也沒有認可的意思。
“他吃辣。”
忽而一道聲音從桌子對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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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景言甚至無法想象。
僅僅是昨晚到今早這麽短的時間，虞宴灼究竟是如何精準地向那些供應商傳達了怎樣的消息，才能在今天就得到了如此迅捷的回覆。
難怪在他所了解的原劇情中，施羽央才能僅僅靠著搭上了寰亞的關系，就能讓他落得那種下場。
施家引以為傲的權勢和人脈，放在寰亞面前，終究也不過如此。
好在現在的情況，在施景言決定離開施家開始就已經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
說不準是慶幸更多，還是後怕更多。
施景言極輕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了桌上，視線又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棟大樓。
手機屏幕暗下去，除去那些合作商發來的消息外，並無他物。
虞宴灼沒有給他發消息，譬如詢問進度如何，亦或是那些供應商有何反饋。
好像對於結果如何早已了然於心，就如同撣去一粒塵灰那般輕而易舉，毫不在意。
他一向如此。
嗓音如同毒蛇不緊不慢地纏上獵物的脖頸絞緊，不緊不慢地嗤笑。
“你已經擁有了那麽多，為什麽還想要接近他？”
“你離那個人遠點，我自然懶得再跟你浪費時間。”
什麽？哪個人？
沈溫瑜還沒反應過來，施景言已經直起身子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沈溫瑜看到他的眼神依舊歉疚，仿佛剛剛的話是自己的幻覺。
“是挺嚴重的，都有點發紅了。”
說完，施景言忽然向桌面上放的托盤伸出手，端起其中的那碗湯。
“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道歉，只能這樣了。”
他定定地看著沈溫瑜。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景言端起那碗明顯還在蒸騰熱氣的湯，徑直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幾乎是瞬間，那處的皮膚泛起了大片紅色，蒼白的皮膚通紅得像是煮熟了一般，有幾處還起了細小的燎泡。
“哎，你幹什麽，快放下！”
施景言回想著那雙奪目的金色瞳仁。
眼眸中時常流轉著漫不經心的懶散，仿佛所有事情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只不過是他玩樂和打發時間的游戲，偏偏卻有人願意前赴後繼地為他傾倒。
喜歡他的錢、權、還是那張自出生起就飽受眷顧的臉？
施景言微微抿緊唇。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那群人的其中之一。
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施景言還是拿過手機，點開那個頭像，斟酌著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猶豫了片刻，點下了綠色的發送鍵。
“嗡”的一聲，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隨即屏幕跟著亮起，顯出鎖屏時間下方新接收到的一條消息。
屏幕亮起時，虞宴灼朝那邊瞥了一眼，瞧見發消息的名字時，他眉梢輕擡，唇角微微向上揚了揚。
與此同時，他的神情被坐在對面的施羽央盡數收進眼中，施羽央原本桌下放於膝上的手緊了緊，不著痕跡地將目光從虞宴灼的臉上移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只是礙於距離太遠看不清楚詳細內容。
今天召開的會議是關於華韻棠入駐寰亞旗下商圈的終審談判會，敲定一些具體合作細節商討。
沈溫瑜身後的男生一個箭步上前奪下施景言手裏的碗，接觸到碗壁還被燙的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要怎麽道歉，才能讓溫瑜不那麽生氣。”
施景言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男生將手中的碗奪下放在桌上，表情流露出幾分內疚。
和他手臂上醒目刺眼的燙傷相比，沈溫瑜的手臂根本就不算什麽。
周圍人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
“哇，有點嚇人啊。”
手機振了振，虞宴灼拿起來瞥了眼，是沈溫瑜發來的消息。
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給他發消息？距離他們約定的去酒吧面試的時間還有段距離。
沒頭沒尾的消息勾起了幾分虞宴灼的興趣，沈溫瑜能有什麽不方便在手機上說的消息還需要特意見面？
這麽想著，虞宴灼簡單地回了個ok，幾乎是在他回覆的下一秒，那邊就發了個位置過來。
一家餐館。
會議由寰亞的招商負責人主持，華韻棠這邊自然是嚴陣以待，施羽央親自出席，還帶了手下的負責人及總監，只為了能和寰亞盡快地達成協議。
而虞宴灼坐在主位下方的位置，全程漫不經心地在走神，偶爾還拿起手機滑拉幾下。
他原本今天就不想來，是拗不過虞明真才來的，只不過在位置上依舊懶散，甚至連上臺的發言人具體說了些什麽都沒聽進去，只琢磨著要不要等會找個時間先溜走。
瞥見施景言發來的消息後，他似乎終於來了點興趣，拿起手機向後靠在椅背上，纖長的手指一伸點開那條消息，敲了幾個字。
下面跟著一個隨手發過去的暧昧的親親表情包。
頂端的備註很快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幾秒之後，對面發過來消息。
一如既往符合他性格的略顯疏離的語氣。
虞宴灼挑眉，敲下幾個字。
眼見對面似乎完全不明白這話的含義，有些一本正經的疑問，虞宴灼沒忍住輕笑出聲。
原本在臺前講話的招商總監的語氣頓了頓，微微有些緊張地朝這邊看過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卻見虞宴灼連頭都沒擡地在下面玩著手機，這才松了口氣繼續。
虞宴灼全然 不在意那邊的情況，敲下幾個字。
此話一出，四面八方的視線都聚了過來。
“對不起，我沒看到……”
施景言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搓著掌心，聲音囁嚅，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
“你看不到？還是裝沒看到？”
沈溫瑜不想給他留面子，語氣咄咄逼人。
見施景言不說話，他緊跟著又道：“要不是我的這碗湯已經放了段時間稍微涼了，你是不是還要再害我燙傷去醫院？”
“哎，溫瑜，溫瑜，別激動。”
身邊的朋友試圖勸他，然而沈溫瑜此刻完全聽不進去，只想把自己受的委屈狠狠發洩出去。
“對不起，讓我看看……”
施景言低下頭想要湊近，沈溫瑜下意識地向後躲：“你離我遠點！”
少年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他的耳邊。
“我離你遠點？”
耳邊的聲音驟然一變，儼然已經不是方才受氣包一般的語氣。
這次對面沒有立刻回覆過來，虞宴灼幾乎可以想象到施景言看到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半晌後。
幹巴巴的一句話，跳過了上面的那句話，看起來有些莫名的好笑。
這回輪到虞宴灼手指微頓。
他盯著手機屏幕。
昨天他和施景言說的很清楚，這是一次交換，雖說沒有做到最後，但虞宴灼對於自己看到的光景也相當滿意。
至於施家那邊所謂的壟斷，對於虞宴灼來說也不過就是對助理吩咐一聲的事。
但看如今施景言的意思，似乎是……覺得那些並不夠抵得上虞宴灼幫他的忙。
虞宴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到那行消息的瞬間，心臟似乎輕輕地收縮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
他是在愧疚？
因為他自己的原因，導致結果沒有達到虞宴灼的目的。
見施景言越走越近，卻並沒有朝這邊看一眼，沈溫瑜又再次放下了心，轉頭想和身邊人說話，耳邊卻響起了什麽東西倒下的聲音。
沈溫瑜轉過頭，還沒看清楚是什麽，胳膊上卻傳來了一瞬間不算強烈的痛感。
“啊！”
下意識地驚呼出聲，沈溫瑜急忙甩了甩手臂，才發現胳膊上一片濕黏的痕跡，在空氣中冒著熱氣的白霧。
“你幹什麽！”
他再也忍耐不住，憤怒地朝著面前的人怒斥。
施景言站在他面前，手裏依舊端著托盤，他低著頭去看沈溫瑜桌上被打翻的那碗湯。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被絆了一下。”
施景言將手裏的托盤放在桌上，著急地從衣兜裏去掏衛生紙，想去給沈溫瑜擦拭，手剛伸到，面前就被沈溫瑜啪的一聲打開。
“你沒長眼睛嗎？之前踩我鞋帶害我摔下樓，現在又把湯打翻到我身上，你是故意的吧？”
沈溫瑜的脾氣蹭蹭地竄上來，眼前施景言的行為顯然是故意的，他也不想再忍，正好這裏人多，就嚷嚷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好了！
虞宴灼原本以為，對於這個二十多年都沒有談過戀愛的男人來說，這會是一件羞恥又值得慶幸的事，而他也享受著看他不情願卻又不得不聽從的模樣。
怎麽現在反倒有種……被賣了還要幫數錢的既視感，甚至還要因為不小心數錯乖順又愧疚地賠禮道歉試圖補償。
虞宴灼心念微動，反倒對這個人升起了一種別樣的興趣。
這次不僅僅是對於他那具讓人愉悅的身體。
虞宴灼勾起唇角，擡眸卻正巧撞見施羽央朝這邊看過來的視線。
他挑了挑眉，而施羽央卻似乎是全然沒有預料，嚇了一跳，飛快地移開視線，低頭在面前的平板上記著什麽佯裝無事。
虞宴灼並不在意地挪開目光，施羽央那邊必然會聽到些許風聲，知道是他幫了施景言。
但那又如何呢。
虞宴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手肘撐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擺弄起手機。
看到那邊發來答應的消息，施景言心頭一輕，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虞宴灼總是笑著，施景言猜不透他那雙含笑的眼眸中真實的想法，但他也知道虞宴灼提出交換的條件時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但卻沒有做到最後。
中午的食堂一如既往地人滿為患，嘈雜的聲音混著飯菜的氣味刺激著感官。
沈溫瑜坐在桌前，聽著身邊的朋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腳踝處依舊隱隱作痛。
在幾人中，他坐在最外側靠走道的位置。
他撐著腦袋聽其他人插科打諢，餘光卻再次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又是施景言。
看清的那一刻，沈溫瑜身上的汗毛條件反射地炸起來。
他的確是在上次對施景言居高臨下地嘲諷了幾句，那是基於他認為施景言是那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性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人的性格出了岔子。
上次之後漲了教訓，他對施景言已經是敬而遠之。
他目光警惕地盯著施景言，他端著托盤目不斜視地朝前走，而他走的方向，正要經過沈溫瑜身邊那條走道。
算了，反正周圍那麽多人呢，他也搞不出來什麽亂子。
不過就是夾雜了些許惡意對施景言說了幾句話，他總不至於還咬死不放吧？
而虞宴灼依舊幫他解決了這些，甚至是以極快的速度，使得施羽央的手段全然沒有影響到任何。
盡管明白幫他解圍這種小事在虞宴灼那裏根本算不上什麽，但施景言心頭卻依舊縈繞著一種微妙的情緒，像是愧疚，又或者別的什麽。
他一向是個邊界感極強的人，不喜歡欠別人什麽。
而以他的身份地位，似乎也的確給不出什麽虞宴灼能看得上的東西，思來想去，也只能說出請吃飯這種萬用的感謝方式。
好在虞宴灼答應了。
施景言垂眸將手機放在一旁，視線無意識地瞟過尚未熄滅的屏幕上方，方才虞宴灼發來的那條露骨的消息，抿緊了嘴唇，掩飾般地按滅了屏幕。
會議結束，人員陸陸續續站起散去，虞宴灼同招商負責人一同朝外走去，聽其在耳邊匯報著什麽。
“虞少。”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些微不可察的急切。
虞宴灼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聲源處看過去。
施羽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快步朝他身邊走過來，姿態和神情顯得分外謙和。
他沒辦法去指責施景言。
施景言已經搶先一步把道德高點占領了，班上人也都知道施景言的家境不好，至少比起自己差的很遠。
在這種情況下去要求施景言負責自己的醫藥費，只會顯得他咄咄逼人。
施景言，是一開始就想到了這一點吧。
故意做出那種表情，也是因為這種原因吧。
沈溫瑜垂在桌下的手攥緊成拳，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的軟肉，拼盡全力才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謝謝你，溫瑜。”
聽到他的話後，施景言終於停止了道歉。
他擡眼看向沈溫瑜臉上實在稱不上是好看的表情。
施景言的聲音輕緩，黑沈的眼底是溺斃萬物的死寂。
“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他這麽說著，桃花眼笑彎出一個弧度。
“很高興能和寰亞合作，我們一定竭盡全力，不會讓貴公司失望。”
方才的談判會已經敲定了入駐的細節和日期，接下來就是華韻棠那邊的負責人和這邊的負責人對接著手準備進駐的事。
虞宴灼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慣有的笑，語氣並不顯熱絡：“嗯，合作愉快，施總。”
施羽央神色真誠：“今晚不知能否有幸請虞少吃頓飯？”
“今晚？”
虞宴灼悠悠地重覆了一遍，輕笑一聲：“抱歉，今晚有約了，不方便。”
施羽央心底一緊，回想起方才虞宴灼盯著手機的表情，又想到助理那邊傳來的消息。
原本談攏不與施景言那邊合作的供應商在一夜之間紛紛倒戈，態度極近諂媚，甚至爭先恐後地以低價為誘要與施景言合作。
這相當古怪，而聯想起虞宴灼和施景言之間不清不楚的關系，施羽央幾乎立刻就猜出了大概。
除了虞宴灼，他也的確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麽大的手腕，願意在得罪施家的情況下也要去幫施景言。
而虞宴灼卻是他們無論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心底燃燒著陡然竄起的妒火與隱隱的惱怒，施羽央臉上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虞少什麽時候方便，我的時間隨時可以調整。”
沈溫瑜怔怔地看著他的神色一瞬間轉變，眨眼間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施景言站在他面前，急迫地彎下腰。
“讓我看看你的腳怎麽樣，我會負責的，如果需要去醫院的話，不管是看病還是買藥的錢我都會湊出來的，真的很抱歉！”
“施景言也不是故意的吧？”
“對啊，鞋帶開了沒註意的時候踩到也很正常吧，這也怪不了誰。”
“我聽說施景言家裏條件不太好……”
“哎呀你聲音小點！”
四周圍過來的同學開始盯著他們竊竊私語，言語間的意思無非是向著施景言。
也是，畢竟只是踩了鞋帶而已，任誰來想都不可能是故意的。
沈溫瑜擡頭看著面前的少年，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桃花眼裏盛滿了無從安放的歉疚，眼眶微微泛紅。
怎麽看都是一副內疚到極點的模樣。
方才那樣陰戾的表情和眼前的神情，幾乎想象不出是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現的。
沈溫瑜動動嘴角勉強地扯出一個笑來：“沒事，我怎麽會讓你負責呢，本來也是我自己沒註意到。”
虞宴灼眼眸微瞇，笑意未變：“之後的事我可說不準，有緣再約咯。”
施羽央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攥緊，極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有些繃不住。
憑什麽他只是約虞宴灼吃頓飯就這麽艱難，而施景言那個假貨卻能輕而易舉地獲得虞宴灼的幫助？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無數個疑問在心頭環繞，施羽央微微低下頭，音節咬得有幾分生硬：“好的，虞少，聽您時間安排。”
虞宴灼的眼眸從他身上一劃而過，嗯了一聲，轉身朝外走去，一旁的負責人立刻快步跟上，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施羽央緩緩擡起頭，手卻越攥越緊。
“說起來，我摔下去之前，好像感覺到有人踩住我的鞋帶了。”
見其他人目光紛紛看過來，沈溫瑜盯著施景言看他的臉色，口中的話語沒有停下來。
“當時還沒下課，在我旁邊的只有施景言，如果不是被踩到了鞋帶，我應該也不會摔倒。”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再次向那邊聚攏，落在那個瘦弱的身影上。
出乎沈溫瑜意料的是，施景言這回擡起了頭。
他抿緊唇看向沈溫瑜，三步並兩步地朝他這邊走來，眼神慌張又內疚，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
“是我踩到你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是我害得你摔下去的，都是我的錯。”夜幕低垂，室內明黃的燈光卻依舊顯得亮如白晝。
施景言選了一家品味頗為典雅的飯店，裝修低調大氣，地處遠離市中心的地段，環境安靜，透過窗外能看到城市萬家燈火。
他坐在虞宴灼的對面，示意服務生將點單的平板遞過去，淡淡開口。
“按照你的口味來。”
虞宴灼笑著接過平板，隨手劃拉了幾下，也懶得細看，擡眸看向一旁的服務生，讓他推薦。
服務生按部就班地照著菜單上排名前幾的熱門菜介紹，虞宴灼撐著下頜，也不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卻也沒有認可的意思。
“他吃辣。”
忽而一道聲音從桌子對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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