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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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保姆阿姨過來看了一眼，對紀照林家裏的廚房布局不太熟悉，而且紀照林家裏的調料什麽也都不是很全。最終的解決方案是，她做好了飯送過來。
商量妥當之後，夏長川要回家拿自己的被褥。紀照林家裏有一間雜物間，夏長川可以把需要搬走的東西先暫存在他家。她跟街上收廢品的老爺爺租了一輛三輪車，紀照林就一趟一趟地幫她把東西搬過來。
家裏的空調，她請人拆下來裝到了紀照林家裏，正好有免費的移機服務。除此之外，電腦也搬走了，網線重新拉了一根。搬家一共搬了兩天，其實算下來也沒多少東西，大部分她都留在了原來的家裏。如果可以，她其實想把家具也搬空，但想到觸景生情，夏長川又果斷放棄了這個念頭。
而且如果只讓紀照林一個人搬。
紀照林會超級累！
夏長川才不想紀照林這麽累。
最後搬電腦的時候，夏長川來書房轉了一圈。這裏有很多書，她大部分都看過，除了屬於宋荷的那個小書櫃，裏面放著專業性的書籍，夏長川從沒動過。
她走到那個書架前，隨手抽了一本翻了翻，一張照片從書頁間滑落。
夏長川蹲下去撿，紀照林正好也走進來，順勢蹲在了她身邊。
是宋荷的照片。應該是大學時期拍的，能看出來很年輕，像是拿了什麽獎之後的留影。照片裏的宋荷眉眼間泛著一股冷淡與傲氣。
夏成江說過，宋荷生了夏長川之後像變了一個人。宋荷很愛她，非常愛她，把她不多的溫柔和耐心全部傾註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宋荷是獨生女，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宋荷極其聰明，在那個年代畢業之後，就被各大企業搶著要，後來遇見了夏成江，兩人一起開始創業。
夏長川骨子裏的高傲，有一部分遺傳自宋荷。她和母親一樣聰明，一樣目下無塵，但也融合了父親的左右逢源與審時度勢。
兩個人湊得很近。夏長川指著照片上的人說，“這是我媽媽。”
又指了指她手裏的獎杯：“很厲害的一個比賽，我媽媽是第一名。”
紀照林點了點頭，“嗯，很厲害。”
夏長川將照片收進兜裏，站起身來，“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準備開啟新生活！”
紀照林跟著站起來，卻說。
“長川。”
夏長川看向他。
紀照林微微笑了一下，“你跟宋阿姨一樣厲害。”
晚上睡覺時，夏長川遇到了第一個難題。
她站在臥室門口，紀照林等著關客廳的燈。夏長川回頭說，“紀照林，我可不可以開著臥室門睡？”
紀照林點了點頭，“可以。”
夏長川又說，“你……”
“你能不能也開著？”
如果不是太冒犯的話，她其實希望紀照林直接睡在她的床邊。但那樣真的太冒犯了。
紀照林皺了一下眉頭。夏長川以為他不願意，連忙道，“算了，算了。”
然而紀照林搖了搖頭，“不是，長川。”
“我在想辦法。”
“你害怕的話，我來走廊打地鋪。你能看見我，可以嗎？”
他說著，也不管夏長川的回應，直接去臥室裏把被褥抱出來，鋪在了走廊地上。確定夏長川能看見自己之後，才說，“好了，快去睡覺吧。我來關燈。”
夏長川眨了眨眼睛，小聲說，“晚安哦，紀照林。”
紀照林溫和地應道，“嗯，晚安。”
燈關了。夏長川的床靠著窗，窗外是院子裏那棵小槐樹。她側頭看向臥室門口——紀照林就躺在那裏。
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
搬完家之後，兩個人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節奏。紀照林大部分時間不在家——白天去家具廠工作，晚上又去了一家新飯店幹活。
他攢下的錢不多，只夠勉強上完高中。紀照林開始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讀書？他的學習成績一般，精力也沒辦法完全投入到學習上。或許利用這段時間去學一門技能會更好？
有一天，他在飯桌上問了夏長川。
夏長川是聰明的，是有主見的。紀照林相信，她能給他一個好的建議。
夏長川陷入了沈思。紀照林在一旁洗碗。
“你要學什麽？”
紀照林系上圍裙，“是我父母的朋友介紹的。一家汽修公司招學員，前幾個月免費給人家幹活，同時學技術。學成之後就能被分配到汽修店工作。”
夏長川皺眉，“分配？”
紀照林點了點頭，“對。但覃城應該沒有他們的店鋪，最近的好像也只有瞿城了。”
瞿城和覃城原本都是南港市的區縣，但自從上個時代修了鐵路之後，瞿城越來越發達，逐漸與覃城拉開了發展差距，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城市。後來覃城被並入了瞿城市，作為一個區縣存在，只是大多數生活在這裏的人還沒有改口，依然分開叫著。人口大量湧入瞿城，覃城的發展便一直不溫不火。
這倒是個好選擇。夏長川說，“你把他們公司的名字告訴我，我去網上給你查查。”
下午紀照林出門後，夏長川坐在電腦前仔細查了一番。紀照林父母的朋友確實靠譜，推薦給他的是一家不錯的公司。
等到晚上十點多紀照林回家，夏長川把他拉進自己的臥室，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內容，一條一條地給他分析了一遍。
結論是，紀照林可以去。
夏長川也覺得他可以去。
於是二人一拍即合，紀照林之後的人生方向就這麽定了下來。
除此之外，紀照林又陪夏長川去瞿城實驗中學交了三年的學費，還幫她把瞿城的房子以每月兩千六的價格租了出去。房子是精裝修，地段好，又在瞿城，價格自然不低。找了房屋中介，因為夏長川未成年的身份，手續稍微有些覆雜，但最終還是順利租了出去。押一付六，扣除中介費之後，夏長川手裏瞬間有了一筆“巨款”。她用這筆錢請紀照林吃了頓飯。
中途她也跟趙曼寧和陳歌笑分別出去玩了玩。陳歌笑提出讓她來家裏住，夏長川還是拒絕了，她在別人家有家長在場的時候，總歸有些不自在。
紀照林看著她一點點恢覆快樂，真心為她能走出來感到高興。夏長川從來沒有跟他提過父母去世的事，他也一直沒有問過。
直到有一天，紀照林上午下班時，發現家裏多了兩個人。
那天早晨，紀照林出門後，有人敲門。夏長川一開始還以為是保姆阿姨來送午飯了，心想今天怎麽這麽早。可門一打開，門外站著一對陌生的夫妻。
男人的面孔與夏成江有幾分相似。
女人看見夏長川的第一眼，就揮著手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哭出了聲，“哎呀哥哥嫂子啊——”
夏長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把抱住。女人放聲大哭，“怎麽就把我可憐的侄女兒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了啊——”
旁邊的男人走過來勸道，“行了行了，孩子在這兒呢。”
“別讓孩子又難過了。”
女人這才抽噎著止住了哭聲。
夏長川聽著他們的稱呼，眉頭微微一皺，又很快松開。她先規矩地打了聲招呼，“叔叔？嬸嬸？”
夏成江確實有個弟弟。但老家那邊的情況很覆雜。爺爺在世的時候，夏成江每年還會回去一趟，卻從來不讓夏長川和宋荷跟著，只是自己住兩天，大年三十之前必定趕回來陪母女倆跨年。爺爺去世之後，夏成江連回去也不回了。宋荷曾簡單跟夏長川提過：夏成江的母親死得早，後來爺爺又娶了一個女人，生下了夏成江的弟弟——也就是夏成河。天平越來越偏，夏成江在家裏像個外人。後來夏成江和宋荷結婚後第一次回老家，爺爺似乎想分給他們一套房子，起了些夏長川不知道的矛盾。從那以後，夏成江再也沒有讓宋荷回去過。
女人熱切地拉住夏長川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呀，都長這麽大啦！長川，今年幾歲了？”
夏長川禮貌地回答，“十六了，馬上要升高中了。”
“呀！”女人驚訝地看了男人一眼，“那跟勝勝一般大呢。”
她拉著夏長川，像主人一樣往客廳裏走。夏長川感覺這兩人沒安好心，但自己對老家的了解實在有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何況這女人手勁大得很，她怕反抗起來，一個人打不過兩個。
女人環視四周，問道，“哎呀，長川，你怎麽不在家住著？”
“你叔叔和我問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這兒住著呢。”
夏長川垂下眼睛，“哦，房子被拿去抵債了，沒地方住了。”
話音剛落，紀照林從門外走了進來。他今天下班早，一進門就看見客廳裏多了兩個陌生人，其中一個還拽著夏長川。他立刻警惕起來，走進來坐到夏長川身邊，問道，“長川，這是誰？”
女人也問：“這是？”
紀照林先一步回答，“你好，我是她哥哥。”
女人疑惑地“啊”了一聲，跟身旁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聽說夏成江有兩個孩子啊。
紀照林低了低眼睛，“不是親哥。”
“哦——”女人恍然大悟，“是孩子舅舅姨姨那邊的人啊，我知道我知道。”
她一下子又謹慎起來。
紀照林皺起了眉頭。
這倆人是長川的叔叔嬸嬸？怎麽連她家的情況都不太了解的樣子？
夏長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她站起身來，走到客廳的抽屜前拿了兩個一次性紙杯，說，“叔叔嬸嬸遠道而來辛苦了，先休息一下。我一會兒帶你們去看一下我父母。”
叔叔不讚同地環視四周，“長川啊，葬禮呢？已經辦完了嗎？怎麽沒通知我們？你這孩子。”
夏長川翻找茶葉的手停了下來，淡淡地說，“遺體沒有保存好，當場就拉去火葬場了。當天就通知了爸爸媽媽的朋友們，他們都趕來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一切從簡了。”
“第一天已經送到靈堂安置了。”
“爸爸媽媽的手機都在大火裏燒毀了，我沒有叔叔嬸嬸的聯系電話，所以沒有通知到，不好意思。”
她心裏冷笑一聲，知道也不通知你們。
紀照林第一次聽見她提起那天的事。他把夏長川按回沙發上，自己站起來去茶吧機燒了水。
叔叔不認可地看著夏長川，搖了搖頭，“唉，你這孩子……”
“算了，這畢竟不是在老家。我們把他們的骨灰帶回老家去，再大辦一場。”
嬸嬸附和道，“對啊對啊，怎麽能這麽冷清呢。長川啊——”
她話鋒一轉，“你這次也跟著我們回老家吧。你一個人在外面，還得上高中、上大學，學費什麽的，你現在這麽小，怎麽負擔得起？”
“你不用擔心這些，跟叔叔嬸嬸回去，叔叔嬸嬸肯定把你養得好好的。”
夏長川先客氣地拒絕，“不了，叔叔嬸嬸。”
像是沒想到她會拒絕，兩人同時楞了一下。夏長川接著笑了一聲道，“我之後要去瞿城上高中，瞿城高中的費用不低。叔叔阿姨家裏應該也有孩子要上學吧，再負擔我一個，就太重了。”
“爸爸媽媽也很累了，我不想讓他們再坐一次車長途跋涉地回去。”
叔叔立刻站起來，聲音也大了，“這怎麽行！”
“那讓別人怎麽說我們家！”
嬸嬸拽了他一下，換上好聲好氣，“長川，你還小，你不知道以後還需要多少開銷呢。”她眼神一動，側面打聽道，“你父母留的錢，夠你生活用嗎？”
夏長川笑容不變，“沒有。”
“叔叔嬸嬸可能不知道，我家裏破產了。父母的所有資產都會被法院清算，用於抵債。”
她語氣裏帶出一點惡意，“叔叔嬸嬸之前看到的那個小別墅，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貼上封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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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阿姨過來看了一眼，對紀照林家裏的廚房布局不太熟悉，而且紀照林家裏的調料什麽也都不是很全。最終的解決方案是，她做好了飯送過來。
商量妥當之後，夏長川要回家拿自己的被褥。紀照林家裏有一間雜物間，夏長川可以把需要搬走的東西先暫存在他家。她跟街上收廢品的老爺爺租了一輛三輪車，紀照林就一趟一趟地幫她把東西搬過來。
家裏的空調，她請人拆下來裝到了紀照林家裏，正好有免費的移機服務。除此之外，電腦也搬走了，網線重新拉了一根。搬家一共搬了兩天，其實算下來也沒多少東西，大部分她都留在了原來的家裏。如果可以，她其實想把家具也搬空，但想到觸景生情，夏長川又果斷放棄了這個念頭。
而且如果只讓紀照林一個人搬。
紀照林會超級累！
夏長川才不想紀照林這麽累。
最後搬電腦的時候，夏長川來書房轉了一圈。這裏有很多書，她大部分都看過，除了屬於宋荷的那個小書櫃，裏面放著專業性的書籍，夏長川從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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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川蹲下去撿，紀照林正好也走進來，順勢蹲在了她身邊。
是宋荷的照片。應該是大學時期拍的，能看出來很年輕，像是拿了什麽獎之後的留影。照片裏的宋荷眉眼間泛著一股冷淡與傲氣。
夏成江說過，宋荷生了夏長川之後像變了一個人。宋荷很愛她，非常愛她，把她不多的溫柔和耐心全部傾註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宋荷是獨生女，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宋荷極其聰明，在那個年代畢業之後，就被各大企業搶著要，後來遇見了夏成江，兩人一起開始創業。
夏長川骨子裏的高傲，有一部分遺傳自宋荷。她和母親一樣聰明，一樣目下無塵，但也融合了父親的左右逢源與審時度勢。
兩個人湊得很近。夏長川指著照片上的人說，“這是我媽媽。”
又指了指她手裏的獎杯：“很厲害的一個比賽，我媽媽是第一名。”
紀照林點了點頭，“嗯，很厲害。”
夏長川將照片收進兜裏，站起身來，“好了，收拾得差不多了，準備開啟新生活！”
紀照林跟著站起來，卻說。
“長川。”
夏長川看向他。
紀照林微微笑了一下，“你跟宋阿姨一樣厲害。”
晚上睡覺時，夏長川遇到了第一個難題。
她站在臥室門口，紀照林等著關客廳的燈。夏長川回頭說，“紀照林，我可不可以開著臥室門睡？”
紀照林點了點頭，“可以。”
夏長川又說，“你……”
“你能不能也開著？”
如果不是太冒犯的話，她其實希望紀照林直接睡在她的床邊。但那樣真的太冒犯了。
紀照林皺了一下眉頭。夏長川以為他不願意，連忙道，“算了，算了。”
然而紀照林搖了搖頭，“不是，長川。”
“我在想辦法。”
“你害怕的話，我來走廊打地鋪。你能看見我，可以嗎？”
他說著，也不管夏長川的回應，直接去臥室裏把被褥抱出來，鋪在了走廊地上。確定夏長川能看見自己之後，才說，“好了，快去睡覺吧。我來關燈。”
夏長川眨了眨眼睛，小聲說，“晚安哦，紀照林。”
紀照林溫和地應道，“嗯，晚安。”
燈關了。夏長川的床靠著窗，窗外是院子裏那棵小槐樹。她側頭看向臥室門口——紀照林就躺在那裏。
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
搬完家之後，兩個人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節奏。紀照林大部分時間不在家——白天去家具廠工作，晚上又去了一家新飯店幹活。
他攢下的錢不多，只夠勉強上完高中。紀照林開始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讀書？他的學習成績一般，精力也沒辦法完全投入到學習上。或許利用這段時間去學一門技能會更好？
有一天，他在飯桌上問了夏長川。
夏長川是聰明的，是有主見的。紀照林相信，她能給他一個好的建議。
夏長川陷入了沈思。紀照林在一旁洗碗。
“你要學什麽？”
紀照林系上圍裙，“是我父母的朋友介紹的。一家汽修公司招學員，前幾個月免費給人家幹活，同時學技術。學成之後就能被分配到汽修店工作。”
夏長川皺眉，“分配？”
紀照林點了點頭，“對。但覃城應該沒有他們的店鋪，最近的好像也只有瞿城了。”
瞿城和覃城原本都是南港市的區縣，但自從上個時代修了鐵路之後，瞿城越來越發達，逐漸與覃城拉開了發展差距，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城市。後來覃城被並入了瞿城市，作為一個區縣存在，只是大多數生活在這裏的人還沒有改口，依然分開叫著。人口大量湧入瞿城，覃城的發展便一直不溫不火。
這倒是個好選擇。夏長川說，“你把他們公司的名字告訴我，我去網上給你查查。”
下午紀照林出門後，夏長川坐在電腦前仔細查了一番。紀照林父母的朋友確實靠譜，推薦給他的是一家不錯的公司。
等到晚上十點多紀照林回家，夏長川把他拉進自己的臥室，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內容，一條一條地給他分析了一遍。
結論是，紀照林可以去。
夏長川也覺得他可以去。
於是二人一拍即合，紀照林之後的人生方向就這麽定了下來。
除此之外，紀照林又陪夏長川去瞿城實驗中學交了三年的學費，還幫她把瞿城的房子以每月兩千六的價格租了出去。房子是精裝修，地段好，又在瞿城，價格自然不低。找了房屋中介，因為夏長川未成年的身份，手續稍微有些覆雜，但最終還是順利租了出去。押一付六，扣除中介費之後，夏長川手裏瞬間有了一筆“巨款”。她用這筆錢請紀照林吃了頓飯。
中途她也跟趙曼寧和陳歌笑分別出去玩了玩。陳歌笑提出讓她來家裏住，夏長川還是拒絕了，她在別人家有家長在場的時候，總歸有些不自在。
紀照林看著她一點點恢覆快樂，真心為她能走出來感到高興。夏長川從來沒有跟他提過父母去世的事，他也一直沒有問過。
直到有一天，紀照林上午下班時，發現家裏多了兩個人。
那天早晨，紀照林出門後，有人敲門。夏長川一開始還以為是保姆阿姨來送午飯了，心想今天怎麽這麽早。可門一打開，門外站著一對陌生的夫妻。
男人的面孔與夏成江有幾分相似。
女人看見夏長川的第一眼，就揮著手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哭出了聲，“哎呀哥哥嫂子啊——”
夏長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一把抱住。女人放聲大哭，“怎麽就把我可憐的侄女兒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了啊——”
旁邊的男人走過來勸道，“行了行了，孩子在這兒呢。”
“別讓孩子又難過了。”
女人這才抽噎著止住了哭聲。
夏長川聽著他們的稱呼，眉頭微微一皺，又很快松開。她先規矩地打了聲招呼，“叔叔？嬸嬸？”
夏成江確實有個弟弟。但老家那邊的情況很覆雜。爺爺在世的時候，夏成江每年還會回去一趟，卻從來不讓夏長川和宋荷跟著，只是自己住兩天，大年三十之前必定趕回來陪母女倆跨年。爺爺去世之後，夏成江連回去也不回了。宋荷曾簡單跟夏長川提過：夏成江的母親死得早，後來爺爺又娶了一個女人，生下了夏成江的弟弟——也就是夏成河。天平越來越偏，夏成江在家裏像個外人。後來夏成江和宋荷結婚後第一次回老家，爺爺似乎想分給他們一套房子，起了些夏長川不知道的矛盾。從那以後，夏成江再也沒有讓宋荷回去過。
女人熱切地拉住夏長川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呀，都長這麽大啦！長川，今年幾歲了？”
夏長川禮貌地回答，“十六了，馬上要升高中了。”
“呀！”女人驚訝地看了男人一眼，“那跟勝勝一般大呢。”
她拉著夏長川，像主人一樣往客廳裏走。夏長川感覺這兩人沒安好心，但自己對老家的了解實在有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何況這女人手勁大得很，她怕反抗起來，一個人打不過兩個。
女人環視四周，問道，“哎呀，長川，你怎麽不在家住著？”
“你叔叔和我問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這兒住著呢。”
夏長川垂下眼睛，“哦，房子被拿去抵債了，沒地方住了。”
話音剛落，紀照林從門外走了進來。他今天下班早，一進門就看見客廳裏多了兩個陌生人，其中一個還拽著夏長川。他立刻警惕起來，走進來坐到夏長川身邊，問道，“長川，這是誰？”
女人也問：“這是？”
紀照林先一步回答，“你好，我是她哥哥。”
女人疑惑地“啊”了一聲，跟身旁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聽說夏成江有兩個孩子啊。
紀照林低了低眼睛，“不是親哥。”
“哦——”女人恍然大悟，“是孩子舅舅姨姨那邊的人啊，我知道我知道。”
她一下子又謹慎起來。
紀照林皺起了眉頭。
這倆人是長川的叔叔嬸嬸？怎麽連她家的情況都不太了解的樣子？
夏長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她站起身來，走到客廳的抽屜前拿了兩個一次性紙杯，說，“叔叔嬸嬸遠道而來辛苦了，先休息一下。我一會兒帶你們去看一下我父母。”
叔叔不讚同地環視四周，“長川啊，葬禮呢？已經辦完了嗎？怎麽沒通知我們？你這孩子。”
夏長川翻找茶葉的手停了下來，淡淡地說，“遺體沒有保存好，當場就拉去火葬場了。當天就通知了爸爸媽媽的朋友們，他們都趕來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一切從簡了。”
“第一天已經送到靈堂安置了。”
“爸爸媽媽的手機都在大火裏燒毀了，我沒有叔叔嬸嬸的聯系電話，所以沒有通知到，不好意思。”
她心裏冷笑一聲，知道也不通知你們。
紀照林第一次聽見她提起那天的事。他把夏長川按回沙發上，自己站起來去茶吧機燒了水。
叔叔不認可地看著夏長川，搖了搖頭，“唉，你這孩子……”
“算了，這畢竟不是在老家。我們把他們的骨灰帶回老家去，再大辦一場。”
嬸嬸附和道，“對啊對啊，怎麽能這麽冷清呢。長川啊——”
她話鋒一轉，“你這次也跟著我們回老家吧。你一個人在外面，還得上高中、上大學，學費什麽的，你現在這麽小，怎麽負擔得起？”
“你不用擔心這些，跟叔叔嬸嬸回去，叔叔嬸嬸肯定把你養得好好的。”
夏長川先客氣地拒絕，“不了，叔叔嬸嬸。”
像是沒想到她會拒絕，兩人同時楞了一下。夏長川接著笑了一聲道，“我之後要去瞿城上高中，瞿城高中的費用不低。叔叔阿姨家裏應該也有孩子要上學吧，再負擔我一個，就太重了。”
“爸爸媽媽也很累了，我不想讓他們再坐一次車長途跋涉地回去。”
叔叔立刻站起來，聲音也大了，“這怎麽行！”
“那讓別人怎麽說我們家！”
嬸嬸拽了他一下，換上好聲好氣，“長川，你還小，你不知道以後還需要多少開銷呢。”她眼神一動，側面打聽道，“你父母留的錢，夠你生活用嗎？”
夏長川笑容不變，“沒有。”
“叔叔嬸嬸可能不知道，我家裏破產了。父母的所有資產都會被法院清算，用於抵債。”
她語氣裏帶出一點惡意，“叔叔嬸嬸之前看到的那個小別墅，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貼上封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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