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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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夏長川原本不知道這件事。月假第一天，她正一邊拿著手機跟紀照林聊天，一邊在食堂吃飯，這時面前突然放下了一個餐盤。
夏長川心想這麽空蕩蕩一個大食堂有病似的坐我對面幹嘛。
然後一擡頭，發現是程亦嘉。
程亦嘉笑瞇瞇地看著她，“好巧啊，你也住校。”
夏長川下意識想皺眉，但為了減少事端，又立刻松開了，“嗯。”
程亦嘉自顧自地說起來，“我父母太忙了，不想麻煩他們，所以幹脆住校了。”
夏長川應了一聲，“哦。”
程亦嘉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繼續挑起話題，“你呢？你不是覃城的嗎，假期不回去？”
夏長川拿起手機，一邊回覆紀照林的消息，一邊回應，“不回去。”
這時候她也吃完了，禮貌地笑了笑，“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程亦嘉被一堵再堵，但還沒忘記此行的目的，叫住了她，“誒，等一下。”
夏長川站定。
程亦嘉擺出一副友好的笑容，“住校的同學想著，反正假期也沒什麽事，不如出去玩玩，哪怕在周邊轉一轉也好。”
“一起吧？”
夏長川僅需一秒鐘就給出了答案，“不去。”
程亦嘉狀似輕松地站起身來，“大家都去呢，只有你不去，怕有點不合群。到時候人家會覺得我沒通知到你，故意孤立你呢。”
他聳了聳肩，“你不用擔心，肯定會很早就回來的。”
“不會玩得特別晚，就是在附近轉悠轉悠。”
夏長川也聳了聳肩，“還是不去了。”
“我沒錢。”
打死程亦嘉也想不到還有這麽個拒絕理由。他僵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反倒是夏長川嘴角帶笑，挑眉道，“副班不知道嗎？”
“我父母在暑假的時候去世了。”
“我現在只有一個哥哥，在外面打工供我上學。”
“所以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沒心思去進行什麽娛樂活動。”
程亦嘉被這一大長串的坦然凍在了原地，最後只能看著夏長川瀟灑離場。
他看過夏長川的資料之後，一直想方設法地想要套出一些東西，幻想著某天兩人關系拉近，夏長川會淚流滿面地跟自己聲淚俱下地訴說悲慘的身世。
卻被當事人輕輕松松地坦然說出。
夏長川從來沒有逃避過父母去世這件事。她只是需要時間——她沒有瞬間療傷的能力。在最開始的打擊過後，她就學會了逐漸接受。每一次坦然說出來，那道心上的傷疤就像重新撕裂，再重新結痂，然後越來越厚。
可是在此之後，程亦嘉並沒有收斂。
同學們，甚至趙曼寧，都沒能感受到他對夏長川那股隱隱約約的敵意，大家反而覺得程亦嘉對夏長川很好。
相比高二高三，高一的學業沒那麽繁忙，於是學校把盡可能多的校外實踐活動都安排在了高一。
這次學校安排了一次去瞿城一家汽車公司的參觀活動。那是一家生產汽車的企業，是國內近幾年的新生品牌，在瞿城本地發家，公司總部也設在這裏。
是程亦嘉的父母主動聯系的。
讓學生來參觀學習，也算是一種企業文化的主動展示。
夏長川暈車。上了大巴，她先拉著趙曼寧占了最前面的位置，趙曼寧也是暈車的。
車上車下各有一個班幹部負責統計人數，趙曼寧在車上，程亦嘉在車下。等他上來的時候，前面已經沒有空位了。
程亦嘉一臉為難，滿臉都寫著“快來問我怎麽了”。
趙曼寧作為班長，抱著關心同學的態度正要站起來問他怎麽了，卻被夏長川一把拉下來靠在了自己肩上。
“我暈車，寧寧借我靠一下。”
程亦嘉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上來的班主任看見了他的樣子，也是讓他得逞了。
“程亦嘉，怎麽了？”
程亦嘉不好意思地說，“老師，我暈車。”
老師來回看了一眼，發現前面的位置已經滿了，問了一句，“有不暈車的同學嗎？把位置讓給程亦嘉。”
能坐到前面的都是暈車的，於是沒人回應。
老師了解情況之後做出了決定。她本來就坐在大巴車導游的位置，也就是夏長川前面。見狀她幹脆站起來，“你坐我這兒吧，我去後面坐。”
程亦嘉連忙道，“謝謝老師。”
確認全班到齊後，大巴車啟動了。
夏長川靠在趙曼寧身上。趙曼寧比她暈車還厲害，所以夏長川讓她靠窗坐著，從兜裏掏出棒棒糖塞進她嘴裏，然後把手覆在她眼睛上。
“寧寧閉眼。”
趙曼寧很是受用，也按著夏長川哄小孩一樣的手法，乖乖閉上了眼睛。
程亦嘉回過頭來，“吃什麽呢？”
夏長川心想這什麽耳朵，撕個包裝袋都能聽見。
但表面上她已經跟程亦嘉化幹戈為玉帛了，也不能太過分，於是回答，“棒棒糖，副班吃嗎？”
對方也十分不客氣，“行啊。”
夏長川一共買了四根，來回她和趙曼寧一人一根，沒有多餘的。她假模假式地往兜裏掏了掏，“哎呀，就兩根了，我倆回來還得吃呢。”
“不好意思了，副班。”
程亦嘉也沒真想要她的東西吃，側頭問道，“你知道我們去幹什麽嗎？”
夏長川說，“知道啊。”
“去參觀造汽車。”
她對汽車品牌不敏感，也不想敏感。這場活動對她來說就是個外出放松的好時機。
“嘖。”程亦嘉輕嗤一聲，“什麽造汽車。”
“是去拓林參觀，Torin，你不知道？”
夏長川，“……”
真是笑了。
程亦嘉挑了下眉，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優越感，“國內做發動機最厲害的公司。”
“九十年代做重卡起家的，最早是給軍工系統做動力總成，後來才轉民用。現在國內很多大型工程車、礦車，用的都是他們的發動機。”
旁邊的女生插了一句，“哦——我好像在路邊的車上見過標識，拓林動力？”
程亦嘉點頭，“對，同一個公司。”
他不緊不慢地說，“他們家最厲害的不是整車，是動力系統。國內很多車廠其實自己造不了那麽穩定的發動機，高端一點的車型，很多都直接用的拓林的方案。”
“而且他們自己也做車。”
他說到這兒笑了一聲，“不過產量不大，也就幾萬輛而已。”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氣，“幾萬輛還不多？”
程亦嘉搖頭，“對車企來說不算多，他們不靠量賺錢。”
“靠技術。”
“他們實驗室一年燒的研發經費，比很多車企一年的利潤都高。”
旁邊的人“哇”了一聲，“程亦嘉，你懂得好多啊。”
程亦嘉神情自然，“沒什麽。我爸有時候跟他們有些合作。”
“他們一般不會讓外人參觀的，也是我父母有這層關系，又認識我們年級主任，才有了這次活動吧。”
其他人更是倒吸幾口氣，看程亦嘉的神色帶了幾分敬佩。
說了這麽半天沒聽到夏長川的回應，程亦嘉扒著座位往後瞧了一眼，夏長川不知什麽時候閉上了眼，靠在趙曼寧身上。
程亦嘉一時不忿，小聲喊道，“夏長川！”
“我跟你說話呢。”
夏長川掀起眼皮，“我聽著呢。”
“原來這次活動是沾了副班的光啊。”
“我回去給你買根棒棒糖吃啊，補上。”
程亦嘉“切”了一聲，“我又不缺糖吃。”
然後超級不經意地提到，“我媽一會兒會過來，她買了很多東西讓我們參觀的時候吃。”
“你有沒有愛吃的？我可以現在跟她說。”
夏長川瞬間捕捉到了盲點，“你有手機？！”
程亦嘉立刻掏出手機晃了晃，“班主任讓我拍照片的，所以把我手機發下來了。我遇到問題了也能隨時聯系她。”
靠！以權謀私！
程亦嘉又問，“誒，問你呢，你有想吃的嗎？”
夏長川搖了搖頭，“副班，我實在是暈車。你不暈嗎？”
程亦嘉想起自己為了坐到夏長川前面扯的謊，老實回到了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夏長川也閉上了眼，重新靠在趙曼寧身上。趙曼寧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昨天晚上她給紀照林打了電話，說他們今天要出去參觀。班主任沒說具體品牌名字，只說了去一家車企看看，了解一下先進制造業。自從上次之後，夏長川不怎麽給紀照林打電話了——她覺得對方也很累，如果能讓他早點休息就早點休息。她十點下了晚自習，跑回宿舍收拾完都要十點半了，不想讓紀照林睡得太晚。
但是離校這件事，還是要跟紀照林報備的。
紀照林問了一下她要去哪兒，她也說不上來，半開玩笑地說，沒準兒還能碰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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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川原本不知道這件事。月假第一天，她正一邊拿著手機跟紀照林聊天，一邊在食堂吃飯，這時面前突然放下了一個餐盤。
夏長川心想這麽空蕩蕩一個大食堂有病似的坐我對面幹嘛。
然後一擡頭，發現是程亦嘉。
程亦嘉笑瞇瞇地看著她，“好巧啊，你也住校。”
夏長川下意識想皺眉，但為了減少事端，又立刻松開了，“嗯。”
程亦嘉自顧自地說起來，“我父母太忙了，不想麻煩他們，所以幹脆住校了。”
夏長川應了一聲，“哦。”
程亦嘉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繼續挑起話題，“你呢？你不是覃城的嗎，假期不回去？”
夏長川拿起手機，一邊回覆紀照林的消息，一邊回應，“不回去。”
這時候她也吃完了，禮貌地笑了笑，“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程亦嘉被一堵再堵，但還沒忘記此行的目的，叫住了她，“誒，等一下。”
夏長川站定。
程亦嘉擺出一副友好的笑容，“住校的同學想著，反正假期也沒什麽事，不如出去玩玩，哪怕在周邊轉一轉也好。”
“一起吧？”
夏長川僅需一秒鐘就給出了答案，“不去。”
程亦嘉狀似輕松地站起身來，“大家都去呢，只有你不去，怕有點不合群。到時候人家會覺得我沒通知到你，故意孤立你呢。”
他聳了聳肩，“你不用擔心，肯定會很早就回來的。”
“不會玩得特別晚，就是在附近轉悠轉悠。”
夏長川也聳了聳肩，“還是不去了。”
“我沒錢。”
打死程亦嘉也想不到還有這麽個拒絕理由。他僵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反倒是夏長川嘴角帶笑，挑眉道，“副班不知道嗎？”
“我父母在暑假的時候去世了。”
“我現在只有一個哥哥，在外面打工供我上學。”
“所以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沒心思去進行什麽娛樂活動。”
程亦嘉被這一大長串的坦然凍在了原地，最後只能看著夏長川瀟灑離場。
他看過夏長川的資料之後，一直想方設法地想要套出一些東西，幻想著某天兩人關系拉近，夏長川會淚流滿面地跟自己聲淚俱下地訴說悲慘的身世。
卻被當事人輕輕松松地坦然說出。
夏長川從來沒有逃避過父母去世這件事。她只是需要時間——她沒有瞬間療傷的能力。在最開始的打擊過後，她就學會了逐漸接受。每一次坦然說出來，那道心上的傷疤就像重新撕裂，再重新結痂，然後越來越厚。
可是在此之後，程亦嘉並沒有收斂。
同學們，甚至趙曼寧，都沒能感受到他對夏長川那股隱隱約約的敵意，大家反而覺得程亦嘉對夏長川很好。
相比高二高三，高一的學業沒那麽繁忙，於是學校把盡可能多的校外實踐活動都安排在了高一。
這次學校安排了一次去瞿城一家汽車公司的參觀活動。那是一家生產汽車的企業，是國內近幾年的新生品牌，在瞿城本地發家，公司總部也設在這裏。
是程亦嘉的父母主動聯系的。
讓學生來參觀學習，也算是一種企業文化的主動展示。
夏長川暈車。上了大巴，她先拉著趙曼寧占了最前面的位置，趙曼寧也是暈車的。
車上車下各有一個班幹部負責統計人數，趙曼寧在車上，程亦嘉在車下。等他上來的時候，前面已經沒有空位了。
程亦嘉一臉為難，滿臉都寫著“快來問我怎麽了”。
趙曼寧作為班長，抱著關心同學的態度正要站起來問他怎麽了，卻被夏長川一把拉下來靠在了自己肩上。
“我暈車，寧寧借我靠一下。”
程亦嘉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上來的班主任看見了他的樣子，也是讓他得逞了。
“程亦嘉，怎麽了？”
程亦嘉不好意思地說，“老師，我暈車。”
老師來回看了一眼，發現前面的位置已經滿了，問了一句，“有不暈車的同學嗎？把位置讓給程亦嘉。”
能坐到前面的都是暈車的，於是沒人回應。
老師了解情況之後做出了決定。她本來就坐在大巴車導游的位置，也就是夏長川前面。見狀她幹脆站起來，“你坐我這兒吧，我去後面坐。”
程亦嘉連忙道，“謝謝老師。”
確認全班到齊後，大巴車啟動了。
夏長川靠在趙曼寧身上。趙曼寧比她暈車還厲害，所以夏長川讓她靠窗坐著，從兜裏掏出棒棒糖塞進她嘴裏，然後把手覆在她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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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曼寧很是受用，也按著夏長川哄小孩一樣的手法，乖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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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表面上她已經跟程亦嘉化幹戈為玉帛了，也不能太過分，於是回答，“棒棒糖，副班吃嗎？”
對方也十分不客氣，“行啊。”
夏長川一共買了四根，來回她和趙曼寧一人一根，沒有多餘的。她假模假式地往兜裏掏了掏，“哎呀，就兩根了，我倆回來還得吃呢。”
“不好意思了，副班。”
程亦嘉也沒真想要她的東西吃，側頭問道，“你知道我們去幹什麽嗎？”
夏長川說，“知道啊。”
“去參觀造汽車。”
她對汽車品牌不敏感，也不想敏感。這場活動對她來說就是個外出放松的好時機。
“嘖。”程亦嘉輕嗤一聲，“什麽造汽車。”
“是去拓林參觀，Torin，你不知道？”
夏長川，“……”
真是笑了。
程亦嘉挑了下眉，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優越感，“國內做發動機最厲害的公司。”
“九十年代做重卡起家的，最早是給軍工系統做動力總成，後來才轉民用。現在國內很多大型工程車、礦車，用的都是他們的發動機。”
旁邊的女生插了一句，“哦——我好像在路邊的車上見過標識，拓林動力？”
程亦嘉點頭，“對，同一個公司。”
他不緊不慢地說，“他們家最厲害的不是整車，是動力系統。國內很多車廠其實自己造不了那麽穩定的發動機，高端一點的車型，很多都直接用的拓林的方案。”
“而且他們自己也做車。”
他說到這兒笑了一聲，“不過產量不大，也就幾萬輛而已。”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氣，“幾萬輛還不多？”
程亦嘉搖頭，“對車企來說不算多，他們不靠量賺錢。”
“靠技術。”
“他們實驗室一年燒的研發經費，比很多車企一年的利潤都高。”
旁邊的人“哇”了一聲，“程亦嘉，你懂得好多啊。”
程亦嘉神情自然，“沒什麽。我爸有時候跟他們有些合作。”
“他們一般不會讓外人參觀的，也是我父母有這層關系，又認識我們年級主任，才有了這次活動吧。”
其他人更是倒吸幾口氣，看程亦嘉的神色帶了幾分敬佩。
說了這麽半天沒聽到夏長川的回應，程亦嘉扒著座位往後瞧了一眼，夏長川不知什麽時候閉上了眼，靠在趙曼寧身上。
程亦嘉一時不忿，小聲喊道，“夏長川！”
“我跟你說話呢。”
夏長川掀起眼皮，“我聽著呢。”
“原來這次活動是沾了副班的光啊。”
“我回去給你買根棒棒糖吃啊，補上。”
程亦嘉“切”了一聲，“我又不缺糖吃。”
然後超級不經意地提到，“我媽一會兒會過來，她買了很多東西讓我們參觀的時候吃。”
“你有沒有愛吃的？我可以現在跟她說。”
夏長川瞬間捕捉到了盲點，“你有手機？！”
程亦嘉立刻掏出手機晃了晃，“班主任讓我拍照片的，所以把我手機發下來了。我遇到問題了也能隨時聯系她。”
靠！以權謀私！
程亦嘉又問，“誒，問你呢，你有想吃的嗎？”
夏長川搖了搖頭，“副班，我實在是暈車。你不暈嗎？”
程亦嘉想起自己為了坐到夏長川前面扯的謊，老實回到了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夏長川也閉上了眼，重新靠在趙曼寧身上。趙曼寧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昨天晚上她給紀照林打了電話，說他們今天要出去參觀。班主任沒說具體品牌名字，只說了去一家車企看看，了解一下先進制造業。自從上次之後，夏長川不怎麽給紀照林打電話了——她覺得對方也很累，如果能讓他早點休息就早點休息。她十點下了晚自習，跑回宿舍收拾完都要十點半了，不想讓紀照林睡得太晚。
但是離校這件事，還是要跟紀照林報備的。
紀照林問了一下她要去哪兒，她也說不上來，半開玩笑地說，沒準兒還能碰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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