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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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顯然有些碎裂。
嬸嬸轉了轉眼珠，又道，“那……清算完了嗎？”
夏長川歪頭看她，“好像沒有呢，還得有幾十萬需要還吧。”
“啊這。”兩個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為難起來。
夏長川壓住眼底的神色，話鋒一轉，“但是好像，有人願意接手我爸的公司，這幾十萬都不用還了呢。”
女人立刻道，“那還是跟著叔叔嬸嬸回去，哪能一個人飄在外面不回家呢。”
她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紀照林，“畢竟你也姓夏，跟著叔叔嬸嬸，可比跟著外姓人要好呢。”
夏長川搖了搖頭，“還是不了。叔叔嬸嬸過來還沒吃飯吧，中午我帶你們出去吃點東西。勝勝一個人在家你們恐怕也不放心，早點看了我爸媽，早點回家吧。”
夫妻倆對視一眼。叔叔態度立刻強硬起來，“不行，你這次必須跟我們回去。”
“你不想跟我們回去，你還想跟——”他看了一眼紀照林，“跟你舅舅他們住一塊嗎？”
“長川啊，你媽嫁到我們家，這些房子什麽的，都該跟著我們姓夏才對。”
“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嬸嬸在一旁幫腔，“對呀，房間都給你留好了，勝勝一直想看看姐姐呢。”
他們早就打聽好了——什麽破不破產的，夏長川手裏可是有她姥姥姥爺給的一套房子！那是在瞿城的房子，要是落在他們手裏，勝勝以後結婚還用發愁買房子嗎？先把她接過去，她一個人在白沙縣人生地不熟，上不上學，還能由她做主？
紀照林的視線一直落在夏長川身上，隨時準備動手。
夏長川看著臉色漸漸猙獰的叔叔，嗤笑一聲，有禮貌看來是說不動了，那只能侯後兵了。
“叫你們一聲叔叔嬸嬸，不是因為你們配，是我還有點禮貌。”
“我就說我爸為什麽這麽多年不讓我和我媽回老家呢，原來那邊有這麽兩個東西。”
“沒通知你們，為什麽心裏沒數嗎？”
“說這麽多，無非是貪我爸朋友給的禮金，還有那套瞿城的房子吧。”
兩人被說中心事，臉上頓時難看起來。
夏長川冷笑，“行了，別裝腔作勢了。反正也不是很想看我爸媽的樣子，看看照片得了。”
“看完了就走吧。”
她說得毫不留情，叔叔怒而起身，伸手想扯住她的手腕，面容越發猙獰，“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我們就是你的監護人！”
紀照林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就把夏長川往後一拉，自己擋在了前面，“你幹什麽！想動手是吧！”
叔叔被一個半大小子攔住，更是怒不可遏，“你算個什麽東西，在這兒管我們家的事！”
嬸嬸也想繞過紀照林去揪夏長川，紀照林又側身去擋。
夏長川冷靜地從茶幾另一側繞過去，走進了廚房。
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把菜刀。
她用刀尖指著兩個人：“滾！”
“給我滾出我家，否則我弄死你們！”
劉旭陽事件之後，夏長川充分認識到了一個真理，那就是做個神經病，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讓人感到害怕。
尤其是面對那些她不需要考慮社交成本的人。
夏長川握著刀的手還在發抖，眼神卻出奇地狠厲，“滾！”
畢竟面對的是兩個臉皮很厚的成年人。最初被她嚇到之後，叔叔立刻反應過來，她一個小孩能鬧出什麽動靜，無非是想嚇唬人。這樣想著，他立刻喊道，“你個小兔崽子！”
“你爹是個被女人耍得團團轉的孬貨，你媽就是個勾引男人的賤貨，生出你個小雜種！”
他一邊罵著，一邊試圖上前。
夏長川這下是真想捅死他了。
可她的手一抖，刀被紀照林奪了過去。紀照林又高又壯，往夏長川面前一站，叔叔連他的肩頭都夠不著。被這樣一個人穩穩地拿刀指著，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沒聽見嗎？”
“滾！”
紀照林拿著刀朝兩人逼近。兩個人一邊叫囂著要報警，一邊往後退。紀照林一步一步把他們攆到大門口，“你去報警。看警察先抓你們兩個偷小孩的，還是先抓我。”
“砰”的一聲，紀照林把大門鎖上了。他立刻跑回客廳，夏長川還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發抖的手。
紀照林把刀扔在玄關，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緊咬著牙關，精神已經繃到了極點。接連不斷的打擊對她來說還是需要緩沖的。紀照林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叫著她的名字，“長川？長川？”
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紀照林眼裏只有心疼。他將人抱進懷裏，拍著後背，“不怕，長川。”
夏長川立刻道，“我不怕！”
“惡心死了，真是惡心死了。”
“什麽東西，也敢跟我攀親戚，垃圾一樣的畜生。”
她的聲音在發抖。一想到自己的父親跟那個男人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她就替父親不值。
夏成江，夏成江小時候得被他們欺負成什麽樣啊。
她抖得越來越厲害，伸手攥住了紀照林的衣擺。紀照林察覺到她不對勁，松開她看，發現她把牙關咬得很緊。
紀照林慌亂地掐住她的臉頰，嚴肅道，“不咬了，長川。”
沒有反應。
紀照林放柔了聲音，“不咬了。”
“船船。”
“松開。”
“船船”兩個字似乎帶著某種特別的魔力。夏長川原本盯著茶幾的目光一下子移到紀照林身上，眉頭皺了皺，緩緩松開了牙關。
她眼裏的紀照林慢慢有了清晰的輪廓。紀照林松了口氣，重新將人抱住，“好了，好了。”
“他們走了。”
夏長川埋在他懷裏，從最初的顫抖慢慢平靜下來。過了良久，肩膀又重新抖動起來。
她在抽泣。
紀照林從來沒見過夏長川哭。他心如刀割，連低頭看一眼都不敢，只是一味地將人攬在懷裏。
“長川，沒事了，長川。”
上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為什麽要讓她經歷這種事？她才十六歲。
紀照林想著命運強加給夏長川的一切，比當事人還要覺得不公。
夏長川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服，“紀照林。”
紀照林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在。”
夏長川艱難地開口，“爸爸媽媽……出車禍的時候，是不是很疼啊？”
她不敢想。她不知道爸爸媽媽那時候得多難受。媽媽那麽漂亮的人，被火燒成了那樣。一旦想起，她就感覺車禍的火焰就裹挾住了自己。
她自虐地想到，我的爸爸媽媽，得有多痛苦啊。
夏長川看不見紀照林的臉，卻聽見他沙啞的聲音，“我也不知道，長川。”
“但是現在，他們一定不再疼了。一定是很快樂的，很幸福的。”
他笨口拙舌地安慰著夏長川，沒什麽花言巧語，只能想到自己父母去世時用來安慰自己的那些話。
這些話還是太單薄了。
夏長川一直不敢想，一直不敢回憶。那天曾叔告訴她消息之後的感覺——她不敢相信。她來到客廳，看著那兩個骨灰盒。
那是爸爸媽媽嗎？
怎麽可能啊。
好多人圍著她，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去。那天她近乎麻木，大腦出於自我保護，將她的情緒強制剝離。她不能想，她體面地和所有人打招呼，迎來送往，用這些事情麻痹和填充自己。
可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時，夏長川突然明白，死亡就是這輩子，你再也聽不到這個人的聲音了，再也摸不到他了。你感受不到他的體溫、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人摸你的頭，再也沒有人讓你隨便撒嬌，再也沒有人管你吃多少根雪糕了。
就好像你跟這個世界斷了聯系一樣。
紀照林牽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一下一下捋著她的後背。他忽然感覺到另一只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低頭去看夏長川。
她木木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任憑眼淚一股一股地往下墜。
夏長川悶聲道，“紀照林。”
“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了。”
“沒人會愛我了。”
紀照林心疼得難以呼吸。他將人重新抱進懷裏，低聲安撫著，“長川，長川。”
“你叫過我哥哥的，對嗎？”
“你有親人，你當然有親人。夏叔叔和宋阿姨資助我這麽多年，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當哥哥的。”
“我是你的哥哥。”
他捧著夏長川的臉，替她擦眼淚，“哥哥會送你去上學。等放假了，哥哥會把你從學校裏接回來。”
他想著夏長川跟他分享過關於她父母的一切。
“哥哥會給你做好吃的，會給你曬被子，會跟你出去玩。”
“哥哥會賺錢給你花，帶你去旅游。好不好？”
他擦著夏長川的眼淚，可她的眼淚卻越流越多。
夏成河今天下午那番話，讓夏長川憤怒到了極點。父母在世的時候，她都不允許有人這樣詆毀他們。更何況父母已經離開了，憑什麽還要被這兩個人那樣說？該把他們舌頭拔了。
她越想越狠毒，整個人陷入了怨恨的漩渦裏，怎麽也出不來。是紀照林及時過來了。
他叫她船船。
只有爸爸媽媽和姥姥姥爺這麽叫。
好像她在世界上，還有一個親人一樣。
她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紀照林。紀照林的眼裏滿是心疼，他看著夏長川，自己的聲音也啞了。
哥哥嗎？
夏長川在紀照林一句一句的安撫中漸漸冷靜下來。到最後，紀照林放縱她哭了——她經歷了這麽多，合該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夏長川哭得有點難受，也有點缺氧。哭累了，直接歪在紀照林懷裏睡著了。等到下午再醒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紀照林一直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沒敢動彈。看見她醒了，他聲音沙啞地問，“醒了？”
“餓了嗎？”
“中午就沒吃飯，晚上不能再不吃了。”
夏長川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紀照林，你總是怕我餓嗎？”
紀照林的父母剛去世的時候，家裏甚至吃不上一頓飽飯。他對食物有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所以現在，看著夏長川，他總是怕她吃不飽。
怕她也會陷入那種饑餓的狀態裏。
他笑著點了點頭，準備站起來去熱飯，“長川，先吃飯。有什麽事，我們之後再想，好不好？”
夏長川拉住了他。
“哥哥。”
“你可以叫我船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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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轉了轉眼珠，又道，“那……清算完了嗎？”
夏長川歪頭看她，“好像沒有呢，還得有幾十萬需要還吧。”
“啊這。”兩個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為難起來。
夏長川壓住眼底的神色，話鋒一轉，“但是好像，有人願意接手我爸的公司，這幾十萬都不用還了呢。”
女人立刻道，“那還是跟著叔叔嬸嬸回去，哪能一個人飄在外面不回家呢。”
她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紀照林，“畢竟你也姓夏，跟著叔叔嬸嬸，可比跟著外姓人要好呢。”
夏長川搖了搖頭，“還是不了。叔叔嬸嬸過來還沒吃飯吧，中午我帶你們出去吃點東西。勝勝一個人在家你們恐怕也不放心，早點看了我爸媽，早點回家吧。”
夫妻倆對視一眼。叔叔態度立刻強硬起來，“不行，你這次必須跟我們回去。”
“你不想跟我們回去，你還想跟——”他看了一眼紀照林，“跟你舅舅他們住一塊嗎？”
“長川啊，你媽嫁到我們家，這些房子什麽的，都該跟著我們姓夏才對。”
“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嬸嬸在一旁幫腔，“對呀，房間都給你留好了，勝勝一直想看看姐姐呢。”
他們早就打聽好了——什麽破不破產的，夏長川手裏可是有她姥姥姥爺給的一套房子！那是在瞿城的房子，要是落在他們手裏，勝勝以後結婚還用發愁買房子嗎？先把她接過去，她一個人在白沙縣人生地不熟，上不上學，還能由她做主？
紀照林的視線一直落在夏長川身上，隨時準備動手。
夏長川看著臉色漸漸猙獰的叔叔，嗤笑一聲，有禮貌看來是說不動了，那只能侯後兵了。
“叫你們一聲叔叔嬸嬸，不是因為你們配，是我還有點禮貌。”
“我就說我爸為什麽這麽多年不讓我和我媽回老家呢，原來那邊有這麽兩個東西。”
“沒通知你們，為什麽心裏沒數嗎？”
“說這麽多，無非是貪我爸朋友給的禮金，還有那套瞿城的房子吧。”
兩人被說中心事，臉上頓時難看起來。
夏長川冷笑，“行了，別裝腔作勢了。反正也不是很想看我爸媽的樣子，看看照片得了。”
“看完了就走吧。”
她說得毫不留情，叔叔怒而起身，伸手想扯住她的手腕，面容越發猙獰，“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我們就是你的監護人！”
紀照林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就把夏長川往後一拉，自己擋在了前面，“你幹什麽！想動手是吧！”
叔叔被一個半大小子攔住，更是怒不可遏，“你算個什麽東西，在這兒管我們家的事！”
嬸嬸也想繞過紀照林去揪夏長川，紀照林又側身去擋。
夏長川冷靜地從茶幾另一側繞過去，走進了廚房。
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把菜刀。
她用刀尖指著兩個人：“滾！”
“給我滾出我家，否則我弄死你們！”
劉旭陽事件之後，夏長川充分認識到了一個真理，那就是做個神經病，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讓人感到害怕。
尤其是面對那些她不需要考慮社交成本的人。
夏長川握著刀的手還在發抖，眼神卻出奇地狠厲，“滾！”
畢竟面對的是兩個臉皮很厚的成年人。最初被她嚇到之後，叔叔立刻反應過來，她一個小孩能鬧出什麽動靜，無非是想嚇唬人。這樣想著，他立刻喊道，“你個小兔崽子！”
“你爹是個被女人耍得團團轉的孬貨，你媽就是個勾引男人的賤貨，生出你個小雜種！”
他一邊罵著，一邊試圖上前。
夏長川這下是真想捅死他了。
可她的手一抖，刀被紀照林奪了過去。紀照林又高又壯，往夏長川面前一站，叔叔連他的肩頭都夠不著。被這樣一個人穩穩地拿刀指著，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沒聽見嗎？”
“滾！”
紀照林拿著刀朝兩人逼近。兩個人一邊叫囂著要報警，一邊往後退。紀照林一步一步把他們攆到大門口，“你去報警。看警察先抓你們兩個偷小孩的，還是先抓我。”
“砰”的一聲，紀照林把大門鎖上了。他立刻跑回客廳，夏長川還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發抖的手。
紀照林把刀扔在玄關，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緊咬著牙關，精神已經繃到了極點。接連不斷的打擊對她來說還是需要緩沖的。紀照林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叫著她的名字，“長川？長川？”
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紀照林眼裏只有心疼。他將人抱進懷裏，拍著後背，“不怕，長川。”
夏長川立刻道，“我不怕！”
“惡心死了，真是惡心死了。”
“什麽東西，也敢跟我攀親戚，垃圾一樣的畜生。”
她的聲音在發抖。一想到自己的父親跟那個男人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她就替父親不值。
夏成江，夏成江小時候得被他們欺負成什麽樣啊。
她抖得越來越厲害，伸手攥住了紀照林的衣擺。紀照林察覺到她不對勁，松開她看，發現她把牙關咬得很緊。
紀照林慌亂地掐住她的臉頰，嚴肅道，“不咬了，長川。”
沒有反應。
紀照林放柔了聲音，“不咬了。”
“船船。”
“松開。”
“船船”兩個字似乎帶著某種特別的魔力。夏長川原本盯著茶幾的目光一下子移到紀照林身上，眉頭皺了皺，緩緩松開了牙關。
她眼裏的紀照林慢慢有了清晰的輪廓。紀照林松了口氣，重新將人抱住，“好了，好了。”
“他們走了。”
夏長川埋在他懷裏，從最初的顫抖慢慢平靜下來。過了良久，肩膀又重新抖動起來。
她在抽泣。
紀照林從來沒見過夏長川哭。他心如刀割，連低頭看一眼都不敢，只是一味地將人攬在懷裏。
“長川，沒事了，長川。”
上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為什麽要讓她經歷這種事？她才十六歲。
紀照林想著命運強加給夏長川的一切，比當事人還要覺得不公。
夏長川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服，“紀照林。”
紀照林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在。”
夏長川艱難地開口，“爸爸媽媽……出車禍的時候，是不是很疼啊？”
她不敢想。她不知道爸爸媽媽那時候得多難受。媽媽那麽漂亮的人，被火燒成了那樣。一旦想起，她就感覺車禍的火焰就裹挾住了自己。
她自虐地想到，我的爸爸媽媽，得有多痛苦啊。
夏長川看不見紀照林的臉，卻聽見他沙啞的聲音，“我也不知道，長川。”
“但是現在，他們一定不再疼了。一定是很快樂的，很幸福的。”
他笨口拙舌地安慰著夏長川，沒什麽花言巧語，只能想到自己父母去世時用來安慰自己的那些話。
這些話還是太單薄了。
夏長川一直不敢想，一直不敢回憶。那天曾叔告訴她消息之後的感覺——她不敢相信。她來到客廳，看著那兩個骨灰盒。
那是爸爸媽媽嗎？
怎麽可能啊。
好多人圍著她，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去。那天她近乎麻木，大腦出於自我保護，將她的情緒強制剝離。她不能想，她體面地和所有人打招呼，迎來送往，用這些事情麻痹和填充自己。
可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時，夏長川突然明白，死亡就是這輩子，你再也聽不到這個人的聲音了，再也摸不到他了。你感受不到他的體溫、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人摸你的頭，再也沒有人讓你隨便撒嬌，再也沒有人管你吃多少根雪糕了。
就好像你跟這個世界斷了聯系一樣。
紀照林牽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一下一下捋著她的後背。他忽然感覺到另一只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低頭去看夏長川。
她木木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任憑眼淚一股一股地往下墜。
夏長川悶聲道，“紀照林。”
“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了。”
“沒人會愛我了。”
紀照林心疼得難以呼吸。他將人重新抱進懷裏，低聲安撫著，“長川，長川。”
“你叫過我哥哥的，對嗎？”
“你有親人，你當然有親人。夏叔叔和宋阿姨資助我這麽多年，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當哥哥的。”
“我是你的哥哥。”
他捧著夏長川的臉，替她擦眼淚，“哥哥會送你去上學。等放假了，哥哥會把你從學校裏接回來。”
他想著夏長川跟他分享過關於她父母的一切。
“哥哥會給你做好吃的，會給你曬被子，會跟你出去玩。”
“哥哥會賺錢給你花，帶你去旅游。好不好？”
他擦著夏長川的眼淚，可她的眼淚卻越流越多。
夏成河今天下午那番話，讓夏長川憤怒到了極點。父母在世的時候，她都不允許有人這樣詆毀他們。更何況父母已經離開了，憑什麽還要被這兩個人那樣說？該把他們舌頭拔了。
她越想越狠毒，整個人陷入了怨恨的漩渦裏，怎麽也出不來。是紀照林及時過來了。
他叫她船船。
只有爸爸媽媽和姥姥姥爺這麽叫。
好像她在世界上，還有一個親人一樣。
她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紀照林。紀照林的眼裏滿是心疼，他看著夏長川，自己的聲音也啞了。
哥哥嗎？
夏長川在紀照林一句一句的安撫中漸漸冷靜下來。到最後，紀照林放縱她哭了——她經歷了這麽多，合該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夏長川哭得有點難受，也有點缺氧。哭累了，直接歪在紀照林懷裏睡著了。等到下午再醒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紀照林一直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沒敢動彈。看見她醒了，他聲音沙啞地問，“醒了？”
“餓了嗎？”
“中午就沒吃飯，晚上不能再不吃了。”
夏長川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紀照林，你總是怕我餓嗎？”
紀照林的父母剛去世的時候，家裏甚至吃不上一頓飽飯。他對食物有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所以現在，看著夏長川，他總是怕她吃不飽。
怕她也會陷入那種饑餓的狀態裏。
他笑著點了點頭，準備站起來去熱飯，“長川，先吃飯。有什麽事，我們之後再想，好不好？”
夏長川拉住了他。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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